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7章清明踏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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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日出遊,用過朝食後任啟明便領了妻女、小兒及數仆從出了西城門,一路往莊子去了。

    此去的莊子乃是翁家產業,是翁二上東京後置辦的。翁二交友頗多,今日早已與友人約好了去別去遊玩,是以並未一同前來。

    路上遊人熙熙攘攘,或三兩聚集在花樹之下嬉戲玩笑,或於園林中詩酒相酬,還有受邀前來的城內諸多藝姬,在花紅柳綠中歌舞不休。

    任傾見此,也是心生喜悅,又領著任佑在路旁折了楊柳、野花紮做一束,掛在馬車上。

    一路上走走停停,且行且賞,到了莊子的時候已近午時了。

    莊子臨湖並不很大,但勝在小巧別致、風景優美。

    看管莊子的是一對孫姓老夫婦,早兩日便得了信,提早備好了河鮮野蔬。

    久在京中,難得吃到如此鮮美食物,一家子都吃得很是歡愉,隻任佩略用了些便不再提箸。

    用完午食,任佑不嫌疲累,吵著要去湖邊釣魚,任啟明便讓女兒領著前去。

    幾間瓦房後,便有小道直通野湖。野湖乃黃河支流匯聚而成,陽光照耀下,湖水波光粼粼,本地鄉民稱之為銀湖。此時春光明媚,銀湖湖邊已有不少遊人在此垂釣。隻是春日到底多雨,湖邊淤泥有些濕滑。

    “阿姊,兄長,你們會釣魚嗎?”

    任傾笑道:“不會。”

    任佩也搖了搖頭。

    “那慘了。我早聽說莊子邊有湖,還答應了祖父要釣些魚給他燉湯呢。”

    孫家老翁笑道:“小郎君莫急,待老翁給小郎君把餌食掛好拋入湖中,隻需靜靜等著魚兒上鉤就行了。”

    任佑聽罷,滿心歡喜的叫著孫老翁,先幫他把魚餌掛上。隨後孫老翁又幫著把任傾姐妹的魚竿拋進湖裏。

    不久之後,任傾、任佩的魚竿接連晃動,孫老翁幫著拉起魚竿,收了兩尾不大不小的鯽魚。隻任佑的魚竿久不見動靜,任佑不由氣鼓了臉。

    “阿姊,兄長都釣到魚了。為何沒有魚來咬我的餌。”

    “老翁幫小郎君看看。”說著拉起了任佑的魚竿,隻見上麵的餌料未有咬噬。

    “許是此處魚餌太多了,老翁幫小郎君去他處再下竿吧。”

    說著,便領著任佑往西邊稍遠的地方去了。

    “阿姊,今日出遊為何還是鬱鬱寡歡?”

    “並無鬱鬱寡歡,隻是冬去春來,始之自然。冬雪春花,不論有無人激賞,自是如是。因此我觀之,並無甚欣喜之處。”

    任傾:“”。又來了,阿姊這是看著花明柳綠,鶯歌燕舞也能悟道了。

    “阿爹的外放文書也快下了,阿娘說佑弟的進學的事宜也差不多妥了。”

    “如此甚好。”

    “阿姊也知,爹娘成婚以來感情甚篤,恩愛非常。此番阿娘原本是打算要隨父親外放的,可又憂心佑弟與你,因此猶豫不決。”

    “佑弟去了書院,自有夫子管教,倒也放心。至於我,我都嫁過一回人了,也曾掌家理事,沒什麽可擔憂的。便讓阿娘隨爹爹去吧,夫妻分離總歸不妥。”

    “阿姊說的很是。隻爹娘走後,我雖尚未授官不知會去何處,但多半依製外放為官。祖父如今任工部尚書,難免應酬來往。如此看來,內宅掌家理事還需阿姊擔著才是。”

    任佩:“”。

    任傾見任佩沉默不應,也不再多說。隻又撿著翁二所說的東京城內有趣好玩的事物,說與任佩聽,任佩依舊淡淡應著。

    姐妹二人垂釣半晌,頗得了幾尾好魚。便遣阿菁前去,喚任佑等人回來。

    忽然聽得一聲驚呼,轉頭便見不遠處的任佑腳底一滑,眼見著就要落入湖中。霎時間,有一身穿朱色直裰,麵容英武的年輕郎君迅敏出手,將任佑拉了上來。

    任傾姐妹急忙趕去,隻見任佑濕了下裳,臉色微白,瞧著無甚大礙。後又忙向朱衣郎君行禮道謝。

    任傾謝道:“郎君高義,救舍弟於危急。敢問郎君貴姓,家住何處?某自當稟明父母,親往致謝。”

    “舉手之勞,何足掛齒,不必謝了。”

    任佑也行禮道:“夫子常言,“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得郎君相救,小子不謝恩,實難心安。”

    朱衣郎君爽朗笑了笑“也罷,小郎君若得閑暇,便來太平橋邊祁家巷子裏尋某罷。家門口有個大柳樹的便是,隻當交小郎君這個小友了。”

