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回 孝娘親兄弟重情 濟老人劉秀仗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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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居攝元年(公元6年)年末,劉縯,劉嘉,劉仲,劉秀兄弟四人,跟隨二叔劉良,十分順利地回到老家白水的舂陵侯封地,很快就適應了家鄉白水的恬淡幽靜的田園生活。

    劉秀諸兄弟,過起了一種邊讀書,邊耕作,辛苦勞累,然而悠閑自在的鄉野小貴族的平淡日子。

    劉秀幾兄弟心裏最大的願望,就是希望老天保佑,風調雨順,能夠衣食豐足,一切順利!

    起初,看見兒子們,一個個精神抖擻,健健康康而又興高采烈地從蕭縣平安歸來,著實讓母親樊嫻都,高興了好些天。

    三年不見,兒子們一個個,都長得十分茁壯。母親樊嫻都,暗暗地感激二弟劉良夫妻撫育照管孩子的深厚情誼。

    想到又會經常與孩子們,朝夕相處,享受天倫之樂,母親樊嫻都,思念憂傷的情緒,一下子變得雨過天晴。

    不久以後,初次見到兒子們回家的那種興奮和喜悅,終於過去了,焦慮湧上了娘親樊嫻都的心裏。

    看見大兒子劉縯,二兒子劉仲以及養子劉嘉,已經漸漸地長大成人,到了成家立業的時候,作為娘親的樊嫻都,心裏又多了一些憂慮,有了更多更大的心事。

    當初,丈夫劉欽,還在世之時,樊嫻都就與丈夫劉欽一道,商定好了大兒子劉縯的親事。

    可是如今,兒子劉縯的婚事,卻一直沒有什麽,好的進展,母親樊嫻都一直掛心、憂心不已。

    “自從孩子們的爹爹去世以後,我們劉家,如今的家境,已經大大不同於以往了。

    嫌貧愛富,喜攀高枝,是人之本性。與潘家的親事,會不會另生波折,中途變卦了呢?”

    一想起兒子劉縯,與潘氏家族的這門親事,母親樊嫻都,就煩心不已,常常憂心忡忡地胡思亂想。

    與大兒子劉縯談起他的婚事問題,劉縯卻不太上心,甚至有時,還嘲笑母親,盡操空心。

    做兒子的,那裏能夠明白,母親的苦心呢?

    已經二十多歲的大兒子劉縯,依然改不了幼年時代,貪玩好耍的脾氣。

    劉縯寧願與劉嘉,劉賜,劉稷等堂兄弟們,以及江湖朋友,整天混在一起,也不願意聽從母親的教導,去過問過問自己的親事,多關心關心家裏莊稼、產業的經營。

    “哎,兒大不由娘啊!伯升啊,伯升,你何時才能夠懂事,務些正業,讓娘少操心呢?”

    母親樊嫻都,就這樣常常為兒女們的親事等問題,憂慮和歎息,寢食不寧。

    2

    很快就到了居攝二年(公元7年)的夏季,春季的小麥,已經收獲完畢,下一季的莊稼,也已經種好。劉家已經沒有什麽,大的農事活動,終於又有了一段相對悠閑的日子了。

    一個烈日炎炎的下午,兄弟姊妹幾個人,很懂事地聽從母親樊嫻都的安排,都呆在自家莊園的樹蔭下,或嬉戲玩樂,或看書針織,各自忙著自己的事情。

    母親樊嫻都,呆在裏屋自己的房中休息,打盹。

    十三歲的劉秀和七歲的小妹劉伯姬,在母親的旁邊看著書,不時有一搭沒一搭地陪著母親,閑聊幾句,為母親說話解悶。

    突然,一個年老體衰,衣衫襤褸的老人,不知從何處冒了出來,出現在了劉家莊園的牆外。

    大約是口渴的緣故,這一個年老體衰,衣衫襤褸的老人,他有些冒昧地穿過圍牆邊用竹條和荊棘編成的柵欄,徑直地鑽進了劉家的莊園。

    這個老人也許是實在口渴,竟然膽大到想走進劉家的莊園裏來討口水喝,解決一下自己的口渴問題。

    劉家雖然已經衰落,但小貴族鄉紳的名頭氣勢場麵還是沒有變。

    姐妹們眼尖,一看見莊園外突然闖進來了一個陌生的老人,她們立即大聲地叫嚷起來,呼喊奴仆攆走老人。

    “劉安,劉安,有人闖進莊園來了。你快來,攆走那個無禮的家夥。”

    看見老人一身乞丐的裝束,劉黃,劉元兩姐妹,急忙用手掩著自己的鼻子,驚慌失措地驚叫著躲避開去。

    劉黃邊逃邊喊道:

    “來人啊!來人啊!真是髒死了哦!

