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壽安斃命鍾粹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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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已經一個月過去了,壽安的病情每況愈下。尋常人家得了霍亂,最多也就撐個二七一十四日。若是好了,便也痊愈,若是不見好轉,那也怕是要去了閻羅殿了。好在宮內各色補藥應有盡有,也算是吊著壽安的一口氣。霍亂為腸道疾病,無法過多的進食,這讓壽安的身子越來越消瘦。
期間,駙馬遞了幾道請安的折子,都被奕詝駁了回去。芸萱和春翠也並有何明顯的症狀,倒是辛者庫,花房,敬事房等出現了宮人得了霍亂的情況。這次的霍亂說來奇怪,民間並未發生大規模的病源,仿佛這場疫病,是專門為後宮量身定做的一般。
由於我也在隔離的狀態,後宮諸事,奕詝都交給了麗妃和蘭妃打理。麗妃身子本就柔弱,又有女兒這個牽絆,難免力不從心。倒是蘭妃,還有一個多月臨盆。卻人前馬後,將六宮瑣事與疫情打理的井井有條,令眾人歎服。
“奴才給麗妃娘娘請安。”
鹹福宮內,麗妃正坐在正殿,殿下,一個小太監跪在東側,麗妃撥弄著護甲,看了一眼多蘭道“賜座。”
“奴才多謝娘娘恩典。”待那人站起身來,原來是蘇喜。
“蘇公公,你的醫術不比太醫院的那些太醫們差,無奈如今隻得委身禦藥房,但是皇後娘娘恩典,也給了你總領太監的位分。”麗妃道。
“皇後娘娘和麗妃娘娘的恩典,奴才銘記於心。”蘇喜說。
“那些太醫本宮信不過,本宮問你,壽安公主得的可是霍亂?”
“娘娘此言嚴重了!太醫院名醫雲集,多方會診,確為霍亂無疑。”
“可本宮聽聞,得霍亂者,活不過十四日,為何公主已經臥床月餘?”麗妃問。
“回稟娘娘,每個人的體製不同,所表現出來的症狀也是不一樣的,且宮內的太醫醫術高超,藥物珍貴,所以公主才可以挺過月餘的時間。”
“醫術高超?藥材珍貴?那為何公主不見好轉,皇後依舊被隔離?”麗妃問。
“娘娘,奴才隻是禦藥房的一個小太監,這些您還是要傳來院判查問的好。還望娘娘贖罪。”蘇喜說著,便跪了下來。
麗妃雖然心有疑惑,但是眼下見蘇喜也吐不出什麽有價值的東西,便也不好再過苛責。
“好了蘇公公,本宮知道了。您請回吧。今天,您沒來過鹹福宮,本宮也沒見過您,懂嗎?”麗妃道。
“奴才明白,那奴才就告退了。”蘇喜說著,站起身來退出了正殿。待到殿門打開之後,殿外的一個小太監跟著蘇喜朝著鹹福門走去。
“舅舅,舅舅。”小太監輕聲喊著“方才我都聽到了,您為何不將升藥之事告知麗妃娘娘?”
