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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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了,這下全完了。

    如果她有力氣,真想甩自己兩個大嘴巴子,好讓自己好好清醒清醒!

    是不是這個村落裏的人都對她太好了,好得她連自己是個什麽東西都分不清楚了?!

    救命!她居然大言不慚地跑到人家麵前說什麽人家不是神!

    柿子直接放棄掙紮躺在了地上,萬念俱灰。

    讓她直接死了算了。

    野獸血紅色的眼睛漸漸變得清澈,身上的毛發也在漸漸褪去,露出一張瘦長的老人的臉。

    它變成了人形,隻剩下頭上那對大角,披著滿頭白發,金色的眼睛悲憫地看著他的族民。

    而族民們,他們誰也看不見那對醜陋的大角,隻看見了他們心心念念的族長。他們伏在地上,一聲聲哭泣著,呼喚著族長大人的名諱。

    海茨帕走了過來,哽咽著想要跪在亞伯帝爾腳下,被他攔住了。

    “海茨帕,謝謝你。”

    這個倔強的老頭撅著嘴,看向了別處,眼淚卻不受控製地流了下來。

    “辛苦你們了。”亞伯帝爾對族民們說。這一句又引起了更哀慟的哭聲。

    “我不會再離開了,”不知道是不是柿子的錯覺,那位大人竟然向自己的方向看了一眼。

    柿子多麽希望自己現在直接就地化成骨灰,也好過在這裏受這種折磨。但慢慢地,心中居然感覺到沒有那麽恐懼了。

    “大家都去忙吧,柿子,”亞伯帝爾轉眼就來到了柿子的麵前,“別怕。”

    柿子心想,怎麽可能不怕!

    但莫名的,心裏竟然真的一點都不害怕了。

    “去把行李卸下來,你還不到離開的時候。”

    “教教教教教我……控心術?!”

    柿子驚訝得都磕巴了。

    她退後幾步,屈膝跪下,腦袋貼緊了地麵,一係列動作如行雲流術般流暢,“真神大人,你放過我吧,我那些話都是瞎說的,我知道錯了,求求你不要處罰我……”

    亞伯帝爾搖了搖頭,像是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下一秒,柿子的身體就又不受控製了,她站起來,直板板地坐到了亞伯帝爾的對麵。

    “我為什麽要處罰你呢?”亞伯帝爾慈祥地笑道。

    “還有你。”亞伯帝爾盯了伯弋一眼,伯弋的身體立刻也不受控製,規規矩矩地坐到了旁邊,不再是一副時刻戒備的狀態了。

    他竟然可以控製自己的身體!伯弋不由得在心中驚歎。

    “我很慚愧,這麽多年沒有想通的事情,竟然是這麽簡單。”亞伯帝爾說。

    海茨帕也歎了一口氣。

    亞伯帝爾從小就知道,他們不是普通的精靈。

    別的精靈會使用火焰,使用狂風,而他們,卻隻能感受這個世界正在發生什麽,預知這個世界即將發生什麽。

    預知未來在世人眼裏,是多麽高深莫測的靈術,強者甚至能夠利用它攪動風雲、扭轉乾坤,但卻沒有多少人,能明白它有多沉重。

    畢竟未來總是充滿了死亡與苦難,和永遠解救不完的世人。

    亞伯帝爾把整個世界扛在了肩上。他認為這就是他的人生,他的責任。他既然生為了神,就一定要承受這一切。

    可這一切的信仰,在他的族人被襲擊後,崩塌了。

    他既然是神,為什麽竟然連自己的族人都解救不了,看著他們一個一個倒在血泊之中?

    他陷入了自我懷疑中,在黑暗中沉淪,墮落。

    如果不是柿子,他可能至今還在懷疑著,等待意識消散,度過這荒蕪的一世。讓他可憐的族人們,永遠失去容身之處和庇護。

    就在柿子隱晦的話語中,他頓然醒悟,明白了自己存在的意義——

    就是像萬物眾生那樣,存在著,活著。

    就算沒有他們,這個世界一樣會運行下去。他真正應該扛起的,是作為族長的真真切切的責任。

    他不可以再逃避下去了。

    不由得柿子拒絕,亞伯帝爾直接把柿子扔進了山洞裏。

    從柿子落下的地方,她看見種子從土地裏拔地而起,轉眼生長出一片茂盛的柳樹林。這些柳樹細長的主幹,樹頂高不可見,擺動的柳枝不時地拂過她的臉龐。

    這是什麽?

    她嚇得開始在擁擠的柳樹間踉踉蹌蹌地奔跑。

    但這片樹林仿佛沒有盡頭,直到柿子實在跑不動了,眼裏還是望不見盡頭的飄動的綠意。

    不,不對……她不是在山洞裏麵嗎?

    這些樹,她伸出手去碰了碰那些柳樹,手輕而易舉地穿過了樹幹和柳枝。

    這些是假的!