    這是哪裏鑽出來的臭乞丐哦!你這個無禮的老家夥,你怎麽會肆無忌憚,沒有禮貌地闖到,我們劉家的莊園裏來了呢?

    你又老又髒的,渾身惡臭,實在招人生厭啊!你還不趕快走開去!”

    “老人家,我大哥的脾氣不好,要是叫他看見了,你一定會倒黴,會挨打的!

    老人家,你還是趕快離開吧,小心我大哥趕你揍你,打傷你啊!

    劉安,趕快把這個老人家領出去!”劉元也一邊警告,一邊吩咐劉安,阻攔老人。

    姐妹們警告完那個老人,就慌慌張張地鑽進了自家的屋裏去了。

    老人見狀,知道姐妹們說的是實話。

    老人突然意識到自己有些糊塗,貿然鑽進貴族人家的莊園,十分不妥。

    老人就蹣跚著腳步,想立即離去。

    大哥劉縯此時也已經聽見了妹妹們的嗬斥聲。劉縯急忙從裏屋走了出來,看個究竟。

    劉縯一眼看見,一個老人冒冒失失地闖進了自家的莊園,頓時勃然大怒起來。

    劉縯聲音洪亮,聲色俱厲地大聲嗬斥老人道:

    “你這個不知死活的老家夥!難道你沒有長眼睛嗎?你是什麽狗東西,要飯也不看看,這究竟是哪裏!

    你怎麽竟敢不經本大爺的允許,就徑直鑽進我舂陵侯劉家的門裏來了呢!

    你這個無禮膽大的老家夥,擅闖別人家門不說,你怎麽竟然敢招惹我的妹妹們生氣呢?!難道你老糊塗,是活得不耐煩了嗎?

    老東西,你溜進來,是想討打嗎?本少爺今天心裏煩躁得很,你還敢來這裏找事。

    劉安啊,你趕快把這個老家夥,給我轟出去!隨便查問查問,是不是前來探聽情況的盜賊。”

    劉縯火冒三丈,對著老人就是一頓劈頭劈臉的訓斥大罵。

    老人被劉縯罵得摸門不著,有些心虛膽怯,頭腦發昏,他慌不擇路,竟然不知道從何處鑽出去了。

    劉縯見老人還在柵欄那邊徘徊,越發生氣。

    他怒火萬丈,話剛剛說完不久,就從門外邊,拿起了一根粗實的木棍,怒氣衝衝地衝上前去,想親自趕走那個窮困潦倒,又饑又渴的老人。

    老人見劉縯揮動木棍衝來,嚇得膽戰心驚,驚慌失措,急忙蹣跚著腳步閃避。

    這時,劉仲不知道從哪裏鑽了出來。劉舯急忙從大哥背後,用右手拉住大哥的手臂,勸阻劉縯道:

    “大哥,你不要生氣!你休要胡亂打人!老人家一把年紀了,衰老不堪,你好好地叫他走開就是了!打傷人,是犯法的事情,可不好向官府交代啊!”

    “你懂得什麽!二弟,你這個怯懦的家夥,趕快給我讓開些!

    老子今天脾氣有些不好,就是想收拾人!”劉縯怒氣衝衝,滿臉漲紅,一臉蠻橫。

    劉秀在裏屋聽見場院裏的吵鬧聲,他看了熟睡的母親和小妹一眼,就急急地跑出屋子,出去看個究竟。

    3

    “大哥,是怎麽回事啊?娘親,小妹好不容易睡熟了,不要把娘親,小妹吵醒了!”

