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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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公外婆走後半年是心澄人生中最艱難的時光,她將自己冰封在一片私人海域,對整個世界都失去傾訴的。

    這一年的冬天特別的冷,一向身體很好的她竟然患上了肺炎,夜咳差不多持續到第二年春天才逐漸好轉。

    她一直想找機會和喻文沛夫婦談談楊景琪和莫凡的事情,因為她始終感覺姨媽作為媒體工作者,肯定已經看到了她和莫凡的那些緋聞圖片。

    可是她們不提,她也不知道怎麽開口,這事成了她的一塊心病,每每想起來就要壓抑很久。

    林昭蘇本來答應父母回新疆過年的,因著她的身體,又沒回成,對此她也很是愧疚。

    關於市發生的一切,她們都默契地沒有再提,但卻好像再也沒辦法回到過去的親密無間。每次他吻她的時候,她都會不由自主地想起莫凡在她身上解她扣子的畫麵,感情潔癖令她極度地自我厭棄。

    此題無解。

    果然與男人糾纏會倒黴,這才一年多的時間,她就從一個積極向上的閃光少女變成了一條抑鬱的魚。魚抑鬱至少還可以放肆地哭,因為沒有人看到它的眼淚,可是她呢?

    若說這大半年還有什麽好事發生的話,那就是莫凡再也沒有在她的生活裏出現過,不再陷入他的夢魘,她終於可以擁有幾夜好眠。

    “喂,師哥在樓下等你下去吃飯呢,叫我給你帶個話。”曉聲穿著連衣裙,和窗外的春天一樣美麗。

    心澄看了看表,又歎了口氣,最終還是跳下床。她打開衣櫃扯了套白色衛衣褲胡亂往身上一套,再用手隨意攏了攏頭發,就要出門。

    “你就這樣潦草去見情郎?”

    “別人這樣是潦草,我嘛,是潦草美。”心澄眨了眨眼。

    曉聲已經很久沒有看到她笑了,不覺有些心酸。她拿出自己的唇釉,給她的唇點了一些橘色,這讓她看上去氣色好了許多。

    “也就隻有你哥喜歡你的潦草美。”曉聲戳了戳她的頭。

    “我管他喜歡什麽。”

    “哎,可別說我沒提醒你,最近好幾個妹子在暗戳戳的追他呢,你要是再不走心,他可要被別人搶走了,到時候你可別找我哭。”

    “真有人搶,我就讓給她。”

    “知道你童小姐底氣十足,我想說的是,男人也是人,也需要愛,畢竟大家談戀愛都是為了開心,沒有人可以一直接收負能量。我知道這半年你身上發生了很多事,可是人總要往前看啊,過去的不開心就讓它止步於此吧。”

    “嗯,我知道了。”心澄甕聲甕氣地應了一聲,背著書包出了門。

    林昭蘇果然正長身玉立地站在樓下等她,手裏還抱著一大捧太陽花,引得路過的女生頻頻側目。

    “今天什麽日子,這麽客氣?”心澄展顏,橘色唇釉讓她看起來元氣滿滿,美得不可方物。

    “如果我說碰上了花店打折你會不會打我。”林昭蘇已經很久沒看到心澄笑了,竟然莫名有點難過。

    心澄走到他麵前,突然踮起腳尖輕輕吻了他一下,然後又接過他手裏的花,退後一米站定。

    林昭蘇果然露出了他的招牌笑容,兩顆小虎牙明晃晃。她對他到底是有多麽壞,以至於這一點點甜就可以讓他這麽開心?

    “想吃什麽?”

    “都行啊,我下午還有課。”心澄今天沒束發,別有一絲慵懶的味道。

    “我下午沒課,剛好陪你。”

    “好,你等我把花先送上去。”

    心澄轉身剛好碰到曉聲和如男下樓來。曉聲臉上掛著一種老母親般欣慰的笑容,就像看到她剛上幼兒園就懂得強吻漂亮小男生的親閨女,內心充滿占到便宜的驕傲。

    “嘿,師哥,你嘴上沾了唇膏啦!”曉聲這麽打趣著拉著如男跑遠了,倒惹得路人認真去看他的口紅色號。

    林昭蘇紅了臉……

    心澄和林昭蘇的戀情在院裏一直是飽受非議的。按理說像她們倆這樣顏值登對的學長和學妹的組合都會被傳為佳話才對,可事實剛好相反,很多人私下稱她為“茶顏悅色”。

    心澄倒是無所謂,也懶得去爭辯什麽,她本就不甚在意旁人的目光。可是曉聲和嶽蓉受不了,明裏暗裏幫她出了幾次頭。

    後來她們才明白了,為什麽她們要如此的詆毀她。原是因為她的檔案信息不知道被哪個學生幹部泄露了,現在全學院都知道她是個父母雙亡的孤兒。像她這樣的人,要麽相貌平凡要麽性格溫軟,無論哪一樣,大家都會不吝給予她最大的同情和幫助。

