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回 馬文淵奉獻良計 隗季孟眾叛親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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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援接到劉秀旨意,知道劉秀有要事相商,興奮不已,急忙連夜連晚,趕來漆縣行宮,拜見皇帝。
當時,不僅是西州(雍州)人士,對馬援多有不滿怨恨,漢朝廷朝中的大臣將領,也認為馬援背離自己的主子隗囂,是一種背義忘恩、賣主求榮、邀功請賞的行為,對馬援本人,有著諸多非議和指責。
馬援善於洞察人心,心裏當然十分清楚,漢朝廷內外的輿論,都對自己極端不利。
然而,來到行宮,馬援依然不顧眾人的非議,在劉秀的跟前,力排眾議,十分爽直坦誠地向劉秀建議說道:
“陛下:
興複漢室,恢複天下太平,是全國人民的殷切希望。季孟逆天行事,違背天心民意,背叛朝廷,挑起戰亂,是千夫所指,理應受到嚴厲懲罰。
俗言,當斷不斷,反受其亂。臣私下以為,既然陛下已經禦駕親征,深入到西州前線,就應該果斷地做出決斷,迅速進軍西州才是。不宜優柔寡斷,遲疑不決,貽誤寶貴戰機,給西州喘息準備的機會,耽誤一統天下的大業。
如今,中央軍數路大軍,大舉入境,兵臨西州城下,朔寧王部下的將領們,就會有土崩瓦解的趨勢。
如果陛下立即迅速進軍,臣可以預料,一定會勢如破竹,必定可以,擊破各路強敵。
臣十分熟悉,西州的情形,微臣將為陛下,細細講解路途的要塞,險阻,西州的兵力部署,將領等,共陛下參考!”
受到馬援樂觀情緒的感染,劉秀的疑慮頓消,讚揚馬援的意見和建議道:
“文淵一來,就解了朕的疑惑,朕信心十足。請文淵為朕細細分析,朕不勝感激。”
“陛下實在太客氣了!這正是表現臣的忠誠的時候,臣怎麽敢,不竭盡忠誠呢?”
馬援一邊說著,一邊就在劉秀的麵前,用米粒堆積成了西州山穀河川的形勢。整個隴右的地勢,盡收君臣的眼底。
馬援指畫山川地勢,擺出各路大軍的進軍路線,一一詳細地為劉秀進行分析。
朔寧王隗囂大軍的分布部署情況,漢軍的應對之策,各路大軍的進退往來,可能遭受的阻力險隘等,馬援都分析得,十分細致清晰,通俗透徹。
聽完馬援的詳盡分析,朔寧王隗囂守軍的兵力部署情況,都掌握在了劉秀的手中。
馬援剖析完畢,劉秀不禁拍掌叫好起來道:
“文淵愛卿,你的剖析簡明扼要,明白透徹。朕很是讚賞!
好了,虜在吾目中了。隗囂這個老賊,已經全在朕的掌控之中,不值得朕,為之憂懼了!
朕當立即聽從,文淵愛卿的建議,馬上進軍,不給隗囂這個自以為是的老賊,任何機會!”
