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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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都的初戰,三個日夜。
即便是沒有月院長,帝都的守備也足夠把外麵的敵軍打得落花流水,三天下來,他們沒占到一點兒便宜,鍾離宴反而越戰越勇,魔族鳴金收兵的時候,若非眾大臣齊齊攔著,鍾離宴怕是還要派輕騎追出去大殺一番的。
三天下來,扶淵是累的夠嗆:城裏的刺客、月院長的安危、夫子的話、還有在這場博弈中舉足輕重的百裏恢弘與雲垂野……
那日的刺客仍沒有線索,也是奇了,當時守在外麵的那麽多人,竟沒一個注意到的;至於艾夫子說的“大限將至”,扶淵看鍾離宴正在興頭上,沒有立即和他說。
雖然歸心似箭,但他還是在回連遠殿之前去了一趟天時院,看看有沒有什麽需要幫襯的地方。
莊鎮曉不在,忙前忙後的便隻剩了一個曲歸林。
“哎呦上神來啦!”曲歸林和莊鎮曉很不一樣,他是自來熟。都說外甥像舅,果然不錯:“您裏邊兒請,多謝上神救命之恩,若不是上神,家師……”
“曲師兄哪裏話,”扶淵忙道,“是多虧了月院長。”
“上神客氣,客氣。”曲歸林推了一下眼鏡,賊兮兮的看著扶淵,“實不相瞞,自打大師兄走後,我這心裏就總是沒底兒……”
“可有什麽地方能幫上忙的?師弟願盡綿薄之力。”扶淵懇切道。
曲歸林就等著扶淵這句話呢,生怕扶淵食言似的,他立刻道:“今天師尊剛回來沒多久,七殺上神就來了,前後腳。上神說是要見我家師尊,可師父他現在哪能見客呀,我當時婉拒了,結果他竟就在前廳等著,問他有什麽事也不肯說,非要見我師父。七殺上神那樣子——跟當年老遮月侯似的,多嚇人,求上神替我會會他。”
“沒問題,”扶淵應下,“想是侯爺有什麽要事隻能單獨對院長講吧……說起來,莊師兄呢?”
“咳……”曲歸林清了清嗓子,“您可別怪咱不地道,但這事兒真不能說,師尊吩咐的,是天時院的秘密。”
扶淵倒不怎麽好奇,與曲歸林再說兩句別的,他便去前廳找七殺了。
他隻在那日月夕宮宴見過七殺,說來也是倒黴,七殺頂著一個小戰神的名號,短短一個晚上,先是被鍾離寒霽下了蠱,又險些被他和雲垂野一壇酒給灌死——雖然各有各的不如意,但七殺一個局外人,被卷進這種糟汙事裏也隻能說一句倒黴了。
天時院的弟子很勤快,雖然一直下著雪,甬道上卻幹幹淨淨。不時有身著白色院服的弟子列隊匆匆而過,靜謐的像冬日裏的雪。
七殺大馬金刀地坐在前廳正門,像是在等著誰來。
他身後站了一個穿院服的少年,站得腿都僵了,卻也不敢輕易動作,連七殺身旁的茶水涼了,也不敢上去換一盞。
已經快臘月了,七殺卻還穿著初秋宮宴時的暗紅箭袖,而當日穿著錦袍的扶淵,卻早已換上了厚實的鶴氅。
“晚輩見過侯爺。”離得遠遠地,扶淵便深深一揖,“侯爺別來無恙?”
“上神言重,”七殺亦起身,迎了出去,“小侯多謝上神抬愛。”
“侯爺客氣。”扶淵走近,對那巴不得趕緊滾的年輕人道,“辛苦師兄換杯熱茶來。”
扶淵衝他點了點頭,年輕人明白了扶淵的意思,大恩不言謝地眼含熱淚一瘸一拐的走了。
“侯爺是擔心月院長?”扶淵在他身旁坐下。
“正是。”說起月如期,七殺眼裏是無比的急切,“月院長於我有再造之恩,可當時在前線,我沒能顧得上他,今日才的空來。誰知……院長竟都不能見人了……”
眼看這八尺男兒悲傷的都要哭出來了,扶淵忙安慰了幾句,同時他心裏也頗為奇怪:“侯爺此番,隻是為了看月院長一眼?”
“哪怕隻是遠遠看一眼也好,我隻是想確認他的安危。”七殺強調道。
“倒也不是不行……”扶淵想了想,起身道,“侯爺稍坐,我去和曲師兄說一聲。”
“多謝上神,多謝上神。”七殺連忙起身道謝。
帝都風雪,江城煙雲。
剛出帝都時,莊鎮曉就感覺有人在跟著他,可恨的是,此人修為功夫都與他不相上下,他為此繞了一個大彎,卻仍沒有甩開這個跟蹤者。到了窄門高牆的江城,他故意放慢了腳步,想找個合適的地方甕中捉鱉。
他尋了一個極深的小巷,站在弄堂口左顧右盼了一陣,才壓低帷帽,快步走了進去。
上鉤了。
天律出鞘,在他的催動下,轉瞬間就把那人給製住,定得死死地。
對方似是沒有防備,才會讓他這樣輕易的手;也可能是有詐,莊鎮曉暗忖。
是個白衣女冠,也帶了個帷帽,叫人看不清麵容。
他抓住了這個粘人的家夥,卻不知該怎麽處理,正想著該怎麽解決呢,那女冠卻先喊起來了:“莊師兄?是你嗎?是我呀!”
