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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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芃挑的餐廳,不看菜單光看環境就知道很貴。

    心澄很感恩林昭蘇的父母是一對恩愛伉儷,且吳芃被老公寵了幾十年,她絕不會成為家庭倫理劇裏覺得兒媳在搶兒子的惡婆婆。

    隻有自己幸福的人才會更容易理解和接受別人的幸福。

    喻文沛說得沒錯,他的家庭的確是完美中的完美。

    薑還是老的辣。

    “你想喜歡吃什麽?”吳芃把菜單遞給心澄。

    “我真的不忌口,嬸嬸您看著點就好。”心澄向來對飲食很隨意,所以懶得費這份心。

    “那我可就點了啊。”吳芃優雅地喚來服務生,點了一堆菜,最後又特地加了個當歸黃芪烏雞湯,美其名曰,補氣血……

    心澄簡直恨不得自己的耳朵當時是聾的。

    餐廳的菜品真的不錯,服務生尤其的帥。

    心澄調侃林昭蘇,幸虧他考到內地去了,不然他就被一眾高鼻深目的美人兒襯托沒了。

    “你不是說你不喜歡輪廓深邃的歐美係男人嗎?”林昭蘇又給她盛了一碗湯。

    她想說,這已經是第四碗了啊……她真的沒有虧那麽多氣血啊……

    “我是不喜歡歐美係男人……”

    “所以,他們把不把我比下去又有什麽了不得?”林昭蘇笑得得意非凡。

    心澄淺笑,然後在桌子底下狠狠踩了他的腳,他到底看沒看到他媽媽還坐在那裏呢?

    “媽媽跟你們講,人生短暫,兩個人能從校服到婚紗,從青春到暮年是人世間最美的事情,你們兩個一定要好好彼此珍惜。”

    吳芃說這句話的時候整個人都散發著一層柔和的光,美若神女。

    心澄和林昭蘇心底滿滿的感動。這麽多年,林昭蘇一直和父母的關係淡淡的,因為曾經的他無法理解父母的親密無間以及對他的忽視,可是自從和心澄在一起,他突然什麽都明白,也什麽都釋然了。

    這個暑假,他陪了父母一個多月。大多時候,都是他在房間忙自己的事情,父母反而經常半夜臨時起意手拉手出去吃夜宵。母親為了減肥幾乎不吃什麽,但是隻要父親想,無論幾點她都能起來穿上衣服陪他出去放鬆。

    他感覺到前所未有的心安和幸福,盡管父母不帶他,他卻再不會感到難過。

    “還有,如果你倆不小心懷了孕,千萬別背著父母自己處理,生下來,我幫你們帶。”

    心澄萬萬沒想到她話鋒一轉竟說起了這個,她手裏的湯匙一下子磕在湯碗上,發出一聲脆響。

    “媽……您這自己孩子都沒帶過的隻會燒水的人,還要幫我帶孩子?”林昭蘇驚悚地瞪大了眼。

    “做飯不是有你爸嘛……”吳芃聲音低了下來。

    “您自己當初不是都立誌丁克嗎?您大小是個藝術家,可不能自降仙品給子女催婚催孕啊!”

    “我那不是怕生出來的孩子和你爸一樣醜嘛!你和小橙子的孩子怎麽能一樣,隨便生生肯定都是絕色嘛。”吳芃笑。

    “反正我爸不在這兒,隨便您怎麽說他。”

    “我的意思如果萬一不小心有了,咱就生下來養,但是你們兩個不想要的話,媽絕對不強求,隻要你們開心就好。”

    “謝謝您的開明。”林昭蘇給媽媽夾了口菜。

    心澄讚許地看了林昭蘇一眼,這家夥有一點好,那就是麵對家人的時候,他可以一直擋在她的前麵。

    “對了,明兒你帶小橙子四處去轉轉吧,咱新疆美的天堂一樣,可不能叫她白來一趟啊。”

    “嗯,好。”

    八月是心澄和林昭蘇的旅行日記。

    他們駕著車從伊寧出發一路向北經過賽裏木湖直到喀納斯。

    他們一起領略了高山草原,森林湖泊等極美的自然風光。晚夏的北疆有白樺樹,黃明鬆,薰衣草花田,湖水是漸變的藍,森林是五彩斑斕的綠,碧草連天,花海蕩漾,雲水相映,每一幀都是阿巴斯鏡頭下的最美電影。

