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承安帝，楚寧還未曾見過連付士文和柳振都搞不定的人，這位莊老大人不知能否受得了他們兩人五花八門的怪招。

    不過，為什麽說承安帝下旨，反而會激怒這位大儒。多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麽事，讓鄭大人明明心中萬分著急，卻不敢去京郊請人。

    程禦眉眼輕斂，說起來，也是一段令人唏噓的過往。

    莊霽畢竟是當世負有名望的大儒，受天下多少學子敬仰，對於他的事，眾人下意識地都會多關注幾分。程禦當初也是來京後，聽得旁人講起了這段過往。

    莊家自前朝起就是世代清流人家，可惜子嗣不旺。到莊霽一代，唯一的兒子病逝，兒媳沒過兩年也鬱鬱而終，獨留下一個嫡孫子。莊霽待其孫如珠如寶，自幼言傳身教，養成了一個溫潤如玉的謙謙君子，才華品貌皆是上乘，備受讚譽。

    然而，也是受容貌所累，這位莊家公子某一次出現在龍舟賽上，竟被當時的先皇幺女寧慧公主一眼相中，還揚言此生非君不嫁。

    長得帥也真是危險啊，楚寧托著下巴感慨，“然後呢，公主追到人了嗎？”

    程禦搖了搖頭，平靜講述，“寧慧公主糾纏了一陣，無果，幹脆就換了一種方法，直接鬧著讓先皇下旨賜婚。”

    自古公主的婚事多落於清流門第，像莊家這樣有名望的才德之家，寧慧看上的又是一個有識之士，自然是讓先帝萬分滿意的姻緣對象。即便莊霽曾進言婉拒，說是其孫已經有了心儀之人。但既還沒有父母之言，又沒有媒妁之約，不過是年輕子弟的懵懂之情，先皇聽後並不放在心上。

    旨意還是照樣下了，群臣聽聞後也是紛紛道喜，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是圓滿結局時，接下來的事情發展卻遠遠超乎了眾人的意料。

    原來，寧慧公主不滿莊家公子心上有人，私下竟用了些手段，非要那女子離開京都。說服不成，就用強硬舉措，最後也不知怎的，最終逼得那女子跳樓自盡。

    事情到這裏，已是十分慘烈，寧慧公主也自知鬧出人命，當天就躲到了太後宮裏，不敢作聲。

    先皇微慍，不滿幺女如此嬌蠻霸道。隻是，他還未做出任何懲戒，又聽得侍衛來報，說是莊家嫡孫悲痛過度，竟也緊隨著尋了短見。

    先皇驚愕，京都城沸然。從來都是女子殉情，世人誇讚一句貞潔烈女、情深義重，事情也就過了。可男子殉情確是聞所未聞，簡直有違倫理。

    莊老悲怮，得知愛孫殉情，竟生生暈厥了過去。醒來後，他就除了官服，上了辭呈，並立誓以後再也不踏足京都城一步，不過問朝堂之事。

    一樁賜婚，兩人喪命，寧慧公主也被先皇嫁去了峯州，隻有在當初承安帝繼位大典時才回來了一次。

    聽完整件事的來龍去脈，楚寧總算明白了莊老大人為何會意冷辭官，鄭大人又為何明知道莊老有可能破譯，卻遲遲不敢動身去請人。

    說實話，去了之後，確實有被掃地出門的風險。

    但願兩位尚書大人出麵，事情能有一絲可能吧。

    “你說，付大人和柳大人會用什麽方法讓莊老大人答應幫忙？”楚寧撓撓頭，猜不出付士文和柳振會如何做。

    程禦輕靠在椅背的一側，一本正經道，“總歸不是正常的路數。”

    “……”楚寧心照不宣地點點頭，也對，靜觀其變吧。

    ……

    這麽看起來，《內病方經》的破譯至少在短時間內是不會有什麽進展了，出版書稿的事情如今也需要等，楚寧便一連好幾日都勤勤懇懇地到工部上值。

    近日天氣漸熱，楚寧一早做了涼拌麵，爽口消暑。她給程禦盛了一碗後問起，“這幾日怎麽不見徐朗過來？”

    程禦端坐著，吃著麵條也是一派清雅，悠悠道，“趙府大夫人病了，趙氏回府侍疾，他這些天也都陪著回趙府，早上便直接去戶部，沒有再特意拐過來。”

    連徐朗都住進了趙府，趙夫人的病這麽嚴重？

    她回京的當天，便讓花雨去問了，不是說隻是頭痛症，老毛病了嗎？

    準備派花雨再去問問，程禦起身拉她回來，“不急，隻是外界傳得凶罷了，我問過則明，趙夫人確實不是什麽重病。他們在徐府，不過是為了能多表孝心。”

    程禦想起徐朗昨日在戶部那欠揍的得意樣，約莫猜到幾分，趙夫人哪裏是得什麽頭痛症，想必是則明趁著趙氏和楚寧去城外莊子，跑去趙府說了些什麽。

    他那嘴皮子，一向滑溜，三言兩語就能把人哄得眉開眼笑。戶部那些外出催收的活計，都是他帶著李伝去搞定的，連付大人都私下稱讚過——徐朗雖說經常不著調，可關鍵時刻，那張嘴倒還真是管點用。

    確認趙雁笙的母親沒有大礙，楚寧又放下心來。涼拌麵放久了也不好吃，楚寧就盛了一大份綠豆湯，讓程禦帶去四院分。

    她也裝了一份，才剛跨進小樓的門，眼尖的何錦書就樂嗬嗬地快跑出來接，一邊揚眉笑著一邊問道，“今日又是什麽好吃的？”

    沒辦法，自打認了師父，他的嘴便漸漸養刁了。楚寧不那麽忙時，會給他們捎上一些吃食，有糕點、零嘴、小食、湯類等。最近因為天氣熱，楚寧還會帶些解暑的涼飲。

    之前做的“甜碗子”和“酥山”都叫他們回味無窮，今日卻沒什麽新奇的，楚寧隨他一道進去，故作老氣橫秋地教育道，“不過是綠豆湯罷了，涼飲也要少吃，吃多了小心鬧肚子。”

    實則是程禦不許她常常做涼飲來吃，楚寧屈服於惡勢力之下，不敢不聽，這硬板板的話也是從程禦那兒學來的。

    “你們方才在談論什麽呢？”正好進了屋內，楚寧適時換了話題。

    寒枝不愧是曾經在內宮行走做事的，消息著實靈通，她站到楚寧身邊，歡喜道，“師父，勸動了，勸動了。”

    “什麽勸動了？”

    “就是付大人和柳大人這些日子去了城外，終於說服了莊老先生，老先生肯幫忙破譯那份醫書文稿了！”(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