    劉秀急忙詢問爭吵的原因,勸解大哥劉縯道。

    “三弟啊,這個老頭子沒有經過我們的允許,就偷偷地溜進了我們的家門!

    他賊眉鼠眼,鬼鬼祟祟的,還嚇壞了我的妹妹們啊!他這個家夥,心懷鬼胎,不安好心似的。

    大哥擔心,是賊人到我們這裏來踩底,想趁夜間,偷盜我們的糧食草料這些東西呢!

    近斷時間,我們南陽棗陽地界有些亂,我們應該小心提防盜賊才是!”

    劉縯向三弟劉秀解說道。

    也許是兄弟二人年紀比較懸殊,大哥劉縯特別愛護小弟弟劉秀的緣故吧,劉縯對自己的小弟劉秀,說話做事一向都很是客氣,不像是對待二弟劉仲蠻橫的樣子。

    那個老人急忙辯解說道:

    “哥兒們,少爺們!你們誤會了!小人絕對不是什麽賊人盜匪,而是從外地逃荒而來的!

    老頭子雖然窮得要命,但絕對不是想偷東西的賊人。大白天,誰人又有那麽大的膽子呢?

    老頭子隻是又累又渴,口幹舌燥,心煩意亂,有點頭暈糊塗,想找點水喝,解決一下口渴問題!”

    “怎麽不敢偷盜搶劫呢?光天化日之下,還有搶人掠財的呢!”劉縯依然是一臉怒火。

    “大哥,你不要憑空汙人清白吧!老人家那麽大的年齡了,怎麽可能做盜賊呢?”

    劉秀為老人說情道。

    “還是小少爺明理!老人手無縛雞之力,怎麽敢做盜賊呢?

    小人糊塗,沒有經過少爺們的允許,就隨意闖進少爺的家門,這是小老頭子的不對!

    請原諒老頭子的不是!小人又饑又渴,頭腦昏昏,有些糊塗了!

    大少爺,老頭子胡走亂闖不對,你就大人大量,就饒了小人,不要把小人看著盜賊,弄到官府去吧!”老人可憐巴巴地哀求劉縯道。

    “對囉,大哥!老人家隻是想找點水喝罷了!你幹嘛趕別人走呢!誰人沒有遇到困難的時候呢?

    你就得饒人處且饒人吧!你回屋裏去吧,不要把娘和小妹吵醒了。

    出門在外,都不容易哦!現在又是天災不斷,災害連連的年月,連年饑荒,活人實在不容易啊!

    老人家,你就別理我大哥的了!現在,家裏的事情,娘親交由我做主呢!

    劉安哥,你趕快給老人家端點熱開水來吧!裏麵放上一點舂陵侯伯父送的茶葉!

    老人家走路困了,喝冷水傷身啊!喝一點熱茶水,會解渴一些!

    老人家,你已經一大把年紀,又走累了,你就放心地在這兒樹蔭下歇歇再走吧!

    二哥,你來幫我扶扶老人吧!”

    劉舯、劉秀好心地扶老人在樹蔭下安放的胡床上坐下,劉安急忙回屋去端茶水。

    劉縯見小弟劉秀做主,覺得有些沒趣,就怒氣衝衝地躲進了裏屋裏,去看看把母親,小妹驚醒了沒有。

    “好的,小少爺!你們等著,我馬上就去!”劉安看老人坐好,就急急忙忙地鑽進了裏屋。

    “小少爺,你們的心腸真是太好了!你倆真是一個大好人啊!”

    老人感謝涕零地對劉舯、劉秀讚道。

    “誰人沒有遇到困難的時候呢?喝點熱水這點小事,又算什麽呢?”

    劉秀邊陪老人喝著水,邊和老人閑聊了起來。

    “老人家啊,這麽大熱的天氣,酷暑難耐,你老大一把年紀,孤身一人在外,中暑生病了咋辦啊?

    難道沒有一個親人照顧你嗎?”劉秀關切地問老人道。

    “哎,不瞞小少爺說啊,像我小老頭子這樣的外鄉流浪人,也是實在沒有辦法了啊!

    這幾年,天道不好啊!小人的老家關中一帶,也是災難頻頻啊!