    心澄終於明白自己為什麽第一眼見到林昭蘇就愛上了他,因為他就是新疆的大美河山的縮影,美的如此磊落,美的如此明朗,美的如此有層次,他就是悠遠的山,是湛藍的天,是清澈的湖,是溫柔的風也是靜默的樹。

    這段難得閑適的時光後來成為心澄夢的故鄉,心的歸宿。

    而林昭蘇就是故鄉裏等了她一生一世的愛人,無論她後來又走了多遠,隻要她回頭,都能穿過歲月的迷霧看到躺在花海裏的白衣男孩。盡管有時候她看不清他的樣子,可是她仍舊能感受到他清風拂麵般的溫柔。

    路邊的小黃花微風裏搖曳,靜謐的湖麵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夜幕下的街市飄著極致的人間煙火味。

    曖昧旖旎的氛圍中,他的汗一滴一滴地從額間滑落,落入她的唇中,鹹澀而性感。

    愛意讓生活中很多不起眼的小細節留下清晰的脈絡,比如某一夜床單的觸感。

    那一夜之後,他和她都變了。他們不再克製自己對彼此的,那種與自己愛的人一起體驗的小小的死亡的快樂和彼此相擁入眠的踏實感讓她們上癮沉迷。

    他們不再彼此猜忌,彼此保留。他們之間不是征服與順從,不是將就與妥協,而是彼此交付和珍惜。

    這一路,他拍了好多照片,有風景,有她,也有她和他。

    心澄感覺自己長這麽大都沒有拍過這麽多照片。

    “喂,好好陪我喝一杯不行嗎?一直擺弄你那個破相機,到底有什麽好拍的。”

    心澄伸出手想擋住他的鏡頭,這個動作卻剛好被捕捉。

    “好看。”

    “我好看還是風景好看?”心澄挑眉。

    “相得益彰。”

    “謝謝恭維,我很受用。”兩人碰杯,相視而笑。

    “這兒太美了,我想每一個到過這兒的人都有想留下來的衝動吧?”

    “別人不知道,我爸肯定算一個。”林昭蘇幫心澄的杯子填滿酒。

    “你爸那是英雄難過美人關,和景色真不一定有關係。”

    “你不覺得你也是個英雄主義的人嗎?”

    “是因為我也難過美人關嗎?”心澄眯著眸子笑。

    “這隻是一方麵,具體怎麽形容呢,就是一般的姑娘吧,我們且不論她的出身、性格、經曆,你隻看她一眼,就明白她正實實在在地活在紅塵中。

    就算她一直一個人瀟灑地活著,那也隻是因為那個值得她放下一切的男人沒出現而已。

    所以,在沒有人看到的地方,她們會焦慮,空虛,缺乏安全感,渴望被愛,而你不是。”

    這個想法也是剛剛才進入林昭蘇的腦子,他不知道怎麽措辭才能表達他的意思。

    “你直接說我適合皈依我佛得了。”

    “你這個動不動就跟人家拚命的脾氣,跟我佛無緣。”林昭蘇笑。

    “所以呢?”心澄倒想聽聽他的高見。

    “你身上沒有歸宿感,反而有一種英雄主義的破碎感。

    你不會讓人聯想到廚房,餐桌,嬉鬧的孩子,隱忍的背影,等待晚歸丈夫疲憊的睡顏。

    而是,西風,烈馬,閃著寒光的劍,隨風飄動的衣袂,無懼生死的勇敢,孤身入敵營的決絕。”

    心澄差點被一口酒嗆到,好一陣咳嗽。

    “意思我就做不成賢妻良母唄,那你還喜歡我幹嘛?”

    “我樂意,你不知道嗎,男人都喜歡征服自己征服不了的,想保護自己沒能力保護的。”

    “你樂意就行。”

    “你不覺得一直以來你處世時很少第一時間想到自己嗎?”林昭蘇這個問題直擊靈魂。

    心澄仔細想了想,她對這個世界的確有一種抽離感,有時候她甚至會覺得自己隻是個旁觀者,可是她卻做不到旁觀者應該有的事不關己。

    所以她才一直在拚了命地保護家人,保護美珠和小冬,甚至對於出現在她身邊的每個人都有一種莫名其妙的憐憫,總覺得自己有能力比他們更能承受一切,若非如此,她不會在當初還不認識沈風禾的時候就會當街替她出頭。

    “還是你懂我。你知道嗎?我其實覺得我天生就適合幹那種每天處於險境的工作,我的確很有些冒險主義和英雄主義。”心澄神往道。

    “那後來為什麽沒選?”