    可她偏偏貌美且孤傲,實在讓人喜歡不起來。

    可笑的是,在所有人眼中,林昭蘇倒一直是單純而無辜的,她們給他和她的故事編了好幾個版本,無論哪一個,結局都是她會攀了高枝綠了他。果然,美女生下來就是要承受更多惡意的。

    這事兒也怪心澄實在是太低調,雖然家就在本市,可從沒有人見過她的家人,她也從不邀請同學去家裏玩。

    之前在易冬的派對上,淩蘭對她那樣的偏愛,她也隻是淡淡和大家解釋那僅僅是因為兩家往上好幾代有些交情而已。

    於是,林昭蘇陪著心澄走進教室的時,有幾個女生就開始陰陽怪氣擠眉弄眼,示意大家往他們這看。

    心澄對於這樣的情景早已習以為常,人多的地方是非多,從古至今便如此,也沒什麽特別值得掛心的。

    別說什麽雙一流高校不應該有這樣素質的人,就算是喻文沛她們這種一般簡曆都不收的單位,要是出現個從不提及孩子父親的單親媽媽,同事們私底下給她編的劇本就直接夠做一期節目。

    所以心澄一直認為,在肮髒的人性麵前,根本不存在什麽所謂高端的圈子。有的,隻是盡量體麵的偽裝而已。

    她帶著林昭蘇找了個偏僻的位置坐了下來。下午第一節課是國際經濟學,林昭蘇已經塞好耳機打開ipad看他的journaloffancepaper去了,講真,大三和研二應該會是他們畢業前最後的清閑時光,該好好珍惜才是。都說男人認真做事的樣子最帥,心澄深以為然,這家夥不定是多少姑娘無法釋懷的青春。

    從13點到16點40,林昭蘇陪著她坐了將近四個小時,兩人全程幾乎沒有任何肢體和語言的交流。心澄仔細想了想曉聲的話,的確不無道理。她是個性子冷漠又喜歡隱藏心事的人,要換成別人早都被嚇跑了,畢竟一般的情侶甚至連早餐吃了什麽都要分享的。

    既然她答應長眠在地下的親人要好好地活下去,那麽她要做的第一步就是要好好對待自己的愛人,無論她的心裏如何陰翳,也該做他的晴天。

    “怎麽了?”林昭蘇關閉屏幕,側過頭來。

    “喂,你看你的書也能注意到我的情緒?”

    “怕了吧?”

    “哎,你有沒有覺得我有時候在對你冷暴力?”心澄問這個問題的時候,始終深深看著他的眉眼,他真好看。

    “什麽是冷暴力?”

    “就是經常性的一兩天都不和你說話,正常情侶半個小時不回複就算分手了。”

    “隻有對自己不自信的人才會感覺到冷暴力吧,放心,我這麽自信感覺不到的。”

    “那你會不會也兩天不跟我說話?”

    “我哪敢?”林昭蘇笑。

    “好吧,我知道錯了,以後至少每天晚上跟你說晚安。”這要是周邊沒人她一定要好好抱抱他,大家談的同一場戀愛,憑什麽他要那麽卑微?

    “你保證?”

    “嗯,保證。”

    “還有……”心澄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

    “什麽?”

    “我和莫凡之間清清白白,什麽事都沒有發生。”

    “我知道。即使有,也沒有關係,那不是你的錯。”

    書上說,溫柔的人是人世間的一顆止疼藥,可以治愈所有疼痛。

    而林昭蘇,就是她童心澄的藥。

    “如果有,我就以死謝罪。”

    “胡說什麽!”林昭蘇臉色結成冰。他解她的性子,他相信,莫凡也同樣了解,這丫頭是真的什麽都做的出來的主。

    “話說,如果我真的比你早死,你會怎麽樣?”

    “我啊,我會另娶他人,然後生一堆孩子,把你氣的不肯去輪回,一直在奈何橋頭蹲我。”

    “嗯,必須蹲你,然後一腳把你踹進忘川裏喂水鬼去。”

    說完這句話,倆人終於相視而笑,在桌子底下握緊了彼此的手,一切無需多言。

    “今天我想回家住。”

    “好。”

    “哎,師哥。”就在兩人快走出教室的時候,學生會主席劉伽寧叫住了林昭蘇。

    “什麽事?”林昭蘇詫異地停下腳步,他想不出他和她之間會有什麽交集。

    “想和你商量一下,今年的畢業晚會能不能幫忙給院裏出個節目?”劉伽寧長了一副心澄不喜歡的樣子,具體形容就是帶著刻薄相的精致,社裏會氣的。

    “不好意思啊,我在做畢業論文的開題準備,實在是沒時間。”林昭蘇直接拒絕。

    “心澄,你幫忙跟師哥說說情唄,其實耽誤不了他什麽時間的。”劉伽寧將視線轉向心澄,也引得其他的好事之人圍了上來。因著心澄性子清冷,除了舍友很少與旁人交往,她們很想知道她除了美貌之外到底有什麽過人之處。