第二天早上,漢軍大軍主力出發,迅速進抵高平縣的第一城,甘隴的固原縣。
2
其時,接到大漢皇帝的旨意,涼州牧(州長)竇融,率領河西五郡太守(郡長),以及羌部落兵團,小月氏部落兵團等步騎大軍數萬人,輜重車五千餘輛,也迅速抵達了高平第一城。
涼州所屬的河西五郡大軍,跟皇帝的大軍,在高平第一城,勝利會師。漢軍的兵威更加盛大。
此時,漢朝廷仍是草創。
所以,各部軍隊將領們,朝見皇帝的禮儀,依然保持,當初劉秀在河北起兵之時,那種純樸簡單的風氣,一點也不複雜。
涼州牧竇融,卻深通西漢朝廷的禮儀,先派遣他的從事(參謀官),到皇帝禦營,請示朝見皇帝的禮儀,一如當初西漢王朝時,臣屬朝見皇帝的情形。
劉秀見狀,大為歡喜,下旨宣告道:
“諸君:
朕看見周公覲見皇帝的種種禮儀,朕仿佛回到了漢室最興旺發達的時節。
昭告諸軍將領,拜見皇帝之時,一律效法,周公所厘定的那些禮儀禮節。”
將領們歡呼接受。
劉秀下旨,設下豐富盛大的酒宴,用群臣都難以享受到的最尊貴的禮儀規格,招待涼州牧竇融及五郡太守梁統等河西五郡士大夫。
勞軍完畢,聯軍就分為數路,按預定的作戰計劃,沿著隴山一帶向前進擊。
漢軍聲勢浩大,勢如破竹,西州的將士們,都已經心生怯意。朔寧王隗囂的軍隊,完全不能抵擋漢軍的攻勢。
3
當時,劉秀命令太中大夫王遵持節,監理大司馬吳漢等漢軍將領,一道留屯於西京長安,駐守關中要地,以為漢軍後援,並沒有深入隴右前線。
太中大夫王遵,曾經是朔寧王隗囂,最最親密的戰友之一,對朔寧王隗囂,了解至深。
王遵非常清楚,朔寧王隗囂,逆天行事,自立割據,最終必然失敗滅亡,也想為國立功,報效朝廷。
而太中大夫王遵,與隗囂部下的大將牛邯,又是故交好友,知道牛邯,並不讚成隗囂的自立割據,有歸降漢朝廷的想法。
於是,太中大夫王遵,就寫信曉諭瓦亭(甘肅平涼縣西南)守將牛邯,說服牛邯等士大夫及時歸降朝廷說道:
“大人:
回想當初,王遵與隗將軍歃血盟誓,發誓輔佐漢朝廷,幫助君王複興社稷。
我們親自經曆虎口,出生入死,已有十多次了。
當時,洛陽以西,還沒有完全統一。所以,王遵為隗將軍出謀劃策,想向東攻取關中,向北占領上郡,擴充地盤。
進則,能供應西州天水人所需要的物資,退則可以抵禦外族的侵擾。
在幾年的時間裏,我們都希望大漢朝能夠盡快複興。那時,我們就可以把我們西州收複的河隴之地,交付舊都長安,使河隴重新回歸漢室。
如果這樣,那麽就會出現有人類以來,百姓安居樂業,天下太平的狀況,一種比現在更佳的美好情景。
不想最終,隗將軍部下的將領和官吏,被私心私欲,迷惑了雙眼,成為了一群粗野無知、不識時務之徒。
他們擊掌而談,想謀劃卑劣的計策,圖謀自立,割據一方。
我和你一道,與隗將軍日夜相爭,希望將軍放棄割據這些危險想法。
那些幾乎降到我們身上的禍害危險事件,豈止是一件兩件呢?
我們先前的計謀,遭到隗將軍的嚴詞拒絕,而後麵的策劃,隗將軍又不肯聽從。
這就是造成我悲哀歎息,流著自己的眼淚,登車離開將軍的原因。
現在,承蒙皇帝下旨,封臣為侯爵,封拜臣為太中大夫,我才得以充分地發表自己的議論。
但每當談及西州的事情,我從未忘記過去,與你一同談論的忠於漢室的話,以及那些匡扶天下,輔助民生的盟誓。
現在,皇帝陛下,親率數路大軍出征,已經行進在西州的道路之上。
大司馬吳漢、建威大將軍耿弇等英勇善戰的大漢將軍,也已經雲集在隴地的四周。
然而將軍你,現在卻率領離散的兵士,拒守在瓦亭要隘之上,正當漢軍攻擊的要衝。
我為將軍你的處境,深深地感到憂慮和恐懼。
請將軍你,仔細觀察設想一下雙方的形勢,最終的結果,究竟會怎樣的呢?
明智的人看到了危險,就應該想到應變,賢德的人能出汙泥而不染。
功業和名聲,才能夠最終得以成就,計謀和籌劃,才能夠最終得以采納。
所以,管仲在被捆綁的情況下,做了齊國的相,黥布持劍,投奔了漢王。
離開愚昧歸向正義,功業和名聲,都將是卓著的,都將永遠保持下去。
現在,將軍你正處在成敗的十字路口,又遭遇漢軍的最精銳部分。
這種形勢,實在讓人害怕和擔心。
兄弟以為,你應該邀請心腹部屬,幫助將軍你做出決斷,邀請有識之士,參與你的謀劃,以便決定你的取舍和向背。
小弟的言語是否得當,請將軍你三思!”