    地震剛剛躲過,又是大旱連連啊!糧食收成不好,官家稅賦又多。

    到處都缺糧啊!就是有錢,我們也無法可想。何況我們沒有錢呢?

    我們聽說,你們南陽郡境內,還算風調雨順,民風淳樸,人們樂善好施。

    所以,我們隻好全家商議,大家四散分開,到你們南陽郡的田地裏揀點麥穗,四處打點小工,乞討謀生,能夠多活一天算一天啊!多一人活下來,就是福氣哦。”

    老人一說起全家逃難之事,心裏就十分難過,他眼淚汪汪地述說道。

    “是啊,老人家!如今普天之下,到處都在盛傳祥瑞,可是祥瑞究竟在哪裏呢?

    皇帝,太皇太後,攝皇帝(王莽)以及那些王公大臣們,他們知道黎民百姓的災難和疾苦嗎?

    就連我們舂陵侯家,還有祖傳的一些封地田租收入,這幾年也是生活艱難哦!更不說那些無地無田的貧苦百姓了哦!

    你們到底應該怎麽過哦!老人家,你們真是受苦了啊!”劉秀深有同感地說。

    “哎,小哥兒啊,你的心底真好啊!老頭子喝完水,就要走了!趁天還沒有全黑,老頭子看能不能到哪戶積善行德的大戶人家,去討口飯吃哦!”

    說完,老人站起身子,就準備離開。

    4

    老人剛走了兩步,突然,他的眼睛一花,就跌倒在了地上。

    劉秀急壞了,急忙喊道:“劉安哥,二哥,你們快來!和我一道,把老人扶起來!”

    劉安,劉舯大步上前,一下子就扶起了老人。

    劉安看了看老人的樣子,就對劉秀說道:

    “小少爺啊,我和二少爺先扶著老人,你再去屋裏端碗熱水吧!我看啊,老人家其實沒有什麽疾病,而是餓壞了啊!”

    “好啊,劉安哥。你和二哥好好地扶著老人坐下,不要跌倒了,我立即去端水!”劉秀急匆匆地回到屋裏。

    不一會,劉秀左手端水,右手拿著兩個饃走了出來,恭恭敬敬地遞給了老人。

    劉安急忙阻止劉秀道:

    “小少爺,這饃是你的晚飯啊!你拿給了老人,你晚上吃什麽啊?”

    老人聽見這話,急忙把將要遞到嘴邊的手,伸了回來:

    “小少爺,老人家感謝你了!我怎麽能夠吃掉你的晚飯呢!我多謝你了!”

    “老人家,你盡管吃吧!你已經餓壞了!我中午吃了很多飯,現在一點也不餓呢!

    何況,我還很年輕,即使餓一頓,也是沒有什麽關係的!”劉秀不住地勸慰著老人。

    老人猶豫了很久。

    劉秀不斷地勸說,他才狼吞虎咽地吃掉一個饃。然後,他把另一個饃舉起說道:

    “這個饃,多麽美味啊!我給我小孫子帶過去,可以嗎?小少爺!”

    “當然行!老人家,這是我送給你的,你當然可以自己處理!”

    劉秀說完,老人這才把饃像寶貝似的,揣進了自己的懷裏。

    “小少爺,老漢要過去了!我的小孫兒他母子倆,還在那邊路上的樹蔭下躲蔭,等著我呢!

    少爺,你真是好人啊!真是小人的救命恩人啦!你心地善良,好人必有好報的啊!”

    老人感激涕零,滿眼淚水。

    “老人家啊,我們家也不富裕,不能太多地幫助你!我給你拿一個口袋,你在我們這裏,裝點地瓜和一些小米雜糧,帶回去給你小孫子做著吃吧!順便給他們母子倆,也裝一罐子水過去!”

    劉秀聽說還有小孩在那邊等著,就吩咐劉安進屋去給老人拿點東西。

    老人提著裝著地瓜,小米雜糧的口袋,磕著頭,千恩萬謝地蹣跚著腳步,準備出門離去。

    突然,老人轉過頭來問道:

    “恩人少爺啊,你叫什麽名字呢?下輩子,老漢就是變牛變馬,也要報答你,也要感謝你啊!”

