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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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燈初上,霓虹燈伴隨落日的沉寂亮起,一行少年少女在擁擠的人潮中齊步往一個方向去,目光的盡頭是南區一家口碑不錯的ktv,說是不錯,也隻是因為這裏的風格別具一格,西方宮廷類的裝修,就連服務員的工作裝都統一的與巴洛克時裝相似,在繁複中又將一些隆重剔除些。
林冶就走在這行隊伍的最後麵,雙手插在衛衣前麵的兜裏,將帽子戴上,旁人看不清他的神色,隻有在旁邊的杜淮能瞄見林冶半眯著的眼睛,於是拉住他的手臂,過馬路的時候幹脆就帶著人走,林冶也不掙紮,看來是真的很困。
方一固對杜淮時不時可能會被林冶揍的行為已經見怪不怪,瞥眼抿了抿唇,攬住還在觀察林冶和杜淮的胡俊快步向前走去。
“欸,走那麽快幹什麽。”胡俊踉蹌一下,差點沒站穩,轉頭對方一固抱怨。
“都看出花來了,你看出來啥了嗎?”
“沒有”
“兩人大男人站一起有什麽好看的,看我,我不比他們帥嗎?”她指了指自己。
胡俊還真仔細看了看方一固,給出評價:“你們類型不一樣,”說完補充,“林冶不是有潔癖嗎?我上次拍他一下差點給我手掰骨折,嘶,怎麽杜淮就沒事,你也沒事,他還看臉的嗎,我長的也沒那麽難看吧?”
胡俊搖搖頭,不明白,說完拿出手機,對著黑屏端詳自己的臉。
“嘖,我還是帥的,所以為什麽待遇差別這麽大,欸,方一固,透露一下,林冶是不是有什麽把柄在我哥身上?”
方一固笑笑,把柄是沒有,估計是其他什麽不能說的。
他一把推動胡俊的後肩,兩人快速向前跟上大隊。
“就你這個智商,想破腦袋也想不到的,相信我,好奇害死貓,走了,渴死了,等會去買瓶飲料,你請客。”
“誒,你渴了為什麽我請客,算了,體諒體諒你,下次補給我。”
“行。”
等顧了了把一眾人帶進包廂,林冶就在最近的沙發上坐下,昏昏沉沉地低著腦袋睡著了。略微搖晃的頭不偏不倚地落在杜淮的肩膀上,輕哼幾聲,便沒了意識。
前幾天因為考試的原因熬的太晚,導致現在一放鬆下來他就想睡覺,即便知道在別人生日聚會上睡著不太好,但他控製不住。
杜淮感受到肩膀的沉意,立刻坐直,好讓林冶靠的更舒服些,以免醒來頸肩酸疼,然後把林冶的帽子往下拉拉,完全擋住他的臉,方一固擋在他們前麵和人打笑,並沒有什麽人注意到這邊。
顧了了視線一直追隨著林冶,瞥見這一幕,覺得這兩人之間的氛圍有些奇怪,但也隻是看了幾眼,見林冶好像很累,就和一群女生去點歌去了。
學生不能點酒,隻能玩包廂裏的轉盤和一些小遊戲道具,再就是唱歌,零食袋塞滿了垃圾桶,幾個男生在上麵鬼哭狼嚎,不知名的歌曲裏卻隱隱約約能窺見熟悉的旋律,杜淮垂了垂眸,放下手機微微低頭看向眉頭緊皺的林冶。
包廂的音樂聲太大,林冶幾乎隻是入睡了十分鍾,不堪其擾地睜開眸子,眼底的煩躁溢出眼眶,眼角瞥見的衣服顏色太熟悉,很簡單的白色毛衣,絨毛被壓癟一塊,被杜淮輕輕一掃,很快又嘭起。
“醒了?再睡會?”
林冶斂了神色:“不用,我出去上個廁所。”
他起身,紅藍交加的燈光之下,微紅的耳垂並不明顯。
方一固從嬉笑的人群中探出頭來,把飛鏢扔給杜淮:“杜淮,你替我玩會,我尿急,拜托了。”
說完邁步跟上剛走不久的林冶,留下依然想跟上去的杜淮捏著飛鏢怔愣,片刻後才興致缺缺地附聲加入了玩遊戲的大隊伍。
方一固快步追上林冶的步伐,找到他人的時候對方正在洗手,於是走過去歪著頭看著鏡子裏的男生,半眯起眼,嘴角卻沒有一絲笑意。
尿急什麽的都是借口,他隻是看林冶正好出去,借機想問點事情罷了。
“明天和林叔叔來我家吧,新年一起吃個飯?”