得到太中大夫王遵的信件以後,瓦亭守將牛邯,輾轉反側,深以為然,對自己的親密部屬說道:
“諸君:
王遵兄弟所言,乃為至理。隗將軍圖謀自立割據,的確違背了當初的盟誓。
我豈能夠是非不分,讓家族部屬陷入絕境,落入萬劫不複的境地呢?”
隗囂部將牛邯,與自己的親信部屬,研究了十多天,終於作出了最終的決斷。
牛邯遂背叛了隗囂,獻出瓦亭(甘肅平涼縣西南)要隘,歸順了大漢朝廷。
劉秀大喜,當即下旨,任命牛邯,為太中大夫。
刹那之間,在漢朝廷恩威並濟的壓力下,朔寧王隗囂手下的著名大將十三人,屬縣十六個,部下將士十多萬人,也全都棄暗投明,歸降了漢朝廷。
聞聽手下將領及隴右屬縣,幾乎統統叛離了自己,朔寧王隗囂,震驚恐懼。
在震駭之中,朔寧王隗囂,竟然拋棄了親自統率的軍隊,隻身帶著妻子兒女和少數親信衛士,在倉皇失措中,向西城而去,前去投奔駐屯西城(甘肅天水縣西南)的親信大將楊廣等。
成家帝國皇帝公孫述,派來支援朔寧王隗囂,一道協防的成家帝國將領田弇、李育等,見漢軍節節勝利,大事不妙,也急忙率領成家帝國軍撤退,到了上邽守衛,防備漢軍攻擊。
5
朔寧王隗囂的部眾,潰敗逃走以後,略陽之圍,於是順利地得以解除。
不久,劉秀率軍,浩浩蕩蕩地進入略陽,置酒舉行盛宴,慰勞賞賜中郎將來歙等漢軍將領。
為了表示,對中郎將來歙殊勳的獎勵,劉秀特別下旨,把來歙的席位,單獨設在將領們的上首,賞賜中郎將來歙的妻子,綢緞一千匹,以獎勵中郎將來歙的赫赫功績。
勞軍完畢,劉秀親率大軍,進軍上邽。
但此時,劉秀並沒有忘記,當初自己製定的戰略。他再次寫書信,給朔寧王隗囂,下了最後通牒,做最後一次勸降的努力說道:
“季孟將軍:
如今的局勢,雖然已經對你如此不利,但朕還是對你寄予希望,不願意斬盡殺絕。
你如果能夠放棄武力,束手前來歸附,朕依然會對將軍你,既往不咎的。
你們父子,還可以相見,朕向你保證,絕對沒有其他任何的事故發生。
君無戲言,一言九鼎,請季孟相信,朕的諾言,希望我們君臣和好如故。
高皇帝曾經說過:‘田橫回來,大的封王,小的封侯。’
但如果將軍你,一定要當英布,最終的決定權,也在季孟你的手上!
一個人的一生,不會有永遠的幸運,一直跟隨著你。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幸運之神不會多次降臨。
是降是戰,請季孟你快速決定!”
朔寧王隗囂,慚愧後悔,惱恨不已,但羞愧無地,無臉再見劉秀,還是決意頑抗到底,仍然不肯歸降劉秀。
劉秀見說降朔寧王隗囂無效,就下旨誅殺了隗囂的人質-隗囂的嫡長子隗恂。
劉秀還下旨,命令大司馬吳漢,征南大將軍岑彭等漢將,立即率軍,包圍西城;命令建威大將軍耿弇,虎牙大將軍蓋延等漢將,立即率軍,包圍朔寧王隗囂駐守的上邽。
6
為了獎勵、褒揚涼州牧竇融等五郡郡守,率軍助戰的功績,劉秀下旨,獎勵河西五郡歸附的功臣。
劉秀下旨,封涼州牧竇融,為“安豐侯”,劃四縣作為“安豐侯”竇融的采邑;
劉秀還封竇融的弟弟竇友,為奉車都尉,“顯親侯”;從弟竇士,也被封為太中大夫。
敦煌郡、武威郡、張掖郡、金城郡、酒泉郡等河西五郡郡太守,也全封侯爵:
敦煌郡太守竺曾,受封為武鋒將軍,“助義侯”;武威郡太守梁統,受封為“成義侯”;張掖郡太守史苞,受封為“褒義侯”;金城郡太守庫鈞,受封為“輔義侯”;酒泉郡太守辛彤,受封為“扶義侯”。
封爵完畢,劉秀下旨,命令涼州牧竇融等五郡太守率軍,各歸各自的河西官署。
後來,涼州牧竇融,因在河西一個地方,掌權的時間太久,恐怕被讒言陷害,心裏很不自安。
涼州牧竇融,於是多次上書朝廷辭職,請求皇帝派官員,接任涼州牧一職。
麵對涼州牧竇融等五郡太守的猶疑不安,劉秀急忙下旨,安慰涼州牧竇融等河西五郡官員道:
“周公啊:
朕了解將軍的心意,請將軍不要心存猶疑,擔心朕有什麽想法。
朕與將軍,名為君臣,實情同手足。將軍總是要求退休,難道不了解朕的為人嗎?難道不了解朕的誠意嗎?
