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我佛不做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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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懷刃聽香雪一說,不由看向風昊,這不正應了二人之前分析,涼廣郡守與天陰寺相爭,受益最大的,就是朝廷了。

    那麽這香雪,又是個什麽角色呢?

    風昊見冰懷刃低頭思索,心中有些不耐煩,左腿一身,作壁擱在推上撐著身子,問道:“想必,你有辦法引薦我二人,見到趙虎?”

    香雪輕點螓首,含笑而對。

    風昊周身靈力氣機一緊,鎖定香雪,“你恨天陰寺,無可厚非。隻是這麽做,未必有些冒險了吧?”

    香雪臉上閃過一絲哀愁,很淡,很快,“風公子初來涼廣,許多事情沒看到,沒聽到。不如,這幾天多在城中走走?”

    說罷,香雪起身,再道個萬福,“若是二位想見郡守大人...”

    香雪來到風昊麵前,輕輕放下兩張翠竹書簽,“持這個,便能隨意進出春華樓,奴家可為二位安排。”

    二人目送香雪離去,不由對視一眼。

    冰懷刃見香雪和福伯走遠,這才問道:“風兄,怎麽看?”

    風昊久久沒收回目光,聞言依然凝視香雪背影,“屁股翹,有容乃大,腰細,嗓音甜,床調應該也不錯。”

    冰懷刃咬牙切齒地瞪著風昊,“風兄!你!”

    風昊大怒,“什麽?!你該不會是想跟我搶妞兒?!”

    說罷,怒而拍桌,震得那茶壺杯碗,盡皆碎爛。這才看了一眼冰懷刃,以口型說道:“有貓膩,出去說。”

    冰懷刃見那茶壺依舊冒著熱氣,但無絲毫靈力波動,不由有些懷疑,但想到風昊張狂麵下的陰險性子,還是決定信他。

    二人又“爭風吃醋”了幾句,便在不快氣氛中,揚長而去。

    想到香雪那句“不妨在涼廣城中轉轉”,風昊二人便也當真在城中溜達起來。

    對風昊來說,任何人做任何事,都要有目的,有所求。不然?不然憑什麽出手幫忙呢?

    顯然香雪也看出風昊的謹慎,自覺憑“從小因天陰寺被賣入青樓”並不足夠,這才讓風昊自己去看,自己去聽。

    二人轉了半天,於鬧市區一客棧要了間上房,在老板“我懂得,我不會說出去”的目光中,上了樓。

    一進門,二人便各自忙碌起來。

    冰懷刃掏出懷中黃球,拿出兩扇鍋底似的玩意,一對,一合,一道光網由內罩住房間。

    風昊單手並指,一手掐訣,以通幽之術使出陰兵符法,喚了三個陰兵守在門口,更以八隻符鬼傀儡分守八方。

    二人忙活完,這才各自坐下,對視一眼。

    果然是冰懷刃先開口,“那掌櫃看咱倆的眼神,有點奇怪。”

    風昊啐了一口,“兩個人開一間房,人家肯定以為咱倆,嗯,要擊劍?”

    冰懷刃愣了一下,緩緩問道:“擊劍?風兄不是用的刀?”

    風昊瞥了眼冰懷刃,不懷好意,“擊劍,你不懂?那...龍陽之好?”

    冰懷刃蒼白麵色浮起一抹紅暈,狠狠罵道:“該死,我非將...非...哎~~~呸。”

    見風昊笑得開心,冰懷刃無語道:“風兄倒是不在乎別人目光,咦,為什麽要叫擊劍呢?”

    風昊笑得更誇張了,緩了半天,這才說道:“不叫擊劍,叫什麽?難道叫蕭戰?”

    冰懷刃搖著頭,也跟著笑起來,他有些摸得透這人的性子了,當真就是突出倆字,肆意。

    二人笑過之後,分坐桌旁,皆是一臉凝重。

    “冰兄,那香雪的話,你怎麽看?”

    冰懷刃想了想,坦率說道:“不瞞風兄,我這次南下,本就為了尋救人之策,每耽誤一天,我家小姐都可能...”