    “我們小少爺叫劉秀!二少爺叫劉舯。老人家,你不用那麽客氣啊!我們家小少爺,經常這樣幫助別人呢!”劉安搶著說道。

    “劉秀發兵捕不道,卯金修德為天子。四夷雲集龍鬥野,四七之際火為主。

    劉秀,劉秀。哎呀,劉秀這個名字好啊!這個名字好啊!貴不可言啊!貴不可言啊!”

    老人不停地念叨著,把口袋搭在肩上,步履艱難地邁著自己的腳步,走出了劉秀家莊園的大門。

    5

    劉秀的父親劉欽去世以後,母親樊嫻都,就獨自一人,挑起了家庭的重擔。

    漢王朝的世風淳樸,寡婦改嫁現象,很是普遍,而守節之事,卻並不太常有。

    就像劉欽的養子劉嘉的娘親,和朱祐的母親那樣,丈夫去世,守喪期滿以後,她倆都改嫁了。

    劉秀的母親樊嫻都,卻忠於對丈夫劉欽的承諾和愛情,寧願犧牲自己的幸福,也立誓要為丈夫終身守節,撫養所有的孩子長大成人,讓他們成家立業。

    平日裏,母親樊嫻都,就深居簡出,經常呆在自己的家裏,督促家事農活和孩子們的學業,撫養和教育孩子們。

    她從不跟陌生的男子單獨接觸,以避免旁人的閑言碎語。母親樊嫻都,很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對孩子們潛移默化的良好影響。

    她常常是不修飾好自己的儀容與服飾,就絕不邁出自己的房門一步。

    劉秀兄弟的母親樊嫻都,也因此得到了舂陵侯劉氏宗族,上上下下的敬重。

    劉秀兄弟姊妹,就在這樣一位,孟母似的母親的教育下,漸漸地長大成人。

    6

    看見兒子劉縯,年紀漸長,卻還是不懂事,整天不務正業,吊兒郎當,一幅無所事事,無拘無束的樣子,母親樊嫻都,不禁有些著急和焦慮起來。

    一天,母親樊嫻都,慎重其事地,把三個兒子叫到了一起,商量起劉縯的親事來。

    “伯升啊,自從你爹爹去世後,我們家的境況,是一天不如一天啊!

    而你的年紀,卻越來越大。做娘的,很是為你的親事,著急憂心啊!

    伯升啊,你了解娘親的心思嗎?

    伯升啊,不是娘說你,你的年紀漸長,可是,你的脾氣和為人處事,卻沒有多少長進。

    娘也不知道,你整天究竟在忙些什麽呢?怎麽娘親,常常看不見你的影子呢?

    你二十好幾的人了,應該懂事了吧!你的親事,當然應該自己好好考慮考慮了啊!

    如果娘親一切為你包辦,又怕你自己,一百個不滿意!

    做娘的,為你們兄弟的事情,晚上時常睡不著覺。你們兄弟應該知道,娘這是在為你們兄弟姊妹的事情,著急憂心啊!

    伯升啊,娘既為你操心,也為老二和你的妹妹們的事情操心啊!

    老二,老三啊,娘因為你們大哥的年紀最長,所以時常,會多考慮一些你大哥的事情,操心一下你大哥的親事。你們會認為,做娘的有些偏心嗎?”

    母親樊嫻都,臉上露出很久都難以見到的笑容,對自己的兒子們親切地說道。

    劉仲看著母親,憨厚地樂嗬嗬地傻笑著,不做聲。

    “我們都是娘的心肝寶貝,我們怎麽會說娘偏心呢?

    大哥年紀最長,當然應該,首先考慮他的親事!我雖然年紀還小,但我已經立下誌願,今後,我自己的親事,絕不用娘親,為我著急和操心,免得娘親又急老了。”

    劉秀口齒伶俐,懂事地對母親答道。

    “三弟啊,你小屁孩一個,屁股上的蛋黃,還沒有幹,胎毛也還沒有褪盡,要說什麽親事呢!”

    大哥劉縯,嘲笑三弟劉秀道。

    “伯升,你休要嘲笑你小弟弟,文叔哪裏像你那樣,老大不懂事呢!老三啊,還是你乖巧懂事,會為人說話,時常逗娘開心!”