請將軍勉強接受朕的旨令,安撫你的百姓,不要擅自離開你的部隊。
到了適當的時候,朕會給予你們滿意的安置的,請諸君放心,好好治理屬地!”
接到皇帝的安慰詔書,涼州牧竇融等五郡太守,這才定下心來,安心在河西五郡任職。
7
不想就在漢軍節節勝利之時,東都洛陽,突然傳來一條急報道:
“陛下:
京師洛陽附近,以及潁川郡等地,盜賊蜂起。叛賊一連攻陷了數縣,東都洛陽的形勢,十分危急。
駐防河內郡(山西省夏縣)的守軍部隊,也起兵嘩變,響應盜賊,首都洛陽震動。
請陛下立即回京彈壓,安撫京畿要地,鎮撫全國。”
正在上邽前方,為進攻朔寧王隗囂,而與諸將費心籌劃的劉秀,忽然聽到大司徒從京師送來的急報,知道了首都洛陽傳來的緊急訊息,劉秀大吃一驚。
一場巨變,突然在漢朝廷的後方發生,立即打亂了劉秀的進軍計劃。
那時,盜賊蜂起,各地官吏百姓士大夫都收費恐慌,東都洛陽也不安寧。
聽見報訊,劉秀焦急萬分,急得跺腳,十分後悔地對諸將道:
“哎呀,諸君。
朕真是大意了!朕輕率冒進,親涉邊地,忘記了中原洛陽,才是朕之根本。朕真後悔,當初沒有聽從郭憲的建議!”
劉秀考慮,迅速回軍,鎮壓後方反側。
8
建武八年(公元32年)八月,劉秀留下主力漢軍,繼續討伐西州隗囂,心急火燎地帶領自己的禁衛軍,從上邽東返,馬不停蹄地日夜奔馳,回到了東都洛陽。
回京途中,劉秀雖然心裏,非常著急,但對西州戰事,還是很有信心。
劉秀信心百倍,當機立斷地向征南大將軍岑彭等漢軍將領下旨道:
“諸位愛卿:
西城、上邽,都在朕的大軍的包圍之中。朔寧王隗囂,孤立無援,吾軍勝利在握。
朕料想,西城、上邽兩城,不必花費多大的功夫和力氣,就可以順利攻克。
如果兩城攻破,就請諸君等,立即率領自己統領的大軍南下,乘勢攻擊蜀虜公孫述。
人,總是苦於不知滿足。所謂,既得隴又思蜀。朕得到隴地之後,又渴望進一步收複蜀地啊!
想起當初,每次決定,發兵出擊各地盜賊之時,朕的頭發胡須,都為之愁白!”
劉秀感歎,布置方略,對眾將說道。征南大將軍岑彭等將領,深有同感,唏噓不已,領受君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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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秀迅速行動,很快回到了東都洛陽。
回京以後,劉秀來不及休息,立即心急如火地下旨,召集執金吾寇恂等大臣將領,商討征剿潁川郡、河內郡等地叛賊的事宜。
文武大臣得旨,立即前往南宮,參加禦前會議。
見到眾臣到齊,劉秀十分滿意,急忙焦急地檢討、反省自己的過失說道:
“諸位愛卿:
朕一時失策,沒有聽從郭子橫(郭憲字號)的建議,忘了東都洛陽,才是社稷根本。
朕心裏是萬分愧悔。
潁川郡(河南禹縣)等地,盜賊蜂起,朕憂心如焚,擔心不已。
潁川郡就在京師洛陽的門口,直接威脅了朕的帝都的安寧,必須及時控製匪情,立即撲滅盜賊。
朕思來想去,唯有寇子翼對於中央與地方的情形,也都了如指掌。
而子翼又長期任職地方,保守河內郡,了解民生疾苦、大眾心思,有才能把這些盜賊統統消滅。
如今,朕隻有委屈子翼了,麻煩子翼,以列卿的身份,帶兵出征,平定盜賊,替朕分憂。
隻有這樣,才能保證京師洛陽的安寧。不知卿等,有否異議?”
