盛唐風華(107)二更(盛唐風華(107)四爺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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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爺站在碼頭上, 目送桐桐的船消失在運河之上。
    安生和泰生站在邊上,一是不高興不能跟阿娘往南邊去,二是不高興阿娘和兄長不能在家裏過年。
    四處的爆竹聲裏, 百姓依舊升平。大戶人家, 依舊喧嚷著要過年,可誰真的有心過年呢?
    這一日, 四爺才下衙, 李敬業急匆匆的過來,沒去屋裏,隻站在院子裏, 低聲道:“在年禮的禮單裏, 發現了一封信。”說著,就小心的遞給四爺。
    四爺沒急著看, 先往書房去,“多冷的,屋裏說。”
    屋裏暖和,脫了大衣裳, 兩人坐下,四爺挨著炭盆, 烤著手,這才把信打開,信上是寫的是什麽呢?是說:內子病重,須得早療, 若至二歲,恐成痼疾, 宜早下手!
    看似就是一封普通的信,說是老婆病重了, 必須得早早的治療。要是再拖延下去,就很不好辦了,應該早點下手。
    李敬業就說:“這是韓王給國公府的節禮裏夾著的,我瞧著似乎有些不尋常。”
    韓王李元嘉是高祖李淵的兒子,據說此人很聰明,可一心多用。左手畫方,右手畫圓,心裏數著羊群的數,嘴上背著經史子集,還能再思量著做出一首詩來,並且用腳寫出來,這六件事可同時完成,打小就是有名的神童。
    當然了,據說是這樣的,四爺覺得不咋靠譜,有刷名聲之嫌。但是能左右手同時開工,腳也能寫字,經史子集能張嘴就來,真本事還是有的。
    因著他神童的名聲,自來就得李淵、李世民的喜愛,在宗室中地位就高!武後前兩年安撫宗室,把此人又晉封為太尉。太尉是大唐最高的官職,很多官員都是為大唐辛苦一輩子,功勳卓著,死了之後給晉封為太尉。比如李績,死後被冊封為太尉、揚州大都督。
    要論起宗室裏血緣關係近的,怎麽排呢?李唐三代帝王,留下幾個活著的兒子呢?
    倒是李淵,當太上皇的時候沒少生孩子,迄今為止,還有四個活著的兒子。
    真要論起正統,這些人都算。其中以李元嘉的官位最高、名氣最勝。
    而今,他送這份信來,“怕是不獨獨給咱們,每個宗室都在其內。”
    李敬業臉上的表情充分闡述了什麽叫做蛋疼,他失望的很了,“這事在於密!再不濟,上麵坐著的是公主的親娘!雖然監視咱們了,可沒殺沒刮,這不都好好的嗎?換了他們上去,咱們能更好?這打一開始,就錯了!”
    四爺抖了抖信紙,再看了一遍,“這就是一封恐嚇信,以恐嚇宗室,叫跟著他們一起起事的。”說著,就順手把信收好,“隻當沒發現,不用搭理。這東西收著,再準備一些藥材和禮單,備著!吩咐下去,就說過了正月十五,要給韓王妃送禮。”
    “明白,這事得我這個粗人來辦!”粗人看不懂這意思,才是正常的。李敬業說著,就唉聲歎氣:“這麽多宗室王爺,愣是弄不過一婦人。合該是天數!”說著又道,“得虧公主南下了,要不然,這兩邊為難,可叫她怎麽選?”一邊是親娘,一邊是宗室,怎麽選怎麽錯。
    結果這個事沒幾天,家裏又被送了信了,這次是說:神皇欲傾李家之社稷,移國祚於武氏。
    四爺就沒見過這麽蠢的反賊,你送信了,我沒回應,就是不想摻和。你還敢來信,你就不怕我把你給賣了!掉腦袋的事,李敬業都知道關鍵在於‘密’,你呢?你看看人家武後,廢黜皇帝那麽大的事,知道的攏共幾個人?人家連親生子女都瞞著呢!你可倒好,就怕人不知道。
    瞧!事敗了吧!