    “眼下涼廣戒嚴,你我都無法南下。而趙虎和天陰寺的事一天不解決,這戒嚴又不會取消。”

    “那香雪問你我是否需要引薦,擺明了就是在問你我幫誰罷了。”

    “我有心請香雪引薦一番,哪怕能促進這事早解決一秒,也是好的。”

    風昊點了點頭,並不意外,冰懷刃身為那個腰牌主人“蘇家”的人,又是救人,此時自然心急如焚。

    再加上其主家乃朝廷命官,自然對朝廷有天然的偏向性,想要見一見趙虎,看是否能盡快解決眼下的事,再正常不過。

    風昊想了想,也直接說道:“我要看看再說。”

    “那香雪,第一次見麵後,我曾用符鬼之法探過她的底細,結果符鬼根本近不得她身。這女人並不簡單。”

    “此時她借著小掃把,嗯,香玉之事,還有之前的身世接近你我,難免不是算計你我。”

    冰懷刃抬眼看向風昊,突然問了一句,“風兄,似乎對算計你的人,特別厭煩?”

    風昊點點頭,毫不避諱,“不錯。”

    冰懷刃笑道:“那利用你的人呢?”

    風昊皺眉眨眼,“看怎麽個利用法。我又何嚐沒利用過別人呢?往大點說,利用也不過是種合作罷了。”

    “再說,彼此利用,才是人之常情,萬一哪天我連利用的價值都沒有,哦吼,那也太慘了。”

    “嗯,誆我送死,那就是另一說了。”

    傭兵,拿錢辦事,這生意本就是一門利用之道。

    冰懷刃自然知道風昊不需要騙他,風昊最開始就說,去三山關看看,並沒急事,眼下不著急,也是應當的。

    二人也一直保持著各自的界限,有的問,有的不問。所為君子之交淡如水,想說的,自然會說,不想說的,一概不問。

    就好像風昊從沒問過冰懷刃要去找誰,救誰,主家是誰,他不在意。

    冰懷刃也不需要知道風昊從何來,去做什麽。二人隻是因為一件“閑事”,有那麽一絲意氣相投而已。

    眼下因為相同情況而各有選擇,實在是尋常之事罷了。

    風昊將一張翠綠書簽放在桌上,推給了冰懷刃,對方也沒遲疑,當即收下。

    風昊此時所想,則是之前的一個疑問。也是由趙虎和天陰寺決裂,誰能受益引出來的。

    “冰兄,你說,趙虎和天陰寺眼下情況,除了朝廷,還有誰能受益呢?”

    冰懷刃略微思索,便說道:“南伯侯鄂崇禹,不聽話的手下,也沒什麽價值。但他不是會做這種事的人。”

    “六正書院,他們可以借天陰寺之宗門事物的幌子,插手這方事物,擴大影響力。他們倒是會有些無所不用其極。”

    “再就是...邪道中人吧。這幫家夥反名門世家,反宗門秩序,反朝廷,當然希望越亂越好。”

    風昊點了點頭,邪道他是聽說過,據說修真法子有些特別,挺不招人待見的,所以鮮少在世間行走,生怕被群起而攻之。

    風昊眉頭一緊,群起而攻之?越亂越好?那豈不是還有個最大的受益者?

    魔族。這些貨當年可是神州統治者,而且遭了神怒的。

    風昊見冰懷刃沒提,不由假裝好奇,問道:“那,魔族呢?”

    冰懷刃笑著搖頭,“據說魔族人口極其稀少,而且特點非常明顯,大概屬於一露臉,便會被發現,然後被群毆的那種。”

    “雖然神州亂了對他們也有好處,但是啊,如今魔族是否還有殘存的都是個問題。”

    風昊“嗯”了一聲,不再多言,心中反倒是對魔族這倆字上了心,一切有可能的,都不應該排除嘛。

    二人商議既畢,便也退了房,出得客棧門來,見不遠處一飯莊叫餓漢堂,十分氣派。

    而旁邊一布莊叫布施莊,至於隱在街角,但裝潢十分氣派的錢莊,則叫大威錢莊,風昊頓時笑了。

    “這群禿驢,這是要做什麽?進軍商業?打造商業帝國?下一步,是不是要圈地蓋房子進軍房地產了?慈悲為懷,慈到錢眼裏了。”

    冰懷刃看了眼風昊,不由問道:“風兄對和尚,似乎十分,厭煩?”

    風昊則搖了搖頭,“真心修佛,自然各自安好。偏有些人,嘴上全是慈悲主義,心裏,則是金錢生意。看著都煩。”

    風昊看了眼一旁搖頭的冰懷刃,拍了拍肚子,“餓了,吃飯。”