見皇帝如此著急,執金吾寇恂,急忙出班,安慰劉秀說道:
“陛下啊:
您大可不必,如此焦急。潁川郡盜賊,雖然氣勢洶洶,但不值得陛下憂慮。
如今天下大定,官吏百姓士大夫們,都非常渴望安居樂業、天下太平的幸福日子。
即使真的有人,野心勃勃,想圖謀不軌,也絕對不會有多少暴徒,會依附跟隨他,一起送死。
陛下啊,臣最了解地方的情形。
不瞞陛下,其實這些所謂的盜賊暴亂,大多不過是地方官吏們肆意妄為,貪贓枉法,處置不當,以致激起民憤。
也就是官逼民反,引發的普通騷亂而已,並沒有什麽大不了的事情!
推想盜賊們的舉動,不過是聽說陛下,遠征隴地,窺伺蜀地,他們也好乘機撈上一票,引起陛下的關照與注意,促成問題的解決罷了。
實際上盜賊們並沒有什麽狼子野心,更沒有顛覆社稷之意。
微臣以為,如今,盜賊們一聽說陛下,率領大軍,已經還都京師,恐怕早就已經嚇得發抖了,會拚命祈求,陛下的寬恕的。
既然陛下信任微臣,臣願充當大軍先鋒,率軍先行。
臣向陛下擔保,潁川郡、河內郡的問題,不過是疥癬之疾,非常容易解決!
陛下千萬不要憂心著急,急壞了自己的龍體!”
聽了執金吾寇恂的安慰,劉秀終於寬心了一些,對執金吾寇恂說道:
“愛卿分析得很有道理,朕心裏稍稍寬鬆了一些。
天下本無事,庸人自擾之。朕也非常明白,那些所謂的民變,大多數都是那些自作聰明的地方官吏,為了邀功求賞,欺下瞞上,大肆盤剝百姓,荼毒生靈而釀成。
朕對此是深有同感,知道其中的根本原因。
官逼民反,雖然這是一個曆史的宿命,但借助諸君的努力輔佐,朕一定有能力,盡快破解這個問題。
雖然如此,朕也不能掉以輕心啊!
朕還是決定,禦駕親征,親到潁川郡、河內郡,去傾聽百姓心聲,安撫兩郡官吏百姓,一勞永逸地解決這些問題,確保京畿要地安寧才是。”
執金吾寇恂,得到劉秀旨意,立即前往潁川郡就職,前去安撫潁川郡地方。
9
建武八年(公元32年)九月一日,緊隨執金吾寇恂之後,劉秀也親率主力大軍,直抵潁川郡,鎮壓反側。
果然如執金吾寇恂所預料的那樣,聽到皇帝禦駕親征,流民盜賊們,很快都放下武器,全部歸降了。
劉秀立即準備,班師回朝。
潁川郡的官吏百姓士大夫,在道路上遮攔住劉秀的衛隊,向劉秀請求道:
“陛下:
並不是小民等天生反骨,故意驚動陛下的車駕遠行。而是地方貪官汙吏,不能體會陛下體恤百姓,休養生息的本意,破壞陛下,分配土地,釋放奴婢,安置士卒的善政,肆意掠奪盤剝,民不聊生,才釀成動亂的生成。
前些時,執金吾寇大人,在在潁川郡擔任太守之時,推廣陛下以柔治國的善政,深得潁川黎民百姓的愛戴。
為了潁川郡的長治久安,請陛下再把執金吾寇大人,借給我們一年,擔任潁川郡太守,安撫潁川郡軍民,我輩小民感激不盡!”
大批潁川郡的官吏百姓,跪在地上,滿眼流淚,長跪不起,再三向劉秀祈求。
劉秀見民意難違,急忙征詢寇恂的意見道:
“執金吾大人:
潁川郡的父老鄉親,都竭力挽留你,朕不忍心拒絕。你的想法怎樣呢?”