    武後收到密報,有人告密,把李貞和李衝父子的密謀全部給告知了武後。這個告密的人是誰呢?是韓王李元嘉的侄兒李藹。
    本來,發起者是李元嘉。結果李元嘉先聯絡了李貞,後續的事都是這倆商量的!作為李元嘉親侄兒的李藹,全程參與了。這家夥嘴上信誓旦旦的,隻要起兵,一定能成。可真等準備起兵了,他害怕了!害怕掉腦袋,於是就把宗室給賣了。
    參與的人多了去了!像是這種的給但凡可能的人送信,凡是在邀請之列的,大部分都參與了。像是常樂公主夫婦,他們就積極響應了。當然了,像是千金公主之流,人家就不邀請。
    同樣的,作為皇家外甥的薛家,就在被邀請之列。
    而好死不死,李藹供述的名單裏,就有薛紹的哥哥。
    武後引而不發,知道派一般的人去不行,他們必是會對李唐宗室網開一麵的。這個時候,就不得不啟用一個人物,那便是丘神績。
    可宗室這次的謀反,鬧的跟兒戲似得。丘神績一動,京城中就有人趕緊給李元嘉等人傳消息,說:壞了!事露了,趕緊善後吧。
    可這個時候,已經箭在弦上了。
    宗室這麽多人,各有各的打算,來往得靠書信傳遞或是就不可能凝結。李貞的兒子李衝,這家夥有五千人,跟宗室裏誰都沒打招呼直接給起兵反了。當然了,四爺估計他們這種東南西北這麽分散的情況,也沒法打招呼,他想開這頭一炮,等著大家積極響應呢。
    可他起兵的消息都沒傳多遠,便兵敗了。不是被丘神績打敗的,而是自己給玩沒了。那個時候丘神績還在征討他的半路上呢。他在博州起兵,想過河打到黃河的那邊去。可結果呢,還沒過黃河呢,就在博州著人,抵抗非常頑強。而且,這縣令還是李衝的下屬,這下屬就說了:“你這起兵,是跟國家為敵,我不能念舊情。”城門這麽關著,過不去呀!怎麽辦?李衝說,咱放把火,還就不信燒不開這門。
    意思是放火燒城。
    這哪行呀?這五千人馬都是當地的,還沒走出博州這地界呢,手下的這麽些人,家業不都在博州這地方嗎?三親六故的,誰下的了這個手呀?
    本來人心就散了,可李衝這人吧,估計地理知識不咋豐富,這放火得借風向吧,可他不懂這個季節的風向,然後一點火,風向就變了。沒燒成城池,火卻反撲回來,隻朝自己的人馬燒過來了。
    這是天不助呀!
    天時地利人和,一個也沒占上!五千人馬,頓時做鳥獸散。
    剩下的都是些奴仆,這些人跟著他,重返博州。可到了博州了,博州能叫他進嗎?不能呀!出了造反的王爺,上上下下的官員都怕被牽連,正好,這家夥跟喪家之犬似得回來了,得了!咱有立功贖罪的機會了。
    都沒驚動博州的上官,就幾個守門衛,說李衝:“琅琊王與國家交戰,這是造反呀!”
    是造反!咱就別客氣了!上去就揮刀砍了李衝。
    從起兵到被砍——七天!
    消息傳回京城,李敬業沉默了。
    四爺就說,“您看,不是兒子看著宗室罹難不去管,問題是,怎麽管?天後這些年,處理朝政,要是不得人心,不會如此的。不管您心裏怎麽想,百姓和下層官員還是認可天後的治理的。宗室起兵,無人響應。琅琊王甚至走不出博州就被地方官給殺了!這說明什麽?其一,宗室之人在地方,並沒有得人心,也並無多少好名聲能叫他們一呼百諾;其二,天後得下層人心,這是不爭的事實。”
    李敬業沒說話,默默的起身,默默的轉身出去了。
    四爺笑了笑,沒再言語。
    宋獻看著李敬業走遠,才直起身子近來,低聲道:“郎君,博州急信,王守心王將軍說,他與丘神績起了衝突,對方果然如您預料的一般,認定了王將軍與宗室勾結,意圖謀反。”
    四爺點頭,問宋獻,“公主幾時能歸?”
    “還得月餘?”
    月餘!月餘,能發生不少事呢。
    王守心和丘神績為什麽發生衝突的呢?因為據記載,丘神績這個酷吏,在發現這所謂的叛亂,還沒等他趕到就結束了,那這一趟,他沒撈到功績呀!
    沒撈到功績怎麽辦?此人辦了一件令人發指的事,那便是——殺良冒功。
    損毀千餘家!
    當地的百姓並沒有跟著謀逆,當地的官員也沒有打開城門予以配合,相反,他們維護朝廷,自發的把叛亂給平了。結果可好,這樣一個人為了功勞卻叫百姓遭難,是對還是錯?
    更何況,此人也是曆史上那個逼死了李賢的那個人。那麽,按照此人的性格,發現殺良冒功這事沒幹成,還被拿住了把柄,他會怎麽做呢?會倒扣一盆汙水過來的。
    王守心不是其他人,是那個跟著桐桐一路翻山,刺殺論欽陵的那個小兵。這些年低調的提拔,而今不顯眼,但也是個五品的將軍了。
    丘神績一定會抓住這個把柄,將事情往桐桐身上引!
    與宗室勾結謀逆,這個罪名不錯。
    而同時,隻怕太平公主府也出事了!薛家兄弟事發,薛紹便是沒有參與,也是必要受到牽連的。
    果然,不出半月,鎮國公主府與國公府被禁衛軍團團圍住,不許任何人進出。而薛家則沒那麽幸運,薛紹的兄長,被處斬。而薛紹,在太平挺著大肚子,苦苦哀求之後,依舊被杖刑一百,下了大獄!
    武承嗣跪在武後麵前,低聲說道:“姑母,而今不是心慈手軟的時候,斬草不除根,後患無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