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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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那晚下了一整夜的大雪,路上的雪水凝成冰,等專門清理的人員過來,行人才敢從上麵走過,林冶跟著林南在江市呆了幾天,說好要來招待他們的林尤直到兩人回去後都沒有出現過。
方一固一家都回海城過年去了,林南依然每天雷打不動早起去畫室,說是節假期學繪畫的學生多,會很忙,回來的也比平常晚了許多。
林冶哪裏不知道,過年哪有什麽學生來畫室,又不是暑假,但他不置可否,每天就在房間啃書,啃完英語又啃數學,真不是他熱愛學習,就是太無聊,除了學習,也沒什麽能做的。
離開學還有五天的時候方一固一家才回來,大包小包拎著到林冶家裏,林南拗不過陳益,也就收下了一些,都是海城的特產和一些飲料零食禮包什麽的,當天晚上就在方一固家一起吃了一頓飯,也有點過年的意思了,不過他的年來的稍顯遲了些。
吃完飯鄰裏幾個大人過來串門,就湊了一桌麻將,林南被留下,方一固跟著林冶回了他家,借口是一群人打牌太吵,房子隔音不是太好,林冶家安靜,他寒假作業還沒有寫完。
“前幾天不是都催你了嗎?怎麽還有一半?”
林冶一邊說一邊開門,順帶投過去一個鄙夷嫌棄的眼神。
方一固撓頭,語氣訕訕:“這不是忘了嗎,我表弟拉著我讓我帶他打吃雞,盛情難卻啊。”
“嗬嗬。”
這話要是信了,那他的腦子可能是被踢了。
把人帶進臥室,打開燈,抽了一把凳子放在書桌旁,林冶就出去泡了兩杯咖啡,陳阿姨說了,今天方一固要是寫不完作業,就不用回家了,為了這一重任,他還得特意喝咖啡提神,有點虧。
他在其中一杯加了點糖,咖啡燙手,就緩緩端著慢走去,進門就看見方一固正襟危坐執筆寫著什麽,湊近一看愣是一個空都沒有填,草稿紙上倒是寫寫畫畫了不少,都說是寫寫畫畫了,跟能跟作業上的題目搭上邊的寥寥無幾,不知道的以為他們的作業是不一樣的。
“你能好好寫嗎?”
林冶忍不住出聲,把咖啡放在桌上。
方一過拿起喝一口,然後苦著臉:“我好苦啊,都要降級轉學了,我為什麽還要做二中留的寒假作業?慘無人道啊慘無人道。”一邊說一邊晃著筆,在紙上戳出幾個黑點。
“你慘不慘我不知道,我覺得我挺慘的,今天作業是要寫完,也沒有多少了,五張卷子而已,快寫,我還想睡覺呢,不會再問,”說完,林冶頓了頓,將方一固攤在桌麵上的手機拿過來鎖在抽屜裏,笑顏如花,“陳阿姨說了,寫作業不能玩手機,加油!”
這下唯一的希望沒有了,班級群裏的試卷答案發放一固還沒來得及看一眼就被打包帶走,那種感覺,誰懂?反正林冶不會懂。
他怨憤地看了一眼林冶,咬咬牙轉起筆看題目去了。
他打不過林冶,不能翻臉,不然等會不會做,他今天明天都別想睡覺。
索性二中雖然沒有人性,但是試卷題目的難度也不是很高,方一固在擅長的語文上一路暢通無阻,英語可以翻詞典,一個小時也沒有怎麽請教過林冶。
書桌被人霸占著,林冶也就沒有看書的,久違地打開班級群,看裏麵的人聊得飛起,其實也是一個不錯的體驗。
翻完聊天記錄,他退出來,視線停留在杜淮對話框旁邊小紅點上,發過來的那句話醒目地映在眼底。
-你在家嗎?我能不能來找你,一個人有點無聊。
就剛剛發的,他點出班級群的前一秒。
林冶的第一想法是杜淮為什麽一個人呆著,再然後就是對於對方突然的問候有些無措,不知道是該回答,還是晾著,畢竟兩個人曾經約好,先分開一段時間的,然而距離約定的時間,還有半個月。
林冶不多想,私心依然占了上風。
-你可以來嗎?醫生允許了?
對方很快就回了消息。
-嗯,差不多,現在藥也吃的少了,隻要穩定服藥然後每周去進行一次心裏治療就行了,可以找你的。
-我家裏有人,可能不太方便。
-那你能出來嗎,我有點難受。
難受?怎麽會難受。
林冶回了個好,叫杜淮發個定位,起身從衣櫃裏找出一件羽絨服穿上。
動靜有些大,屋內有暖氣,沒人會沒事加衣服。
方一固側身,撐著臉看向林冶:“出門呢。”
“嗯,我會很快回來的。”
方一固了然:“晚點回來也沒事,給我帶杯芝芝莓莓,保證守口如瓶不讓林叔叔知道。”
林冶挑眉,慢悠悠回他:“行。”語罷,門應聲關上,外麵迎麵來的冷氣讓方一固一個哆嗦,忍不住咂咂嘴:“年輕人啊年輕人,怎麽總被些情情愛愛迷了眼,那像我,還是夢想好。”
躊躇滿誌地說完,視線飄向試卷,臉瞬間就苦了起來。
“沒那麽多作業就更好了。”
根據杜淮發過來的位置顯示,看上去好像是杜淮家,剛上公交車,林冶就有點緊張。
怎麽說也是去別人家,什麽東西都沒帶,心裏有點不好意思,於是中途下車想買點東西,但是從來沒有體會過送禮收禮的林冶犯了難,在一堆商品裏挑挑選選,拿上了陳益總拿到他們家的其中一個。
是一個品牌牛奶,雖然從來沒有喝過,但是杜淮應該不難喝吧。
他心裏忐忑又糾結,一路上都心不在焉的,差點坐過了站,直到站在杜淮家門前按了門鈴,這份心情散發的愈發濃鬱了。
門被打開,林冶抬頭。
杜淮好像瘦了不少,還有點憔悴,按理說過年大多數人不是都會吃胖的嗎,怎麽反而到杜淮這就不一樣了。
不知道該怎麽動作,他在原地站著就不動了,眼眸垂著,要把地板盯出個洞來。
怎麽就一時腦子熱跑過來了?