林冶抽出一張紙仔仔細細將指縫裏的水漬擦幹淨,抿了抿唇:“嗯,我會和他說的。”
“林冶。”方一固攔在他身側,語氣帶著一些詰問,“你最近很奇怪,不太像你。”
其實沒有什麽奇怪的,隻是對人不對事,處理方式不一樣罷了。
“你多想了吧。”他淡淡答道,從神情上看不出什麽破綻,但沒有破綻就是最大的破綻。
方一固不置可否,伸手攬上林冶的肩膀,假笑著將人帶到ktv外邊,就地找了個長椅坐下。
林冶知道他要問自己什麽,但對方始終沒有開口。
兩人靜默著,氣氛有些奇怪,林冶看了看手表,他們已經出來一刻鍾了,再不進去,就要被人滿世界找了。
準備起身之際被方一固拉住肩膀。
前方的路燈亮的晃眼,人影在地麵被無限拉長,蕭瑟的風拂過人的臉頰,隱秘的角落進行著隱晦的對話。
“林冶,你多久沒看見林叔叔笑了?”
林冶被拉著坐下,他無法回答這個問題,他記不清,林南的笑容已經在他的記憶裏模糊,更多的隻有他平日裏不言苟笑甚至有些嚴肅的麵龐,可明明之前是那樣開朗的一個人。
想到這裏,林冶的心開始抽疼。
方一固說完便後悔了,把一個人最深的傷疤和心尖上的枷鎖揭露在他麵前,真的是一件很殘忍的事情,他換了個話題。
“葉子,我跟你說過我喜歡顧了了吧。”
林冶終於出了聲:“嗯。”
聲音很小,小到方一固幾乎需要屏息去聽。
“其實我不喜歡她。”
方一固頓了頓,又說:“但她很像一個人,你不覺得嗎?”
林冶仔細回憶起來顧了了的樣子,鵝蛋臉,長的眉清目秀,眼睛也總是炯炯有神,但這沒什麽,並不能讓方一固如此在意,他在意的,是顧了了眼角和故人幾乎一模一樣的淚痣,很誘人,足夠方一固放進心裏。
起初見顧了了的時候,沒有仔細看,隻覺得長得很好看,後來見得過了,就注意到那顆淚痣,方一固的殷勤也能引起他的一些猜想,但那是方一固自己的事情,他不好說,同樣,他認為,即便兩人是朋友,他也沒有必要給方一固交代一切。
“是挺像,但過去了,方一固。”
男孩短短地笑了一聲:“過不去的,我每次看著她那張臉,就覺得孑孑還在,”話語止住,他俯身彎腰雙手撐在腿上低頭,“還好她不喜歡我,不然我罪孽大了,可能我們倆的出發點不一樣,你能交新朋友我是為你感到高興地,但你別跟林叔叔一樣,林冶,你知道我在說什麽。”
“我知道。”
“是嗎?那為什麽和杜淮走那麽近,你以前從來不這樣,這才多久,三個月?沒有三個月吧,我記得你慢熱的很,我花了好幾年才跟你有這點友情,怎麽杜淮就這麽容易。”
方一固抬起頭來,正正對上林冶投過來的目光。
“這不一樣。”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你在僥幸,在賭,沒人抵得住誘惑和內心的期望,我是,你也是,我不是來對你發泄你行為的不滿的,我隻是擔心,林冶,你知道那意味什麽嗎?”
“我知道,”林冶打斷他,“意味我可能會被唾棄,意味我會給林南帶來麻煩,意味這很可能是一場有始無終的遊戲,意味重蹈覆轍,所以你覺得,我會和林南一樣?”