    春光雖明媚,但任佑濕了袍子,還需趕緊換下。到得莊子時已近申正,翁氏緊忙著人領著任佑去換衣裳。

    春日天並不很長,任家一眾待任佑換洗出來,便收拾車馬啟程返家。

    途中任傾覺得馬車內憋悶,遂騎了馬回城。

    路上皆是歸城的遊人,車馬走得並不快。任傾一路上悠哉遊哉信馬而行。又折了柳枝、野花,央著阿箐編成花環戴在頭上,遮蔽日光。此時男子簪花習俗興盛,一路上常見有男子頭簪鮮花。

    阿箐讚道:“郎君簪此花環,甚美。”

    任傾彎了彎眉眼,揚唇。

    忽回頭見得,後方車馬皆往路邊避讓,遠處有一眾紫衣人馬快速行來。任傾聽父親說過,清明節前半個月,宮中便會派宗室、南關班等領著身著紫衣的禁衛,前往京城西邊的鞏縣皇陵祭祀灑掃。此番,應是已祭祀完畢返京了。

    任家一眾也隨即避到路邊。待禁衛人馬漸漸走近,任傾忽然瞧著領頭的那幾人中,有位年輕郎君的挺拔身形頗為眼熟。想著自己頭戴花環,有些心虛,便掀開車簾,喚得任佩,將花環一把扣在任佩頭上。任佩無奈笑了笑。

    孟令常年習武,弓射極佳之人,目力自是非凡。遠遠便瞧見了立在馬上的任傾,自然也瞧見了任傾往一女子頭上戴花環。

    雖隻掀簾一瞬,但也瞧得出女子身姿窈窕,氣質出塵。再見任傾予其花環後的一笑,隻覺二人頗為親密。

    然孟令知道,任傾剛來京中,家中隻一弟,長姊已出閣數年,同齡親族也隻翁二表兄在京。又見二人舉止自然親昵,當下便以為任傾又尋了京中女妓做伴出遊,心中冷笑。

    孟令驅馬進前,在任傾麵前停下。

    任傾在馬上拱手行禮。“郎君安好,久不見郎君,郎君依舊豐神俊朗。”

    孟令並不理會任傾的恭維,雙手持韁,冷眼看著對方。“我竟不知你是如此巧言令色,陽奉陰違之人。”

    任傾訝異得微微瞪眼。

    此時,前方一輛馬車之上的任啟明聞得人聲,掀簾問道:“三郎,何事驚擾?呃孟將軍安好。”

    孟令見著任啟明的臉,心中一梗。任傾大概沒有膽大妄為到當著父親的麵狎妓。頓時耳根微紅,微窘點頭笑道:“任官人,許久不見,可還安好。”

    任家車馬緊隨在禁衛之後,孟令亦與任傾齊驅。有了禁衛在前開路,回城的路上便快了些。

    任傾並不敢多問孟令為何態度變化如此之快,隻因心中有些心虛,畢竟陽奉陰違的事她的確做了,還做的不少。

    隻能顧左右而言他。“郎君此去清明祭掃,一切可還順遂?”

    “年年祭掃,自有規製,自是順利。且我此番前去,不過是替祖父露個臉而已。去歲冬起,祖父便身有不適,不堪舟車勞頓,我便求了官家,代為前往。”

    任傾見孟令態度和順,心想方才定是他人引得他不快,自己隻是池魚罷了。遂又道:“郎君仁孝。靖王年老,偶有不適,實屬平常,過些時日便好了,郎君不必過於憂慮。”

    “的確,年年如此,天氣轉暖便會好些,隻是今春卻拖得有些長了。罷了,不說這個了。此前我離京之時,尚未放榜,後又得信,言要補錄。如何,你可題名了?”

    “說來慚愧,落榜了。”

    孟令聞言,頗為扭頭詫異地看了眼任傾。

    “年初便覺得準備不甚充分,想著三年後再考。誰知竟得郎君相助,又覺得機會難得全當一試。但到底怯場了,終是落榜。”

    孟令皺眉,沉了臉色。“緣何怯場,莫不是我往日竟錯看了你?”

    “呃,隻是初見試題,一味求穩妥,反而不甚出彩。嗯確是太過求穩,求穩,嗬嗬。”

    孟令撇了眼憨笑的任傾冷嗤。“落榜了你還笑的出來?莫不是傷心成癡?”

    任傾眉開眼笑地說道:“後來又補錄上了。”

    看著任情含笑揶揄,誌得意滿的樣子,孟令也跟著一笑著。“甚好,先前給你殿試文章可看了?”

    “已粗看過幾遍了,等歸家後再挑些細看。”

    “嗯,看了這諸多文章,殿試當不至於怯場了?”

    任傾苦笑,抬手遮陽,點了點頭。心想怎能不怯場,實是心虛難擋。

    一行眾人,抵暮方歸。此時正是夕陽西下,萬丈霞光照耀下的東京城,人群熙攘,歡聲笑語,不絕於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