    “抱歉啊,我們家的事情我說了真不算,我要是胡亂答應他回頭會收拾我的。”心澄在自己頸部做了個手起刀落的動作,然後任林昭蘇拉著手離開了人群。

    開玩笑,她為什麽要摻和他這些破事。

    人群是三秒鍾的沉默,然後就有人帶頭會心一笑,這句話從別人口中說出來當然沒有什麽喜劇效果,隻是心澄同學向來給人以孤傲不好相處的印象,剛才那個可憐巴巴的樣子就格外的可愛。而且細細品,她這才是高情商回答,既沒有給自己帶來麻煩,又給足了男朋友麵子,果然討喜。

    嗯,學到了。

    “小狐狸,你等著我回去收拾你啊。”林昭蘇挑眉。

    “今天不行。”

    “怎麽,你生理期啊?”林昭蘇本來壓根兒沒往那上麵想,可是她這四個字接得實在是曖昧。

    “你今天雙眼皮太深了,醜。”

    “童心澄,你是不是審美有黑洞啊!人家整容都去做雙眼皮加深呢,到你這倒成了缺點了?”

    “我審美沒有黑洞我會看上你?”心澄將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像是王和她的寵妃。

    “好,我明天就去醫院做一個雙眼皮縫合手術,絕對不能因此失寵。”

    校園裏的梨花開了,仙境一般的美。

    他們手拉著手一路向東走去,春風很暖很舒服。

    為了緩解一整個冬天壓抑的心情,心澄又買了上次小劇場的門票帶林昭蘇去看。

    上一次坐在這裏還是給易冬送行的時候,這一晃十個月已過,台上已經不見了那個虯髯小娘子的身影。

    他們換了節目單。

    她還記得上次坐在這裏時候,林昭蘇笑得不可自抑的樣子。

    而今天,她和他似乎都失去了最簡單的快樂,舞台上的演員賣了力的表演,她偷眼瞧,他竟是大多數時候都在放空。

    舞台上響起了《依蘭愛情故事》的旋律。

    心澄第一次聽到這首歌還是在一個小品裏,當時她就被歌詞裏表達的細碎的、質樸的又有些哀傷的情感打動了。不過,這首歌太用了太多方言,也太接地氣,她不確定林昭蘇能不能聽懂它講的是什麽。

    我活著是你的人兒啊

    死了是你的鬼兒啊

    你想咋地兒就啊咋地兒啊

    月亮它照牆根兒啊

    我為你唱小曲兒啊

    看你睡啦我心裏美滋味兒啊

    “來,老弟,我想采訪你一下,你在我們一個喜劇舞台哭成這樣,是來砸場子的嗎?”舞台上的演員突然停下了表演,然後跳下台來到了林昭蘇旁邊。

    心澄的思維正在信馬由韁,所以她也沒有注意到旁邊淚流滿麵的林昭蘇。

    全場觀眾聞言,都轉過頭來,哈哈大笑起來,他們可能以為這是這小劇場埋的一個伏筆,而他是他們的托兒。

    “旁邊這位是你女朋友嗎?”這個歌手長得特有喜感,像是沒化妝的孫悟空,不過,歌唱的確實很好,不然也不至於把林昭蘇唱哭了。

    “是。”林昭蘇抹了抹眼淚然後極其不好意思地看了心澄一眼,露出一朵赧然的笑。

    “咱好歹也是個大老爺們兒,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你能不能大點聲說,來你站起來。”

    林昭蘇果然聽話地站起身來。

    比眼前的男演員生生高了一個頭。

    “好了你給我坐下吧。”

    全場哄堂大笑。

    心澄也捂住了臉,肩膀一直在聳動。

    “來,你再大聲告訴我一遍,旁邊這個大美女到底是不是你女朋友。”

    “是!”林昭蘇這次的聲音洪亮,心澄想,大概街對麵燒烤攤兒的老板都聽見了。

    “哎,這就對了嘛。你聽話,別哭了啊,這麽漂亮的女朋友坐旁邊兒你哭什麽呢,你這要是被我們老板看見了,還以為客人質疑我業務能力呢,你要沒事我可接著唱了啊。”

    孫悟空又跳上了舞台,接著唱了起來。這次,台下的掌聲,更熱烈了……

    “林昭蘇。”心澄湊到他耳邊。

    “嗯?”他的脖子都紅透了。

    “我感覺你可以兼職來這打工了。”

    “是吧?又多一項生存技能。”

    “絕對的入股不虧。”

    他們的心情終於明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