    如今,風昊二人多少對香雪口中“自己看”有了些認識。

    不為別的,就說眼下,守在門口磕著瓜子兒,倚門斜坐,翹著二郎腿兒的濃妝婦人,正因為一和尚敲了旁邊民家的門而破口大罵。

    更有夫婦二人,抱著僅六七歲的女娃兒,央求和尚為其開光祛病,如何開光?自然是以和尚至陽法器,直破至陰之所。

    風昊抿了口酒,頗感無語,這涼廣城中,果然是天陰寺隻手遮天,而百姓竟被愚弄至此,可憐,可悲。

    二人正吃著菜,一老頭顫顫巍巍地拄著拐,出現在餓漢堂門口。

    已是入冬時節,那老頭身著片布,難遮胸肚,異常腫大的腳下,有膿,有血,沒有鞋。偏手中領著個小男孩,身上裹著一層厚厚破衣。

    老頭顯然餓了許久,身上肋骨盡現,本想領著小孩離開,卻因小孩一句“爺爺,我餓。”而頓在當下。

    老頭站在門口猶豫半晌,這才費力跨過門檻,把手往身上“衣服”抹了抹,有些局促地四下看了看。

    老頭看到風昊和冰懷刃二人,正想往他們桌旁走去,卻又瞥見一旁的三個和尚,渾身一顫,猶豫了下便停下腳步。

    老頭添了下嘴唇,潤了下嘴唇,又吞了團口水,這才挪到和尚身旁,“佛...佛爺。小老兒這廂,有禮了。”

    那三個和尚不知是真沒聽到,還是假裝沒聽到,根本沒搭理老頭,自顧喝酒吃肉,談天說笑,好不快活。

    顯然眼下情況,並不出老頭預料,老頭隻是拱了下手,佝僂著身子,轉到其他桌碰碰運氣。

    天陰寺有規定,凡事,佛為先。就算乞食,也不例外。

    風昊皺著眉,對冰懷刃說道:“他剛才看了咱這桌一眼,為啥不過來?”

    冰懷刃抬眼看了風昊,竟翻了個白眼。

    “風兄,平心而論,你這麵相,瀟灑中有不羈,略帶滄桑又棱角分明,不說俊秀無比,好歹看著也算順眼。”

    “但是啊,你這眉宇間的煞氣,實在是...嗬。”

    風昊愣了下,不由想起前世,每次去火車站和飛機站的時候,都會有當地安保人員找他要身份證,這可真是...

    也不知是因為那桌和尚開的頭,還是老頭運氣不好,酒樓一樓二十六桌,二十五桌都沒搭理他。

    正當冰懷刃準備開口,請老頭過來時,那三個和尚倒是起身開口。

    “老頭。來來來。過來坐。”

    老頭微微一愣,有些怯懦地挪了過去,卻不敢真的坐下,隻得以小半屁股坐凳子1/3。

    和尚們又是倒酒,又是遞肉,一時間把老頭弄得愣在當場,不敢言語。

    “老頭,這小娃娃,是你孫子?”

    老頭將男孩往身邊拽了拽,“是,是。”

    “阿彌陀佛!”和尚一聲吼,震得老頭全身劇顫,“大威尊者,法力無邊!老頭,我看你孫子有些慧根,不如...”

    “不如隨大威尊者,修佛吧?”

    老頭趕緊抬起屁股,拉起小孩就準備走,奈何三個和尚將老頭堵在中間,笑道:“老頭,你坐也坐了,現在想走?不給佛爺麵子?”

    老頭“噗通”一聲跪了下去,連連叩頭,“佛爺,佛爺網開一麵。小豆兒還小,不能出家啊!”

    和尚獰笑一聲,問道:“哦?不能出家?為何?”

    老頭身子抖了抖,顫聲說道:“佛爺,小豆兒沒什麽靈根,也沒什麽天分資質,大威尊者看不上他的!”

    和尚冷笑幾聲,“那可由不得你!”

    老頭見和尚把小豆兒拎在手中,反轉觀察,頓時心都要跳出胸膛,哭號道:“佛爺!佛爺!小豆兒不好吃,不能給大威尊者享用啊。”

    那三和尚猛地一窒,抓起一雙筷子便抵在小豆兒脖間,厲聲問道:“你是何方妖孽!竟敢詆毀大威尊者!說!誰派你來的!”

    老頭顫顫不敢言,但見和尚一副“金剛怒目”的樣子,又肝膽具顫,“是一老道胡說的,佛爺,佛爺莫怪,小老兒一時糊塗。”

    那和尚一腳踹倒了老頭,“我看,你是故意來找茬的!”

    老頭癱倒在地,一時悲憤,嚎啕大哭,“佛爺,佛爺!給條活路啊!這酒樓,小老兒已贈與貴寺,兒子也下了獄。”

    “佛爺,佛爺發發慈悲吧,還我小豆兒...”

    那三和尚對視一眼,恍然道:“原來是劉掌櫃!”

    “怪不得來這晃悠,原來是放不下產業。嘿嘿嘿,你這滿香園,已經改叫餓漢堂了,你兒子...”

