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41章 告密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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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部大牢。
走在那漆黑的通道,就似一條黃泉路,那跳舞著火苗的火盆,就像一隻隻鬼目,靜靜的看著行刑台上的刑架,反而給人一種錯覺,似乎這大牢之中的一切,都是有生命的。
看那火烙鐵,老虎凳,蛇皮鞭,拔指鉗……都似乎活過來了,但他們卻在訴說著吃人。
不錯,他們就是想吃人,喝血,但這個區域的牢獄,關押的都是官員,皇親,這也讓看押的獄卒,反而變得恭敬無比。
至於為什麽出現這種反常現象,這其中的獄卒都是十分清楚的,而且曾經有個好奇心強些的獄卒,用十年時間記錄過,但凡進這牢獄的官員,有十之五六,,都重新官飽加身,有十之一二,獄中寫詞絕食而去。
驅於概率,獄卒們也拿不定誰隻是來歇個腳,所以他們是不敢得罪這些穿囚衣的客人,生怕被秋後算賬。
獄卒們的恭敬,反倒讓刑具們大加不滿,興致不高的他們,無精打采的或睡或躺在角落地上,任由灰塵欺身。
顧囂瞥了一眼這些刑具,耳中卻是隔壁傳來的哀喙,他沒有聽見喊冤枉,反而更像是喊“窮…!”
這是一種原罪,大多人一生下來就戴著的罪行,所以他們並不冤枉。
“你似乎很沉醉這種環境?”獄中讀書的司馬挏,和獄外靜立不語的顧囂說。
“你說,這世上究竟有沒有書上說的世外桃園!”顧囂迷茫問道。
有些問題,之所以讓人深刻,隻是它岀現的場景,與之提及相反,這也是司馬挏放書而起身踱步的原因。
司馬挏似乎在認真思索這個問題,但良久不見回音,顧囂才又說“你也不認為,這世上有世外桃源嗎?”
司馬挏搖頭說“世外桃園,應該在人心上,而不是這世上!”
“你沒有帝相,爭不了皇位!”顧囂判言說。
“為什麽?”司馬挏皺眉道。
“因為你不懂得畫大餅……換言之,跟著你造反,你得讓人做著夢去拚殺,也就是說,跟著你造反成功,我們要的世外桃園,就會一同出現,至於是封官發財,還是幾畝薄田,都不重要!”顧囂說。
司馬挏很認真的思考,並且結合曆朝曆代的先賢們的成功曆程,最後才不禁失笑“許下的承諾,以後給不給不重要,但現在他們已經在賣命!”
“那你覺得,他的天下,會易主嗎?”司馬挏考問。
“會,一定會!”顧囂說的很肯定。
“為什麽這麽認為?”司馬挏的臉上,是認真,因為朝堂上的治國取天下理論,逐漸在泛黃,所以這個從江湖中湧現的說法,才讓人覺得新穎!
“就拿這刑獄來說,如果這裏有十個獄卒,其中有一兩個貪婪,那麽這個國家,朝堂,都是生命力旺盛的,而如果有四五個貪汙,多半就進入病態,再多到個,就注定時日無多了!”顧囂還在聆聽,那來自窮的沮喪。
“用刑獄,來算國之壽命!”司馬挏深刻的記下了這句話。
沉默片刻之後,司馬挏才問“他已經單獨召見過你了!”
“不錯!”顧囂點頭承認。
“那麽你究竟想靠近誰?”此問,讓司馬挏目光,變得格外凝重。
顧囂搖了搖頭,說“不是我想,而是我隻能和你合作!”
“什麽意思?”司馬挏一時難以猜測。
“我的司馬尚書,你怎麽還不明白,你的兒反了你,你的管家,也差不多,或者更甚!”顧囂可憐他人的說道。
“什麽!”司馬挏的拳頭關節,在寸寸發出憤怒。
“昨天未時和蒙寒見麵時,他為了證明對我的唯一控製權,就讓躲在雲屏後麵的管家現身一見……你想啊,毒藥是他喂我的,解藥也是,我不得不靠近他們嗎?”顧囂無奈道。
“那你來這裏幹什麽?”司馬挏警戒的看著顧囂,倒不是怕他岀手,而是想從他神情裏,捕捉到那絲告密的真正用意。
顧囂又苦澀一笑說“和你合作幹他,我可以殺了他後,自己找解藥,從此天高海闊。而和他合作幹你,結局隻有兩個,一是鳥免死,走狗烹。二是被當作一把劍,他們想殺誰,我就刺向誰!”
顧囂的臉,隻有半邊輪廓,在火光的燙染下,他的笑,有些鬼,讓司馬挏一時判斷不出這話假不假,所以一時間,有些愣神。
良久之後,顧囂才打破這個寂靜空間,說“我的計劃裏,一直是想得到解藥,再得自由,誰攔在最前麵,就是我的敵人,現在,我們至少是一路的!”
司馬挏沒有言語,他在思索,思索顧囂這個人,在他看來,把一個人看明白了,就再沒有什麽難題。
可顧囂這個人,老是半隱半現,說他貪生怕死,但他又能果敢決定前方,說他絕情寡義,但模糊間,又似乎有些輪廓,這讓司馬挏難以禦人之法相加。
“對了,再告訴你一件事,明日上朝,我會呈上奏折,還你自由身,之後就是嚴刑拷問陳王妃了!”顧囂的話,逐漸傳來,司馬挏回神看去時,他的背影,已經被黑暗吞噬,一點不剩。
次日。
確如顧囂所說,司馬挏無罪,立即釋放並官複原職的聖旨,就在牢獄之中宣布。
這個消息,飛快傳遍京都城的大街小巷,同時還有一個消息,同時炸響在人們耳中,那就是蕭王蒙格,被人舉報貪汙受賄,結黨營私,強占民女民田,私養盔甲兵馬等,共計十項罪名,並有諸多證據佐實,所以最後,王位被削,王府被抄,並貶去江南任管造司。
兩個消息,都是平時難以想象的,畢竟都事關皇子,所以一時間,大街小巷裏,閑人好事雲雲,議來說去,傳到最後,反而說混成一件事!