她掙紮著扯下帷帽,露出含露芙蕖般俊俏的麵龐。
“周師妹?”這下帷帽也遮不住莊鎮曉的驚訝了,“你怎的出來了?”
“隻許師兄出來麽?”女孩目光裏帶著挑釁,眼神鋒利如刀,掃過莊鎮曉,“師兄還不鬆綁?”
莊鎮曉這才手忙腳亂地把天律召回來了。
女孩兒看了,忍不住發笑。她把帷帽重新戴好:“我若不來,爺爺就要把我許給雲垂野那個蠻子了。”
莊鎮曉默了一瞬,才道:“他可是反賊。”
“我爺爺才不管這個,他連母親剛過世都能不管。”周和光像是多少年都沒喘過氣一樣,做了幾個深呼吸,才故作輕鬆道,“師兄小心,可千萬別被旁人看了去,說咱們倆私奔。”
莊鎮曉又是一愣,輕聲訓道:“又說什麽胡話。”
“才不是胡話。”周和光整了整儀容,跟在莊鎮曉身邊,“師兄幹什麽去?”
“去江城秦氏,替師尊尋一樣東西。”莊鎮曉如實道。
“尋什麽東西?”周和光更奇了,畢竟莊鎮曉是天時院的傳承,如今南邊兒兵荒馬亂人心惶惶的,若有什麽三長兩短的這事情可就大了。不過這也能看出來月如期有多重視這件東西,甚至讓開山大弟子一個人出來尋找。
“呃……不能說就算了,當我沒問。”女孩兒躲在帷帽裏,笑了笑。
“叫‘忘川’。”莊鎮曉道,“具體的我也不知道了。”
“那我陪師兄走一趟。”周和光輕快道,“也好互相有個照應。”
莊鎮曉點點頭,算是應了。
江城商戶人家居多,男人們大多出去經商,再加上如今動蕩的局勢,家家戶戶都是大門緊閉,二人一路走來,偌大的江城宛如死城義莊。
“我曾聽人說,”周和光輕輕道,“江城有三絕,歌絕,舞絕,琴絕。如今竟是這個冷清模樣。”
“師妹說的可是那煙花之地?”莊鎮曉問,“說來也怪,都出去做生意了,還能有多少人能去那種地方。”
“行商坐賈。”周和光打量了一下四周,“江城應該也是有很大的集市的,以前家裏采買東西,都是來江城。”
秦家在江城休寧,高門大院,名副其實的“秦半街”,好找得緊。
“遊目騁懷,守時守信守靜,際會意氣傳承;清寧正道,無怨無憂無悔,無祚俯仰開合。”
周和光輕聲念出門前的楹聯,覺得還頗有底蘊。莊鎮曉上前,輕扣門環,隻須臾,門便開了,露出半個腦袋和一雙審視的眼:“您是?”
“帝都天時院大弟子莊鎮曉,奉家師之命拜訪貴府。”莊鎮曉把師尊的名帖從門縫裏塞進去,“勞您通報。”
看門小廝自然不會讓他們在外麵等著,街上雖然沒有人,卻不知有多少雙眼睛。他略掃了一眼名帖,覺得沒問題,便把偏門打開,讓他們進去:“二位貴客哪裏話,煩請前廳稍坐,小的去請我家老爺過來。”
秦家既是江城的名門大族,又是皇商,自是又有財帛,又有門路的。誰知這樣的人家裏,不僅談不上有多富貴,甚至可以說得上寒酸。會客的小廳裏隻掛了幾幅不知名的字畫,連件像樣的陳設都沒有,家具也算不得名貴,隻給他們喝茶的杯子看起來還好一些。
秦家老爺是位麵容和善的男人,頗有些儒商風骨。他一進來,便看到一個器宇軒昂的年輕男子,看著周身氣派,便知是月院長的高徒、天時院的狀元郎了。隻是他身後還跟著位戴孝的女子,著實令人奇怪。
“這位便是天時院的狀元郎吧,”秦老爺笑著迎上去,“果真是儀表堂堂氣度不凡!不知這位姑娘是——”
周和光摘下帷帽,衝秦老爺微微屈膝,大方道:“周氏和光,見過秦家伯伯。”
“謔!原來是周大小姐!”秦老爺笑著讓他們坐下,“今日可真是蓬蓽生輝啊!”
莊鎮曉不懂得生意場上的客套,說了句謬讚,便開門見山的說明了來意。
“月院長的生意我自然是想做的。”不過幾句話,秦老爺就摸清了莊鎮曉的脾氣,“隻是我們生意人有生意人的規矩,月院長想跟我們做生意,就得按著我們的規矩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