寇恂表示同意道:
“多謝陛下的信任和潁川郡父老鄉親的厚愛。陛下,臣願意留在潁川郡,幫助陛下,鎮服各地。”
劉秀一聽,大喜道:
“好了,父老鄉親,你們放心散去。
茲任命執金吾寇子翼,留任潁川郡太守。留在長社(河南長葛縣),安撫百姓,鎮壓反側,收容陸續歸降的殘餘流民。”
劉秀留下執金吾寇恂擔任潁川郡郡守,放心而去。
得知執金吾寇恂,擔任郡太守,主持潁川郡郡政,潁川郡流散的百姓,紛紛返回他們的故裏。
最終,潁川郡得以穩定,東都洛陽,也得到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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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時,東郡(河南濮陽縣),濟陰(山東定陶縣)郡等地,也爆發了一係列民變。
劉秀已經妥善地處置了潁川郡的民變,心裏很清楚,造成東郡、濟陰郡民變的原因,也同樣是地方官吏們不施善政,貪贓枉法、橫征暴斂所引起。
劉秀知道東光侯耿純,曾經擔任過東郡太守,善於治理地方,在衛國故地上,留下了美好的恩德和信譽。
劉秀準備派大司空李通,漢忠將軍王常率軍,前去平定東郡,濟陰等地。
於是,劉秀下旨,任命耿純,為太中大夫,擔任東郡太守,命令耿純與大司空李通,漢忠將軍王常的大軍會合以後,由大軍護送,一道前去地方上任。
東郡流民九千餘人,聽說東郡太守耿純,隨著皇帝討伐的大軍,進入了郡界,前來上任,都主動出來,向東郡太守耿純,表示歸順。
大司空李通,漢忠將軍王常統率的大軍,到達東郡以後,還沒有經過一次戰鬥,就已經安定了東郡郡民。
大司空李通,漢忠將軍王常等將領,見東郡安定,大軍即行班師回朝。
劉秀庚即下旨,命令耿純,繼續擔任東郡太守,負責撫慰東郡的官民。
建武八年(公元32年)九月二十四日,潁川郡、東郡等地的民變,經過劉秀的恰當處置,終於化解於無形之中,圓滿順利地得以解決了。
劉秀從潁川郡,返回京師洛陽。
經曆這一係列民變,劉秀非常震驚,特地下詔,命令地方官吏,要認真執行朝廷善政,體恤民眾疾苦,妥善處置官民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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潁川郡、東郡等地的民變,雖然得以順利解決,但西州戰局,並沒有如劉秀當初所料想的那樣樂觀,輕而易舉就取得勝利,而是呈現出了一種膠著持久的態勢。
從建武八年(公元32年)六月,劉秀禦駕親征,一直到建武八年(公元32年)十一月中旬,經過半年多的時間,朔寧王隗囂,依然率領自己的親信部屬,頑強地抗擊著漢軍的猛烈攻擊。
漢軍長久圍困朔寧王隗囂的王府所在地西城,隗囂的西城守將楊廣,也戰死沙場。
朔寧王隗囂,更加窮途末路。
雖然朔寧王隗囂,已經心灰意冷,大勢已去,但依然決心,頑抗到底,決不投降。
朔寧王隗囂的另一位親信大將王捷,一向深得朔寧王隗囂的信任,負責據守戎丘。
戎丘,在西城的西北。
王捷見漢軍頑強地進攻戎丘,知道戎丘城池,早晚必將陷落漢軍之手。
大將王捷,效忠誓死保衛朔寧王隗囂,決心犧牲自己生命,換取漢軍的撤離。
王捷在城牆上,向圍城漢軍大聲呼喊道:
“漢軍將士:
我們戎丘將士,蒙受大王的恩惠,決心殊死守衛此城,報答大王的深恩。
雖然自知道非死不可,但官兵們個個都絕對沒有二心,不肯背棄大王。
盼望你們,能夠解圍撤退,不要屠戮城中的老弱婦女,我用自殺,來加以證明!”