    “嘿,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不過說起來,你那兒媳婦,還真...潤。”

    老頭愣了許久,胸膛劇烈起伏,一雙老眼瞪大如牛,指著和尚半晌說不出話,隨後哇地吐出口血,眼見就要背過氣去。

    冰懷刃歎了口氣,一個閃身離了飯桌,與那和尚連過六招,一把奪過小豆兒,隻身護在老頭身前。

    那三和尚見冰懷刃身弱體虛,麵色蒼白,不由哈哈大笑,“小子,你找死?”

    冰懷刃麵色由白轉青,暗道不妙,這三和尚都是築基境,而且剛才交手之下,似乎還使了毒。

    冰懷刃看都不看風昊,他知道風昊並不愛管閑事,而且自始至終,他也沒想把風昊拉下水,一把鏽劍緩緩抽出,斜指大地。

    “幾位,你家大威尊者沒教過你們,凡事留一線?”

    和尚們一頓,“留?在這涼廣城,咱們便是天!留什麽留?!”

    冰懷刃眉頭一皺,問道:“嗬,此乃大商南鎮,南伯侯鄂崇禹鎮守之下,更是郡守趙大人治下,天?未免過了吧?”

    三個和尚嘿嘿冷笑,“趙虎?嗬,過了尊者誕辰,他...咳!何必跟他費那麽多話,上,廢了他!”

    三和尚哇呀呀怪叫幾聲,一把抄起各自錫杖,作勢要打。然而酒樓內其他人,個個事不關己一般,該吃飯吃飯,該喝酒喝酒。

    還有幾個機靈的,頓時設下局,押和尚們完勝。

    於這嘈雜酒樓中,和尚怪叫中,一聲酒杯落桌之音,恍若驚雷。

    風昊拉出一聲長長的“嘶~~~~~”,又跟了聲烈酒下肚的“哈~~~”帶著酒潤胸腹的火辣,轉臉看向那劉老頭。

    “老人家,為何你自始至終,都不肯求救呢。”

    劉老頭順了好幾口氣,這才說道:“客官。我劉家不幸,自作孽,自當忍之挨之。唯獨不想將他人牽扯其中...”

    風昊嗬嗬笑了一聲,點點頭,俠之一字,無論何世何界,都有各自的表現,這冰懷刃雖然身懷要事,但這股熱血勁兒,當得起這一字。

    他風昊不願給自己貼上什麽標簽,但遇到不爽之事...

    風昊一把抽出桌上破浪刀,起身,仰頭再飲杯酒,“老頭,敬你骨氣,這事,我管了。”

    那三和尚仿佛看戲一般哈哈大笑,“兄台,築基境又如何?在這涼廣城,我們天...”

    風昊一腳踏出,左拳帶著電光,轉瞬即到,一拳將那和尚整個人砸進了地板,而此時,那聲“去你x的”才堪堪傳遍酒樓。

    另外兩個和尚一見,對視一眼,手中錫杖一擺,虎虎生風,帶著殘影揮向風昊。

    風昊右手持刀一立,左手成掌一按,一靠,頂住攻向上路的錫杖後,刀身一壓,一甩。

    隻聽“啊”的一聲,之前被風昊砸進地裏,尚未爬出來的和尚頓時頭破血流,儼然活不成了。

    風昊一把扯住因“失手”而發愣的和尚,破浪刀連出四刀,將那和尚徹底削成了個“圓”。

    長刀一甩,看著最後那和尚,風昊嘴角綻起抹冷笑,背後三個陰兵鐵盔鐵甲,陰氣凜然地爬出地麵。

    那和尚一看,頓時大驚,“福伯是你什麽人?”

    風昊一腳將其踹倒,破浪刀沒有絲毫猶豫,一顆光頭滾著,卻得不到他問題的答案。

    四張符籙現於指間,烈焰燃起,被削成“圓”的和尚頓時哀嚎不止,但四肢關節處,卻也不再流血。

    冰懷刃眨了眨眼,三息。這人雖說不愛管閑事,可看起來,不管是小掃把,還是眼前這事,都沒少管啊。

    風昊看了眼冰懷刃,眼中意思不言自明,手中拎著“圓”和尚,環視一周,冷哼一聲,轉身離開酒樓。

    冰懷刃也一把背起劉老頭和小豆兒,快步跟上。隻留下酒樓中剛剛響起的一片慌亂和驚呼。

    而遠在春華樓,正準備閉關突破的福伯,卻見一小仆快步跑向自己,略帶驚慌地問道:“福伯,您收徒弟了?”(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