    這一個念頭剛剛在柿子腦海中浮現,這些柳樹就全部不見了,柿子又落入了無邊的黑暗中。她無意識地抱緊自己縮成一團,像每個獨自度過的黑夜一樣。

    亞伯帝爾看著水窪中映出的幻境,看見柿子這麽快就通過了最基本的測試,點了點頭,臉上露出欣慰的表情。

    一個時刻清醒的頭腦是修煉控心術的必備條件。如果心誌不堅,就會容易反而被靈術控製。

    “大人,她最怕黑了,請不要這樣懲罰她。”伯弋請求道,“我會代替她受罰。”

    海茨帕拍了一下伯弋的腦袋,“大人是在教導柿子!你給我閉緊嘴巴!”

    很快,柿子又出現在那片柳林中。

    這次又是什麽?柿子心想。

    她不會再跑了,那隻是無用功。這裏向上看不見天空,四周也看不到盡頭。

    這一切都是假的。

    可是這次她在想到這句話時,柳林卻沒有消失。她伸手去摸了摸那些樹幹和柳葉,這次,手卻沒有穿過那些樹幹,這些樹竟然全部都是真的。

    就在柿子摸不到頭腦的時候,柳林中爆發出一片震耳欲聾的蟬鳴聲。

    像是有成千上萬隻蟬在樹上同時喧囂發泄著,那尖利的聲音鑽進了柿子的耳朵,痛得她捂緊了耳朵在地下打滾。

    但是蟬鳴卻沒有停止,反而聲音越來越大,仿佛就在柿子的耳朵裏。柿子跑到哪裏,那聲音就跟到哪裏,根本沒辦法擺脫。飄動著的柳枝化作一片片暈影,柿子捂住了眼睛。

    她又看不見了。

    “這樣不行。”海茨帕神色凝重地說。“這個孩子戒備心太強了,她在用精神力瘋狂地尋找威脅物,身上的能量已經接近透支的邊緣。”

    看到柿子的眼睛失明了,海茨帕大喊,“亞伯帝爾,快停下,她會死的!”

    但亞伯帝爾隻是一動不動地盯著那片水窪,好像沒有聽到海茨帕的警告一樣。

    “柿子!柿子!這隻是試煉,不要害怕!”伯弋焦急地衝著那片水域大吼道,可無論他如何大聲的呼喚,柿子還是痛苦地捂著眼睛,鑽心的蟬鳴聲讓她頭痛欲裂,她跪在地上,瘋狂地把腦袋砸向地麵,想減輕一些痛苦。

    “讓我進去!”伯弋乞求道,“我在她身邊,她就不會那麽害怕了!”

    “求求你,大人!”

    亞伯帝爾看著伯弋,冒出了一個新的想法。

    他一揮手,讓伯弋也進入了幻境之中。

    但他不是單純讓伯弋去陪伴柿子的,他將真知之蟬發出的聲音全部施加在伯弋的身上。

    失明的柿子沒有再聽見可以殺人的蟬鳴聲,隻感覺到了伯弋也來到了這裏。而伯弋似乎十分痛苦,他死死捂著耳朵,忍受著這一切。

    “找到那隻蟬。”柿子的腦海裏響起亞伯帝爾的聲音。“十分鍾之內,不然他會死。”

    柿子明白了所有的一切,她緊緊地抱了一下伯弋,隨後開始不停地尋找。

    她拖著虛弱的身體,摸索著跌跌撞撞地前進。

    柿子知道自己的精神力已經不多了,但她絕對不可以放棄也不能退縮。因為伯弋還在等著她。

    那些曾施加在她身上的痛苦,現在全部轉移到了伯弋的身上。

    可是她聽不見蟬鳴,也看不見了,她該怎麽辦?

    柿子有些絕望。

    在這邊看不見邊際的柳林中,到處都是掩人耳目的假象,飄動的柳枝互相擁簇產生的聲音,飄落的柳葉掉落在地上的聲音,柔韌的枝幹被風拍打的聲音,落葉堆積的聲音……她怎麽可能找得到呢?

    柿子不停地回想著所有的信息,時間和精神力也在一點一滴地流失。

    等等,亞伯帝爾說的是,“那隻蟬?”

    那根本不是成千上萬的蟬,而是一隻蟬。

    在偌大的柳林中,想要找到一隻蟬,就算柿子視力再好也不可能做到的。現在這些聲音轉移到了伯弋的身上,她也聽不到那些聲音了。但是就算她聽到了,也沒辦法依靠聽覺來找到那隻蟬。

    柿子恍然大悟,亞伯帝爾是讓她不依靠感官,用這些感知力,找到那隻蟬!

    想明白這一點,柿子很快集中精力,依靠感知力順利地找到了那隻真知之蟬。那個時候,伯弋已經疼得暈了過去。

    而柿子在感受不到伯弋的痛苦之後,也昏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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