王捷當即在城牆之上,自刎而死。
漢軍將士,被西州大將王捷的英勇無畏、忠肝義膽所震撼,攻勢稍稍減輕。
但漢軍對戎丘等城池是誌在必得,並未放棄,對戎丘等城池的猛烈攻擊。
眼看勝利在望,漢軍將士,上到主將大司馬吳漢,下到普通士卒,皆以為朔寧王隗囂,日暮途窮,窮途末路,已經無路可走,不足為意,驕傲自滿、疏忽大意的情緒,遂洋溢在這個漢軍營地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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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劉秀眼見勝利在望,於是下旨給負責討伐隗囂的主將大司馬吳漢等漢軍諸將,指示下一步的作戰方略說道:
“司馬愛卿啊:
現在效忠季孟的西城、上邽兩城,已在我們漢軍的鐵壁合圍之中,旦夕就可攻取,已經不需要太多的戰鬥人員了。
兵在精,不在多,隻需要調撥精銳將士,加緊圍攻季孟堅守的兩城,就萬事大吉了。
朕發現,各郡派來的地方部隊,戰鬥力不強,卻白白地消耗軍中十分緊缺的糧秣供應。
一旦戰事稍稍不利,遭遇困難,如果發生郡兵集體逃亡的事件,就會影響全軍士氣,動搖我們的軍心,甚至導致大軍失利。
朕以為,大司馬應該考慮,在適當的時候,解散郡縣部隊,下令他們複員,然後打發他們回家,進行妥善安置!”
大司馬吳漢,正率軍在努力地圍攻西城,想一鼓作氣,集中漢軍的優勢兵力,迅速拿下西城,不願減少自己的進攻兵力。
大司馬吳漢遂決定,對抗劉秀命令郡縣士卒複員的聖旨,不放郡兵們,回到各自的郡縣去。
漢軍攻城的人馬眾多,攻城大軍的糧秣,終於經受不住,每天龐大的消耗,積存日漸減少。
而郡縣官兵們,常年在外征戰,一個個疲憊不堪,厭倦不已,思鄉的情緒,在軍中迅速彌漫。
而大司馬吳漢,卻冷酷無情,不恤士卒,對士卒們的疾苦,置若罔聞,漠不關心,軍令十分嚴酷。
因為糧秣短缺,逃亡的郡兵,日漸增多,漢軍軍心,開始不穩。而大司馬吳漢,依然一意孤行,我行我素,督軍攻擊隗囂堅守的西城甚急。
朔寧王隗囂以及部下將士,自知沒有退路,西州官兵們,上下一心,拚死守城,欲為厚待他們的隗王獻身。
征南大將軍岑彭,見漢軍進攻受阻,遂決定改變戰爭策略,改用水攻,企圖淹沒西城,然後破敵。
征南大將軍岑彭,於是派遣將士,阻斷山穀溪水,借著上漲的水勢,以圖水淹西城。
那時,大水圍城,距離西城城牆的頂部,隻有一丈光景了,西城城內的情勢,更加危急。
漢軍將士已經在開始準備,歡慶攻占西城這最後的勝利了。漢軍軍心,更加懈怠,對敵人的反擊,不以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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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敵我相持,千鈞一發的危急時刻,戰場的形勢,突然發生了一場逆轉。
朔寧王隗囂部下的親信大將王元、行巡、周宗等將領,率領依然效忠隗囂的各地援軍,以及從成家帝國皇帝公孫述那裏借來的五千精銳救兵,神兵天降,出其不意地,在漢軍背後的城外高地上,突然出現了。
為了鼓舞西州將士軍心,打擊漢軍士氣,隗囂的親信大將王元、行巡、周宗等將領,命令援軍將士,緊急擂動他們的戰鼓,向城裏的朔寧王隗囂,報告援軍到來的消息,大聲呼喊道:
“大王:
請率領我們的大軍,一定頂住盜賊的攻擊!公孫皇帝的百萬大軍,正在向前挺進,馬上就會,來到西城!