    “因為家庭責任唄,英雄難免有自我犧牲的傾向。

    你說的很對,我從小就沒有過為一個男人洗手做羹湯的人生理想,我覺得我最好的結局就是戰死沙場,為國捐軀什麽的,兒女情長隻會是我人生中很微不足道的點綴。

    可是我不能,也沒資格將自己置於險境中,如果我真的死了,大概外公外婆第二天就會隨我去了。我認清了這個現實,隻能放棄理想。”

    “所以,我就是那個微不足道的點綴唄?”林昭蘇深深地看著心澄的眼睛。

    此時此刻,夕陽昏黃的光從側麵蔓延過來,兩個人的臉都是一半明,一半暗,時光定格。

    “你自我認知能不能清晰點?你還微不足道?我這為了你都快失去自我了好嗎?

    我簡直不敢想象,我竟然有一天會為了一個男人奔波四千公裏,這要是照做以前,就算隔壁班的男朋友生了氣需要我去哄,我都會選擇立刻分手。”

    心澄笑得燦爛,直到此刻還沒有意識到兩個人之間的問題到底是什麽。

    “童心澄,你究竟明不明白我在意的是什麽?”

    “我明白,你不就是在意易冬那件事嘛!我對著太陽向你發誓,我真的對他沒有一絲男女之情!”

    “童心澄!”林昭蘇氣極,他簡直分不清她是真的不明白還是在故意裝糊塗。

    “林先生你有話直接說,能不能別叫我全名,我害怕。”心澄又露出那個清澈而痛苦的眼神,仿佛下一秒就要落淚似的。

    林昭蘇知道她在故意混淆視聽。

    “從東原回來之前,我曾問你,你就不能乖乖站在那裏等著被愛和保護嗎?這個問題我回來想了一個月,得出的答案就是,你不能。

    你都不知道,當這個念頭在我腦海裏出現的時候,我有多害怕。因為我突然有種預感,有一天你再遇上這種生死抉擇的時刻,甚至都不會為我多考慮一秒,而是直接赴死。

    你說的沒錯,英雄主義的人,都有自我犧牲的傾向,可是我能不能求你,為了我,不要再以身涉險?那個結果對我太殘忍,我真的承受不了。”

    林昭蘇轉過頭去,任憑眼淚在太陽的陰影裏慢慢滑落。

    心澄的心一下子就酸澀無比,不知不覺中,他已成為她生命中撇不下的牽掛,抹不去的思念,辜負不了的深情。

    “我答應你。”心澄流著淚微笑。

    “你保證?”

    “我保證,至少先考慮三秒。”

    “你是不是想要我收拾你。”

    “好啦,你放心,畢竟我還沒享受夠你的美色呢,哪舍得去死?”

    “但願你不是在敷衍我。”林昭蘇冷哼。

    “我哪敢呢,你這次隻是要和我分手,我都瘦了好幾斤,你在我心裏可比你想象的重要得多呢。嗯,你重建了我的理想,我現在不想當英雄了,隻想與你這個甘心為我洗手作羹湯的美男子白頭偕老。”心澄握住他的手,笑得很狗腿。

    “我什麽時候要和你分手了?”林昭蘇無語。

    “那你為什麽不回我消息?”

    “我那不是怕我影響你的判斷和思考嘛!”

    “可那在我看來就是分手的意思。”心澄故意氣他。

    “你偶爾不講理的樣子,還挺可愛的。”林昭蘇終於笑了。

    “是吧?哎,我很好奇的是,你一個月沒出門,除了想我,都在幹嘛。”

    “翻譯了一本專業書籍,加上其他七七八八的投稿,賺了三萬塊。”

    心澄,沉默了……

    簡直豈有此理……

    “哼,你現在快想想還有什麽沒有帶我體驗的,不許想著省錢!”心澄現在隻想狠狠坑他一把。

    “沒有了,全新疆最好的,我已經帶你體驗過了。”

    這句話本身並沒有什麽毛病,可是林昭蘇笑得實在曖昧,心澄的臉一下子就紅了。

    還要不要點臉?

    這飯,沒法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