    母親樊嫻都,越發高興,興高采烈地誇獎老三劉秀道。

    “俗言道,男人不壞,女人不愛。女人都特別喜歡壞男人、濫杆子,這句話,的確是很有幾分道理的啊!

    娘也不知道,為什麽潘家小姐,會對伯升這個油腔滑調、大言不慚、喜歡吹牛的家夥,一往情深,一直死心塌地的啊!

    自從你們的爹爹,生前為你們的大哥,說下這門親事以後,我們的家境,已經大不如前了。

    可潘家小姐呢,依然一往情深,對我們家的伯升,好感依舊,豪不嫌棄。

    不知伯升這個頑劣的家夥,究竟是哪輩子裏,修來的好福分啊!

    老大啊,既然潘家父女,是這樣的知書達理,賢惠重情,不嫌棄我們家窮,我們怎麽能夠辜負,人家潘家的好意呢?

    娘今天,找你們幾兄弟來,就是打算安排,伯升與劉安一道,明天立即去,潘老爺那裏,帶上定禮,把為娘的意思,告訴他們一家一下,把親事時間,盡快定下來,盡快了卻娘的一樁心事。

    老大啊,你能夠辦好這件事嗎?你不要把自己的這門好親事,自己辦砸了啊,娘對你有信心哦!

    老二啊,你的年紀,也老大不小了,也有二十來歲了。娘的心裏,其實最擔心的,還是你這個憨憨兒子啊!

    老二啊,你為人太憨厚,太老實,太寡然無趣了啊!

    無論窮苦人家的丫頭,還是富家的大家閨秀嘛,都喜歡打打殺殺的英雄豪傑,喜歡有些情趣情調的男人!

    老二啊,你這老實巴交的模樣,中規中矩的樣子,一個索然寡味的家夥,有誰喜歡你呢?

    你的親事,可叫娘怎麽辦啊?娘真為你操碎了心啊!哎!”母親看著老二劉仲,麵帶憂慮地歎了一口氣。

    劉仲卻不以為然,依然用那一副大咧咧、笑嗬嗬的神態,輕鬆自在地對樊嫻都說道:

    “娘啊,娶什麽親呢!沒有媳婦管著,天天在耳邊嘮叨,幹什麽都無拘無束,優哉遊哉,多好啊!一人吃飽,全家不餓。

    我一輩子陪著娘親,與娘聊天說話,談天說地,說說笑話,不是很好嗎?

    女人們大都勢利貪財,縱情使性,小氣難纏,難以伺候,我才懶得娶親,侍候她們一輩子呢!”

    “真是一個傻孩子!盡說些傻話!娘也是女人,也是你說的那個不堪的樣子嗎?

    娘真該早點教教你,怎樣去哄女人開心,好騙個跟你一樣,傻傻的媳婦回家呢!

    你的事情,娘慢慢再為你,考慮考慮吧!要是有緣分、有機緣了,說不定老天爺,都擋不住呢!

    老三啊,你的年紀,也漸漸地大了。恐怕過不了幾年時間,就又要叫娘,操心你的親事了。

    幸好老三,和你大哥一樣,長得是一表人才,相貌堂堂,娘十分看好你啊!

    娘看啊,我們家,現在雖然日漸窘困,到時候,孩子們都大了,如果我們家庭,還是沒有轉機,娘實在沒有辦法,為你小三子娶親的話,娘就隻有叫你小三子,去用用美男計,騙親去了!”

    母親樊嫻都,看著心愛的小兒子劉秀,滿含寵愛,逗趣地開著劉秀的玩笑說道。

    “娘啊,你怎麽也為老不尊呢?不做好榜樣,幹嘛開起兒子的玩笑了呢?”

    劉秀臉色緋紅,低著頭說道。

    “娘哪裏是在開玩笑呢?老三啊,你年紀還小嗎?平帝陛下當年,像你這個年紀,早已經娶了皇後了。難道你這個年紀,還懵懂無知,不需要考慮婚事嗎?

    老三啊,雖然你不著急,可你的桃花運,卻已經來了。你的美男計,其實早已經起作用了啊!

    難道你這狡猾的小子,還假裝不知道嗎?

