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普通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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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裏恢弘?”徐西塢想了想,“應該是隨著百裏家南下去玄山了,上神的意思是……”

    “用傳送陣,”扶淵道,“快馬加鞭,去給山長送信。”

    “單給山長?”徐西塢不解,畢竟月如期不姓百裏,“那月家呢?”

    “不必,”扶淵道,“我聽說……月院長是庶出,和月家關係不好,早年就斷絕關係了。”

    “我知道了。”徐西塢點點頭,“那……怎麽和山長說?”

    他指了指軍帳裏,頗有為難。難不成說月院長快不行了,讓他回來見最後一麵?

    “實話實說。”扶淵解下腰間玉佩,“快去快回,這裏我隻放心你。”

    “公子放心。”徐西塢接過玉佩,大步跑著去了。

    “院長怎麽樣了?”沒徐西塢攔著,扶淵便揪住一個端著水盆出來的軍士,盆中全是血。

    軍士嚅囁,不敢回話。

    “去吧。”扶淵放開他,自己進去了。

    “見過上神。”一眾軍醫見了他,忙要行禮。

    “不必。”扶淵揮手讓他們起來,“院長如今怎麽樣了?”

    “血已經止住了,”老軍醫揩了揩額上的汗——也難為他這麽冷的天出了這麽多的汗,“待周家二爺過來,應該能保住一條性命。”

    “什麽叫應該?!”扶淵的脾氣來得突然,滿帳的人撲通撲通全跪下了,老軍醫又被扶淵給重新提溜起來,“不拘用什麽藥,務必保下月院長!”

    “是……是……”老軍醫咬了咬牙,“老朽……想借上神真血一用。”

    扶淵手腕上的上還未完全凝固,老醫官一看,又是大驚失色:“上神日後可千萬不要再如此行事了!您這一刀險些砍斷手筋!”

    他心裏急,竟也不覺得有多疼,坐下伸出手來讓一個小軍醫包了。

    老醫官捧來一個瓷盞,顫顫巍巍地在他麵前跪下。扶淵遲疑了一瞬,抬起手來,指尖靈氣一轉,把真血滴在小盞裏。

    流了半盞,二爺才姍姍來遲。

    “二爺,”扶淵起身,迎他進來,“這裏就拜托您了。”

    “那你呢?”二爺隻掃他一眼,就知道他也傷的不輕。

    “……營裏出了刺客,怕是不太安全,而且還有堪輿圖等著我來主持。”扶淵搖搖頭,“等下莊鎮曉會來,若真的不成了,全聽他的意思。”

    “我明白了,”二爺頷首,“你自己多加小心。”

    扶淵著人另尋了軍帳,叫祭曆守著,又叫了幾個太子的親兵過來,吩咐他們嚴加戒備,若看到可疑之人,不用上報即刻關押。

    都安排好了,他才坐定,重新繪陣,進入了堪輿圖裏。

    當時不覺得自己傷得有多重,重新進入堪輿圖時,千斤重的擔子壓在肩上,他才感覺到胸口的悶痛。

    好在前線的戰況尚好,並未因他們的疏忽而出現太大的傷亡。

    以他現在的能力,莫說三丈,就是一丈也是遠不可即。他並不勉強,隻把絕大部分的精力都用在城牆上,確保它安然無恙。

    魔族的進攻一直是不疾不徐,似是要一點一點地消耗掉他們的力量。

    就眼下情況來看,這個局麵似乎無解。

    他甚至不知道,此次魔君禦駕親征,究竟還會帶來多少兵馬糧草。

    倒也不是一點好事都沒有,不幸中的萬幸,扶淵發現自己不用像月如期那樣全身心地投入,就可以自如地控製堪輿圖了——畢竟他二人血脈不同,堪輿圖中有一部分就是用他的真血繪成的。

    今日可真是大出血。

    他長呼一口氣,扶著廊柱出了門。

    “老徐回來了麽?”他問祭曆。

    祭曆瞥他一眼,搖了搖頭。

    “月院長呢?”

    祭曆還是搖頭。

    “什麽意思?”扶淵蹙眉。

    祭曆指了指那邊軍帳,示意扶淵自己去看。

    軍賬外的血腥氣還是很重,有血水落在雪地裏,砸出一串殷紅的小坑——有的斑斑駁駁,已經被大雪蓋住了。

    門前的軍士進進出出,有條不紊,裏裏外外就隻能聽見落雪的聲音。

    “二爺?”扶淵挑簾進去,發現月如期床頭就隻有幾個醫官,“莊師兄還沒來?”

    “想來是上清另吩咐了那孩子什麽話。”二爺並不在意,對他道,“你不用擔心了,他人沒事,有你的真血護著,修為也沒廢,好好將養著,再過一個月,就能恢複自如了。”

    “多謝二爺!”扶淵麵上一喜,“二爺真乃神醫聖手!”