方一固看著他,突然釋懷了起來,直起身靠在椅背上。
“你不會,但事情都是沒有定數的不是嗎?別那麽肯定。”
林冶沒有反駁,他自認為自己喜歡杜淮這件事要麽就葬在心底,隻要拿出放一點到台麵上來,就不可能回頭。
他現在就回不了頭,雖然也掙紮過,刻意疏遠冷淡待人,甚至會把自己平時掩藏起來的怒氣撒到杜淮身上,一般人早就離他八百裏遠了,會覺得他脾氣壞,抓不透,摸不清,令人生厭,但杜淮沒有,一點都沒有。
他在期待,期待對方是不是對自己也有同樣的感情,但林冶知道那是奢望,他不會成為林南,而杜淮,也不可能和記憶中的男人重疊。
“我會注意的,不用擔心我。”林冶悶聲說著。
“我不擔心,隻是好奇,杜淮那點吸引你了?居然讓你,想早戀?”
方一固說的很繞,沒有挑明卻等同挑明。
林冶瞥了他一眼轉移話題:“你不是來找我聊你的事情的嗎?”
他不好意思說,方一固也不指望他說,隻是很少見到林冶這樣憋屈的說不出話的樣子,就想趁著機會把以前自己在林冶身上受的起報複點回來,雖然很不明顯就是了。
“對,我是來跟你說事情的。”
方一固抱臂看向燈光照射出來的柱影,突然有些不知道怎麽開口了,磨蹭半天,才堪堪吐出幾個字。
“我要轉學了。”
林冶頷首,眼底的驚訝掩飾不住。
“轉學做什麽?”
“還能幹什麽,藝術生唄。”唱歌去。
林冶嘴角扯了扯,方才的嚴肅消失的一幹二淨:“恭喜。”
“客氣。”
林冶是發自內心為他高興,方一固從小就學音樂,方嚴明麵上說是為了陶冶他的情操,實際也是疼兒子,但方一固為了看一場演唱會把方孑帶了出去,他的妹妹,永遠地留在了那場演唱會裏,伴隨著歌聲,伴隨著驚叫,還有方一固的撕心裂肺,她離開的時候是笑著的。
她指著台上的歌聲說:“哥哥,你以後肯定會唱的比這個大哥哥還好聽的。”
倏然有人無序地衝撞,小小的身軀被埋沒進人群,方一固整個人跳起來,也看不見方孑的一根頭發絲。
警方到的時候,方一固抱著方孑,輕輕拭著女孩眼角淚痣旁的血水。
“我會好運的吧。”方一固問,他望著天,也不知道是在問誰。
林冶神色動容,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孑不是說了嗎,會好運的。”
少年驀然笑起來,眼角彎彎,因為月光的照耀而反射出一絲瑩光。
“我也覺得。”
兩人又坐了會,林冶率先站起身來,拍了拍衣擺,和方一固勾肩搭背進去了,還沒到門口,就看見杜淮站在走廊打電話。
杜淮看見兩人,掛斷未接通的電話,邁步走來。
方一固識時務,拍了怕林冶和杜淮打了聲招呼往包廂走去。
“林冶,你去那了?打你電話也不接。”杜淮目送走方一固,快步走到林冶身邊。
林冶聞言拿出手機,沒電了,回去的時候顧著睡覺沒充電,之後就被方一固拉過來了,其實主要是杜淮給他打了電話,不然他也沒有那麽大的興趣來這裏,真的很無聊。
“沒電了。”
“哦,我去給你充電。”
他攤手,林冶麵色自然地將手機給了他。
“你們幹嘛去了,出來這麽久,我都找不到你。”
“找我幹什麽?”
“”杜淮不知道怎麽回答,“找你玩遊戲。”
“哦。”
“那我們”
“去聊早戀問題了。”林冶打斷他。
“什麽?”
“我說,聊了聊早戀這個問題。”
杜淮忽然有些緊張:“聊出什麽結果了嗎?”
林冶點點頭。
“我覺得——”杜淮試圖扼製住林冶一些危險的想法。
“早戀雖然不好,但青少年嘛,總忍不住。”
“你想早戀?”杜淮語氣有些急了。
“你不想?”
“我,我不知道。”杜淮沒發說謊。
“哦,我還挺想的,走了,回去吧。”
說完,他拉住杜淮的手腕,徑直走向包廂的方向,心裏嘭嘭的聲響和不斷僵硬的腳步擾亂著他,更讓人在意的是手心的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