    老三啊,你這小家夥,平日裏鬼靈精怪的!你出去讀書、做生意,怎麽會認識,人家許家平兒小姐的?

    你怎麽把這樣重要的事情,也對娘瞞著,不肯跟娘交流交流呢?”母親抓住機會,拷問劉秀道。

    “娘啊,孩兒年紀還小,還在留心學問,怎麽會胡思亂想,去胡作非為呢?

    許家平兒小姐,究竟是誰啊?我怎麽不認識啊!”

    劉秀不解地問娘親樊嫻都道。

    “許平兒就是前朝那個許皇後的侄孫女啊?許家可是大富大貴人家,紅了幾輩人啊!

    許家那個小女娃兒,好像已經喜歡上了你啊!

    老三啊,你嘴巴好嚴哦!你看,你把自己的娘親,也瞞得很緊很深,不肯吐露一點消息啊!”母親向劉秀解釋道。

    “好啊,老三,你小小年紀,居然就這樣不老實,喜歡尋花問柳、沾花惹草啊!

    你不僅欺騙娘親,連自己的大哥、二哥也瞞著呢!虧我倆,還是鐵哥們兄弟,你簡直太不仗義了!”

    劉縯假裝不滿,生氣地對三弟劉秀說道。

    “我怎麽敢欺騙娘和大哥二哥呢?我真的不認識,什麽許家平兒小姐!”劉秀一臉無辜的樣子。

    “娘相信文叔,沒有騙娘。說不定平兒小姐,是在棗陽、新野、湖陽、宛城,或者是在別的什麽地方,看見過老三文叔,害起單相思來了呢!

    聽人說,平兒小姐,小小年紀,就已經長得像一朵鮮花一樣,遠近聞名了啊!

    平兒小姐什麽都好,人又美,家境又殷實,又是官宦貴族、大戶人家的小姐。

    而我家,雖然也還算是侯爵家庭,如今家境破落,卻是這樣窮困,娘怕,門不當戶不對啊!

    哎,太漂亮,太嬌氣、太富貴,門第太高的好媳婦,娘擔心養不好、養不起啊!”

    母親樊嫻都的笑容,突然收斂了,不禁又歎了一口氣。

    “娘啊,你就不要為我操心了,文叔年紀還小呢!文叔還想像大哥一樣,上京師太學,去遊學一回,拜師學藝,見見世麵呢!

    親事問題,著急什麽呢?”

    劉秀對娘親樊嫻都說道。

    “那也好!那也好!娘就希望孩子們都這樣,好學有誌,為人處世,不卑不亢。

    我們破落小鄉侯,門不當戶不對,高攀不起高門大戶,娘親還是找機會,向許家推脫推脫吧!婚姻講究門當戶對,你情我願,媒妁之言,這是很有道理的啊!

    娘心裏擔心的是,最後,高攀不上,人家高門大戶不說,反而落得一身羞辱沒趣,讓別人笑話!

    何況,老三的年紀,還真的很小,何必那麽早定親,耽誤別人家好好的姑娘呢!”

    母親樊嫻都,眉頭緊鎖,更加憂鬱起來。

    “娘啊,你不要為我操心,還是多多考慮考慮,大哥、二哥和姐姐們的終身大事吧!

    孩兒還小,那些說親定親、成家立業的事情,還早著呢!娘親不要太為孩兒操心了。”劉秀勸慰母親樊嫻都道。

    “文叔說得也是!就這樣決定吧!

    娘打算,先把哥哥、姐姐們的婚事,料理好以後,等幾年時間,我們的家境,好些了,再說老三的婚事吧!

    我的小三子,和我的幺女伯姬,可都是娘的心頭肉啊!命相上說,你們兄妹,都是大富大貴之命,想來,成家立業的事情,絕對不會,差到哪裏去。

    要是哥哥們,娶了媳婦忘了娘,跟漂亮俊俏的媳婦,常常滾在一起,與娘老死不相往來,不理娘了,娘還要指望,老三和幺女伯姬,能夠跟娘一道,說說話、聊聊家常呢!

    娘怎麽舍得,讓小三子也早早娶親,讓娘一個人孤苦伶仃,寂寞無助呢?