他此刻想找個洞鑽進去。
杜淮看向林冶手裏的東西,啞了聲,片刻才接過。
“怎麽帶東西來,進來,外麵冷。”
說著,也不等林冶應,伸手牽住對麵的男孩,將人拉進了門檻,關了門。
“我以為你家會有人。”
杜淮的手很燙,和林冶露在外麵太久導致有些凍人的手在兩個極端,不一會兩人的手心都冒了汗。
杜淮還是第一次牽一個人的手,和想象中的感覺差不多,心髒會嘭嘭狂跳,內心的喜悅隱秘又張狂顯露,最能體現的,是他翹上天的嘴角。
林冶的手和他的人不一樣,很軟,比自己的藥效一些,整個都被握住,杜淮甚至感覺自己在牽一個小朋友,林冶低著頭害羞的樣子真的很可愛。
“以後不用帶東西來,我就一個人住。”
他把東西放在茶幾上,將林冶按著坐下,拿過沙發上的圍巾,展開給林冶帶上。
圍巾很暖和,隻是針線有些粗糙,看起來比那些小攤上織的還不規整,感覺是誰自己編織的。
林冶任由對方給自己戴上圍巾,他看著杜淮的臉,靠的很近,太近了,鼻尖幾乎可以挨著。
杜淮突然笑出聲,在他耳邊輕聲說:“耳朵怎麽那麽紅?”
林冶噎住,幾秒後僵硬地回答:“外麵太冷了。”
“這樣,我給你去煮薑湯,你坐一會,暖氣我打開了。”
林冶點點頭,在周圍看了一圈:“牛奶呢?”
“在床上睡覺。”
“你別讓它睡床,會慣壞的。”
“沒事,慣壞了我也要。”
“你哪不舒服?”
杜淮瞟了他一眼,淡淡道:“都有點,你來了我就好多了。”
杜淮不想多說的樣子,林冶也就沒有繼續問,隻是覺得有點心疼。
過年還一個人沒人照顧,難受的時候怎麽辦?
等薑湯被杜淮端過來,林冶這才開口問道:“你現在還難受嗎?”
杜淮打開電視機,轉頭看著他:“還有點。”
“沒吃藥嗎,需要我幫忙嗎?”語氣有點無措焦急,說著把剛抿了一口的薑湯放下。
杜淮往茶幾上瞥了眼,將自己手裏的杯子放在林冶唇瓣:“你把薑湯喝完,喝完我們在說,好嗎?”
林冶眼皮動了動,悶著聲:“有點甜”
雖然杜淮煮的時候特意隻放了一點紅糖,那一點還是怕味道太奇怪,怕林冶不喝,現在看來,林冶對甜味的排斥不是一點點。
杜淮收回杯子,抿了一口,不辣也不甜,味道也還行。
“我再給你煮一碗?”
林冶搖搖頭:“算了,我還是喝這個吧。”
再煮一碗太麻煩了,他沒有折磨病號的怪癖。
杜淮看著他把薑湯喝完,把杯子放到廚房,然後順勢坐到林冶旁邊。
電視上是春晚的重播,雖然聲音很大足夠吸引注意力,但兩人都是一幅心不在焉的樣子,視線壓根就沒聚焦在電視上。
林冶囁嚅著,想要說話。
“林冶。”
林冶直起身,愣愣回答:“啊。”
杜淮小心翼翼的看著他,眼神裏的眸光將林冶拉進一個旋渦,他說:“我能不能,抱抱你。”
措不及防的請求讓林冶的手無處安放,在腿上蜷縮幾下捏緊,垂眸點點頭:“好。”
林冶覺得,杜淮的擁抱和林南的很像,但像的也隻是溫度,小時候被林南抱著的時候他的心跳可不會跳的那麽快,快到要突破壁壘□□裸地展示在杜淮眼前。
杜淮在他頸肩深吸了一口氣,那模樣像是在吸貓,這是林冶一直想對牛奶做的事情,但牛奶總是髒兮兮的,他下不去手。
臥室裏爬出來一隻白球,在看見兩人後喵嗚一聲又回去了。
林冶抬手,搭在杜淮背脊上。
“牛奶在叫。”
“嗯。”
杜淮應聲,卻沒有一絲要起身的意思。
“你給它喂吃的了嗎?”
“喂了。”杜淮埋頭蹭了幾下。
鼻息噴灑,林冶想抽出身來,對方卻抱得更緊,好像要把他揉進身體裏,不分彼我。
杜淮把他的頭往下按一些,直到他靠在杜淮肩膀上。
他說:“林冶,我們試試好不好。”
林冶沉默著,不是不願意,隻是不知所措,內心極其地想要點下頭,但又同時抗拒,這種抗拒來自林南對他的深刻影響,或許不是林南,更多的是自己對自己的約束和斥責。
“不同意也沒關係,我就是想抱抱你。”
“好,”林冶片刻後,抬起臉,雙手捧著杜淮的臉,“我們試試。”說完,將臉湊緊,在杜淮的臉上蜻蜓點水一下。
一下,隻是一下,水紋就被杜淮攪動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