“對,就是皇位角逐者的強弱!”
顧囂聽著借花貞兒口轉述來的話,反而露岀十分懷念的話,他想起了他以前沒事幹的時候,就是坐在街頭巷尾,聽老人們胡吹亂侃。
“你笑什麽?”花貞兒鄙視的問,她以為顧囂是在得意,得意他的儲君之位,不容挑戰。
顧囂賞了花貞兒一個核桃,疼的她使勁揉搓額頭,並怒吼“你打我幹什麽?”
“這叫該走的時候不走,就有痛苦降臨!”
教誨是由心的,用顧囂聽來的一句話說“世上好人不多,請善待!”
所以顧囂重重複複,都在希望花貞兒離開京都這個火爐。
花離童抱著他的寶劍,也不說話,讓顧囂氣的踢他一腳,並說“你他娘的啞了,這是你妹,不是我妹!”
花離童聳聳肩,表示無奈。
“真的很討厭我嗎?”花貞兒問。
“我們不是一路人,聊不到一起!”顧囂攤攤手。
“好吧,我明天啟程回隴川!”花貞兒並不傻,京都的事,似乎在逼近顧囂,所以在明裏暗裏的趕她。
但花貞兒走了沒幾步,又跑回來,跳起親了顧囂一口,才說“聊不到一起,那就一直聊!”
“哥,你們事了之後,記得回去看我,還有拿解藥!”花貞兒又和花離童告誡一句,便轉身回昭華殿去收拾東西了。
花貞兒走後,花離童看著發呆的顧囂說“叫我一聲哥試試,我覺得你做我妹夫,勉強夠格!”
“滾!”顧囂瞪了眼花離童,隨後揮袖岀了千雲殿,乘輦去刑部大牢,提審陳王妃。
東宮門外。
顧囂正在閉目養神,卻忽然感覺輦停,遂問“花侍衛,為何停止前行?”
花離童把顧囂裝逼的樣子,狠狠鄙視一番,才說“回太子殿下,前方有人阻路,應是您的舊識!”
顧囂睜開眼睛,把簾子掀開,才見前方阻路之人,是那南萍兒。
隻見她一身素衣,背上有一個綠布包袱,她見顧囂露麵,便緊忙跪下說“萍兒感謝太子殿下再生之恩,萍兒要回家鄉了,特來當麵辭行!”
南萍兒的話,倒讓顧囂有些愧疚,因為她自盡未果,但卻是蒙格找人救醒了她,至於自己,僅隻是讓花離童去鴛鴦樓,把她的賣身契約贖回,讓她在蕭王府岀來後,不再流轉青樓。
“往後好好活著吧!”顧囂收回來手,簾子,就再次隔了他和南萍兒對視的目光。
花離童把南萍兒扶起送到一邊,太子輦便繼續前行。
花離童本就是一武夫,所以什麽話都沒有說,騎上馬,就跟上去了,隻留下南萍兒在原地,久久之後,才在周圍人的議論聲中,落葉般的往城門方向而去。
刑部大牢。
顧囂連第一道柵欄門都還沒進,就聽見裏麵鬼哭狼嚎的,他挖了挖耳朵,然後用力一彈,之後才說“花侍衛,你說我讓韋尚書他親自監刑,他不會恨我吧!”
花離童白眼一翻,代表著他對顧囂的鄙夷!
進入大牢,顧囂特意去看了眼,隻見刑架之上,綁著一個胖胖的年青男子,顧囂認得他,就是上回去賭坊,想敲詐自已的人,至於為什麽被綁在這裏,就是活倒黴了。
也就是三天前,顧囂來見司馬挏,岀去後,就剛剛撞上韋長豐,也就是刑架上的這個人。
顧囂當時沒有和他計較,但韋長豐愣是裹件黃布衣當龍飽,又命人攻擊自已,所以顧囂把他提到韋伯明麵前,好好說了一下人生。
但韋伯明是無視的,畢竟是自己寶貝兒,可蒙格的倒台,算是讓他徹底明白了,自已上錯了船。
此時此刻,韋長豐是悲催的,因為顧囂要求韋伯明,對其嚴刑挎問出所有罪行,而言外之意是,他若不滿意,韋伯明就和蒙格一起下台。
而韋長豐那裏不明白,自已吐露的越多,就越生機渺茫,所以他死口不說,身上傷口卻愈發多了。
韋伯明也是揪心不已,他在勸韋長豐老實交待,然後就讓他痛快的去了,可他貪生,就是不說。
見顧囂來,韋長豐連忙大呼自已錯了,乞求饒命。
韋伯明見禮之後,見顧囂沒有暗示,深知韋長豐怕是活不了了,他也就心一橫,就繼續命人用刑拷打。
“爹啊,你好沒良心啊,把自已兒子當肉烤!”烙鐵燙在胸口,黑煙陣陣,顧囂都用手在鼻前扇了扇,更別說韋長豐了,哭的鼻涕口水亂流。
顧囂拍了拍韋伯明的肩膀,說“韋尚書大義滅親,不愧為典獄楷模!”
“慚愧慚愧,以後還請太子殿下多多指教!”韋伯明羞愧難當的樣子,確實讓人有種錯覺,他在為子罪父過而深深自責。
顧囂沒有和這父子二人再閑扯,就往深處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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