    孩子們,娘今天對你們要說的話,已經嘮叨完了,你們就各忙各的事去吧!

    娘也應該多出去,活動活動筋骨了,娘還想多活幾年,時刻準備著,抱抱孫子呢!

    娘可不願意,年紀大了,就年老體衰,精力不濟,連走路都氣喘籲籲,咳嗽不停,一把鼻涕,一口痰,惹漂亮整潔的媳婦們,嫌棄討厭呢!”

    母親樊嫻都,終於高興起來,與自己的兒子們,開著玩笑說。

    “娘說那裏的話呢?娘如今是徐娘半老,風韻猶存,好端端一個熟透了的資深美女呢!

    好了!娘!我們兄弟,幹正事去了。”劉縯還是改不了逗趣的習慣,嬉皮笑臉地對娘親樊嫻都說道。

    三兄弟笑著,跟母親行過禮,就匆匆忙忙地出去了。

    7

    大哥劉縯的親事,進行得十分順利。不久,劉縯就將潘家小姐娶過了門。

    接著,劉秀的大姐劉黃,也出嫁了。她如願以償地嫁給了自己喜愛的丈夫胡珍,胡珍就成為了劉秀的大姐哥。

    大姐哥胡珍的家,居住在湖陽縣。胡家也是當地的一個大戶人家、地方豪族,離外爺樊重的樊氏家族很近。

    舂陵侯劉家,雖然日趨衰落,不複當年的富貴,但畢竟還是一個鄉侯,有社會地位,甚至有機會上京,朝拜皇帝,接觸上層官宦貴族,在地方上還是數一數二的大戶人家。

    所以,大姐劉黃的婚姻,也算是門當戶對。

    8

    湖陽之名的由來,原本起源於夏朝。

    當年,叔安疏洪治水,立下了功勳,就被夏王分封到蓼國,首都置於湖陽;春秋時,湖陽劃歸楚國管理;戰國時,湖陽則歸韓國管轄。

    秦王朝之時,置二十四縣,湖陽縣即為其中之一,可以說湖陽縣也是相當有名。

    湖陽地處南陽盆地的南緣,靠近秦嶺、淮河這條氣候的分界線,屬於長江流域,因而兼具南北氣候之優點。

    湖陽縣長年光照充足,年均氣溫,攝氏十二度左右,降雨量約八百毫米左右。

    湖陽縣冬季較短,少雨雪,基本無霜凍。而夏季較長,雨量充沛。春秋氣候,十分適人。

    9

    劉縯、劉秀兄弟有空,就可以時常去拜訪他們的大姐夫胡珍與大姐劉黃,順便也可以去探望探望,自己的外祖父樊重、外祖母、舅舅一家親戚。

    大姐劉黃,特別喜歡小弟劉秀,常常對著自己的丈夫胡珍,誇獎劉秀道:

    “胡君啊,小三子,是我最可愛、最喜歡的小弟弟,有點深不可測的味道啊!

    雖然小三子表麵看起來,似乎有些膽小怕事,害羞內向,但卻聰明穩重,做事認真踏實,待人親切柔順,胸懷廣闊,不是一般孩子,能夠相比的啊!

    如果有貴人相助,機遇降臨,豈會屈居人下呢?二千石的高官,也不過是探囊取物罷了!”

    丈夫胡珍笑了,有些不以為然地回答劉黃道:

    “哈哈哈!黃兒啊,想不到,你對小三子的期許,是如此之高啊!你們舂陵侯家族,不過是宗室的遠枝末屬,以如今朝廷的用人,恐怕要讓你這個大姐,徹底失望了啊!”

    劉黃冷笑幾聲道:

    “嗬嗬!燕雀安知鴻鵠之誌哉!為人傭耕的陳涉,尚且能夠成為陳王。安知小三子,就不能夠龍飛九天呢?”

    正如大姐劉黃期許的那樣,小時候的劉秀,就很有誌氣,還很有女人緣,尊重女性,很得娘親,姐妹以及親戚女眷的喜愛。

    為人處事,劉秀也很有自己的獨立性格,有主意、有主見,不肯人雲亦雲,隨波逐流,很讓親戚朋友,姑姑嬸嬸、姐姐妹妹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