我們的前鋒部隊,已經抵達了前線陣地,正在攻擊,圍殲城池的漢軍。”
聽見隗軍的援軍,在漢軍陣地的背後,大聲呼喊,漢軍將士腹背受敵,頓時驚恐不安起來。
漢軍將領,急令將士們,集結布陣迎敵。
然而,驚惶失措之中,漢軍的集結,一時無法順利完成,刹那之間,漢軍陣勢,變得混亂不堪。
而此時,隗囂的親信大將王元、行巡、周宗等,已經率領以逸待勞的精銳之師,對漢軍發動了突然襲擊。
隗囂的援軍,銳不可當,以一當十,竟然從漢軍的陣勢中,殺開了一條血路,進入了西城。
攻城漢軍的士氣受挫,軍心更加動搖,大司馬吳漢等漢將,急忙改變戰略部署,加以應對。
隗囂的親信大將王元、行巡、周宗等率領的援軍將士,與城中的守軍會合以後,再次殺開了一條血路,護送朔寧王隗囂,衝出了漢軍的重重包圍,突出了西城。
在西州大軍的嚴密保護下,朔寧王隗囂,死裏逃生,率領自己的部屬和援軍,投奔冀縣(甘肅甘穀縣)城池。
此時,大司馬吳漢等漢軍將領率領的漢軍主力部隊的糧秣,即將消耗殆盡。
而漢軍又遭受,被圍敵軍逃脫重重圍困的重大挫折,且又聞聽成家皇帝公孫述的成家援軍,很快就將抵達西城。漢軍軍心,越發動搖,搖搖欲墜。
大司馬吳漢等漢軍將領,久經沙場,知道漢軍在西城,再也無法停留了。
大司馬吳漢,於是下令,燒掉漢軍的輜重裝備,順著隴山一帶,向東撤離。
虎牙大將軍蓋延,建威大將軍耿弇等圍困上邽的漢軍部隊,見大司馬吳漢率主力漢軍撤離,也不能獨留,也跟著大司馬吳漢一道,向東撤離。
見漢軍主力受挫撤離,朔寧王隗囂及成家帝國公孫述的聯軍,頓時士氣大振。
西州、成家帝國聯軍將士,緊緊地尾追撤退的漢軍,攻擊漢軍的疲憊之師。
大司馬吳漢,更加恐慌,命令征南大將軍岑彭,率軍殿後,掩護全軍撤退。
好在征南大將軍岑彭,冷靜鎮定,率軍艱難抵禦隗囂聯軍將士的攻打,才最終保證了漢軍主力大軍的安全撤離。
除征虜將軍祭遵,仍然堅守在汧縣以外,漢軍主力各部,幾乎全部失利撤退。
大司馬吳漢等,重新回到西京長安駐屯,征南大將軍岑彭,則奉劉秀之命,回到津鄉(湖北江陵)駐紮,做南征成家帝國皇帝公孫述的準備。
大司馬吳漢統領的漢軍主力部隊撤離後,安定郡、北地郡、天水郡、隴西郡等四郡漢朝廷的官員,沒有了漢軍軍隊的全力支持,全部被隗囂軍隊驅逐,重新回到了隗囂的手中。
安定郡、北地郡、天水郡、隴西郡等四郡,得而複失,再次回歸朔寧王隗囂的陣營。
朔寧王隗囂,吉人天相,大難不死,再一次死裏逃生,僥幸活命,得以苟延殘喘。
然而,經曆這次打擊以後,西州所屬的安定郡、北地郡、天水郡、隴西郡等四郡,大都殘破不堪,不複當初的盛景。
朔寧王隗囂也隻有苟延殘喘,維持偏安一隅的局麵,再也無力反擊,對漢朝廷關中,造成威脅。
14
西征軍大軍失利的消息,迅速傳到了東都洛陽。自責悔恨擔心憂慮的情緒,縈繞在劉秀的心裏。
劉秀徹夜不眠,當著陪侍自己的前將軍鄧禹等大臣將領,不停地反省著自己的過失道:
“諸君:
為什麽這次對隗囂的進攻,還是沒有取得勝利呢?最根本的原因,首先還是在於即將取勝時,大司馬大人,犯下了不可饒恕的輕敵錯誤啊!
但最最主要的,還是要怪朕啊!
朕並沒有充分地估計到,隴右地勢險要,交通不便,輜重糧秣不便於運輸,準備不充分,致使軍糧不濟的種種後果啊!
更加致命的錯誤還在於,朕作為最高統帥,竟然沒有清醒地認識到,隗囂殘存大軍的強大戰鬥力。
由於各地援軍和公孫述的支援部隊突然來臨,就造成了漢軍的被動和重大的失利。
隗囂這個老賊,還真有幾分本事,對將士們恩威並用,真的很善於籠絡人心,讓人欽佩啊!
就是在最最困難的時候,隗囂部下的官兵,都沒有完全渙散,至始至終,效忠季孟。
如此看來,朕還是不夠了解隗囂,不夠了解隗囂的用人,才造成了今天的失利啊!”
劉秀懊惱愧悔,憂心忡忡,對著侍衛的親信大臣,不斷地反思自己的失誤說道。
前將軍鄧禹等文武大臣,見劉秀為西征隗囂的失利,愧悔不安,急忙出言安慰,並與劉秀一道,積極思考應變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