    二爺卻一反常態,不僅對他的這番誇讚毫無喜色,還神色黯然地拉著他出去了。

    “怎麽了?”扶淵不解。

    “你一開始給上清放的血是有毒的,這你還記得吧?”二爺歎了一口氣,“護住了他的經脈是不假,但這毒你也清楚。解毒時須得他醒著,但當時的那個情況,就怕給他灌了醒神護心的藥也堅持不了多久,但我想橫豎都是一死,心一橫,就給他灌了。”

    “上清清醒後,他……”二爺喉嚨像是被什麽東西哽住了,噎了一下,緩了一會兒才繼續道,“他都這樣了,心裏裝的還是前線的戰況。後來我見他實在是不行了,就……就和他說,說那個什麽法陣,你不會用,什麽事都等著他來呢……”

    二爺說不下去了,抬袖壓了壓眼。

    “……若非為了我,院長也不至於傷得這麽重。”扶淵背過身去,“這兒就交給二爺了,我再去別處看看。”

    “去罷。”二爺應了。

    瀟瀟雪落。

    這刺客來得蹊蹺。

    扶淵去了中帳,看鍾離宴麵前擺了一個沙盤,少年太子調兵遣將,運籌帷幄,竟也毫不露怯。

    “皇兄這沙盤,應該把城內也加上。”扶淵挑簾進去,金烏見他們來了,歡天喜地的出來迎,祭曆見了,隻冷哼一聲,並不理會金烏的殷勤。

    “你說得對,防患於未然。”鍾離宴的目光並未從眼前的沙盤上離開,扶淵甚至能從他的身上看到一種胸有成竹的泰然,“月院長怎麽樣了?”

    “算是有驚無險,二爺說月餘便能痊愈。”

    “那就好。”鍾離宴鬆了一口氣,“刺客的事,怕是咱們內裏不幹淨——”

    “報——”成鬆身披衷甲,風風火火地闊步進來。他一看扶淵也在,自知來得不是時候,告了罪便要躬身退下。

    “有什麽事就直接說吧,莫誤了軍情。”鍾離宴叫住他。

    “可……”成鬆忽然扭捏起來了。

    “上神麵前不用顧忌!”鍾離宴提了聲音。

    “是。”成鬆恰到好處地瞟了扶淵一眼,說實話,這人九門提督做得威風凜凜的時候,倒看不出來有這麽賊眉鼠眼,“方才上神與月院長遇刺,上神叫人去查……”

    “嗯?怎麽是你來回話?”扶淵立刻嗅出不對勁的地方,他叫的是鍾離宴的親兵,再說如今大敵當前,什麽事是值得他堂堂尚書郎,九門提督過來跑一趟?

    “敢問上神,可認得這個?”成鬆掏出一個玉佩來。

    那玉佩明澈透亮,翠色雅而不豔,上頭雕了一枝開得正好的木蘭,四周水波流轉,精美絕倫——正是扶淵方才給徐西塢的那一塊。

    “本上神貼身戴了這麽多年的玉佩,怎的不認得。”扶淵鎮定道。

    “啟稟殿下,我等在連遠殿發現了一個傳送陣,一直著人嚴加看守,方才在那裏抓到了形跡可疑的徐西塢與百裏恢弘,您可知,他們是從何地過來的?”

    不等鍾離宴回答,成鬆便道:“是城外敵軍駐軍之地!”

    扶淵心頭一跳,知道自己這次是摘不清了。

    好端端的,他們倆怎就跑到了那個地方?

    還有,成鬆守著九門,盯他連遠殿做什麽?

    “本上神的確是派徐將軍出城去了,至於為了什麽,我想你無權知道。”扶淵說完,又俯身悄聲對鍾離宴道,“我讓徐西塢出去把百裏山長帶回來,當時想著,若真……也好見上最後一麵。”

    成鬆最看不慣扶淵在他麵前與鍾離宴故作親密,更別說在他麵前說悄悄話了,他平生最恨奸臣惑主,立刻道:“大敵當前,什麽事值得上神藏著掖著?!”

    “我要見徐西塢,”扶淵道,“帶他上來!”

    “上神還是避嫌的好。”成鬆逆著他的目光。

    “夠了!”鍾離宴一拂袖,“這都是本殿的安排,成卿還有什麽好問的?”

    成鬆一愣,隨即躬身:“臣不敢,隻是殿下,莫要被眼前假象所蒙蔽啊!”

    “成卿既然不問我,我倒有要問成卿的,”鍾離宴忽而冷靜了下來,“外麵戰況如何了?”

    成鬆訥訥,不能回答。

    “回殿下,前線戰況尚好,安遠門稍微吃緊些。”扶淵道,“具體傷亡,還得等前線來報。”

    前線的戰報一有風吹草動就會給中帳送信,鍾離宴問這個並非是想知道戰況如何,他看著成鬆,意思很明顯了。

    “臣失職,請殿下責罰。”成鬆跪倒在地。

    “本殿豈不知你是謹小慎微,可如今最要緊的事城外的敵人。”鍾離宴好言好語地讓他起來吧,“去吧,百裏山長他們幾個交給本殿。”

    “是,多謝殿下。”成鬆咽不下這口氣,卻也無可奈何。太子自己辦,和交給扶淵辦有什麽區別?

    成鬆躬身退出去,迎麵碰上了個行色匆匆的人,險些與他撞個滿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