升藥,是用水銀,火硝,白礬各二兩,先將火硝,白礬研細拌勻,放置在鐵鍋中,用文火加熱,直到完全融化,冷卻使其凝結,然後將水銀撒在表麵,用陶瓷碗扣上,碗與鍋的交接處用桑皮紙條封固,四周用黃泥密封,碗底放上幾粒白米。再將鐵鍋再次加熱,先用文火,後用大火,直到白米變成黃色,再由黃色變成焦色,便成了。待到打開來,碗內周圍的紅色升華物為“紅升”。碗中央黃色升華物為“黃升”,鍋底剩下的塊狀物為“升藥底”。升藥可以拔毒排膿,除腐生新,但是服用不當,也可使身體潰爛。
“壽安公主得的顯然不是霍亂,隻是尋常的胃潰瘍,加之當日偶發高燒,才會出現如此症狀。太醫院給公主下的處方為治愈霍亂的不假,而章太醫卻私下從禦藥房討得升藥,讓公主的腸胃潰爛不止。這些事情我能看懂,太醫如何看不通透?能讓太醫院長齊一張嘴巴的人,是鐵了心要壽安公主的性命的,咱們又何須為了公主,把自己的腦袋交給麗妃呢?”蘇喜道。
小太監歎了口氣,“可憐那公主年紀輕輕便要受這樣的罪。”
“你小子還是多想想自己吧。”蘇喜敲打著小太監的腦袋“壽安公主這一輩子什麽風華富貴沒享受過,值了。”
兩人朝著鹹福門走去,偏殿柱子後,一名小宮女正在悄悄的盯著這裏發生的一切,蘇喜並未回頭,嘴角露出詭異的一笑。
小山重疊金明滅,鬢雲欲度香腮雪。
懶起畫峨眉,弄妝梳洗遲。
照花前後鏡,花麵交相映。
一首溫庭筠的《菩薩蠻》,描畫出了長春宮內奢侈又複雜的後妃晨起圖。
“娘娘晨起了。”天方過五更,寢殿外,便有一宮女輕聲喚著蘭妃,此時的蘭妃睡眼朦朧,卻並未起身。宮女每隔一炷香的功夫便會來喚一次晨起,莫約三四次後,蘭妃便從床上坐了起來。
守夜的宮女打開寢殿的大門,紫墨帶領一眾宮女前來伺候。為首的兩個小宮女拉開月洞床兩側的紗帳,另兩人則分別拿一杯清茶,兩葉薄荷,還有一個痰盂,以供蘭妃漱口。
之後便要進入晨起梳妝的環節,這一環節要莫約一個時辰。首先是雙手的熱敷,宮女們用熱毛巾把蘭妃的手包起來,放在銀製的麵盆中,浸泡熱水,等水溫漸涼再換一盆,如此三次。此舉可以使雙手看上去白裏透紅,細嫩綿軟。
而後是麵部的熱敷。首先由宮女們準備五盆溫水,五盆冷水,蘭妃依次用冷,熱水洗臉,每盆僅用一次,如此一來,便已經洗了十次的臉。再而用銀麵盆倒入清晨禦花園裏的露水和玉泉山的山泉,加以玫瑰花露等十幾種香料,用毛巾浸透熱水,再按照肌膚的紋理細心熱敷,如此長久的洗臉,麵部的肌膚會像綢緞一樣光滑。
之後便是梳頭。宮女們用手輕攏蘭妃兩鬢,加以發油梳理,最後盤成燕尾,再按照蘭妃的喜好,以及不同的場合,服裝等,配以鈿子,發包等物。
最後便是上妝了,梳妝台前,宮粉,胭脂,玉容散,藿香散,眉黛,口脂等依次上妝,待到一切結束之後,便也到了後妃前來長春宮請安的時辰了。
如今,我被隔離,後宮大小事務雖由鹹福宮與長春宮一同分管,但是麗妃多有力不從心之態,蘭妃也就名副其實的成為了後宮暫時的統治者。
“主子,您歇會吧,這兒有奴才們呢。”小華子走到寢殿,看著坐在壽安床邊我的,說道。
“什麽時辰了?”我問。
“快到皇上下朝的時候了。”
又是一個徹夜未眠,我放下拖著額頭的右手,小華子將我扶了起來。
“主子,小廚房做了點粥食,您多少也進一些吧。”
我坐在餐桌旁,蒯了一勺大蒜板栗粥,喝了兩口便又放下了。“唉,壽安的身體每況愈下,本宮甚是憂心。”
“娘娘,公主吉人天相,自會平安無事的。”
“後宮諸事現在可還順遂?”我問道。
“回稟主子,玉嬪娘娘遞過來消息,後宮在蘭妃的治理下井井有條,隻不過後宮諸人對蘭妃頗有不滿,認為中宮尚在,視為僭越亂權。”
“現下本宮無法走出這鍾粹宮半步,後宮有蘭妃料理著,也算是一件好事。”我說。
“娘娘明鑒。”
我回頭看了一眼熟睡中的壽安,自己也不禁打了個哈切。我伸出右手,小華子趕忙走上前來,扶我走到了窗下的木榻之上。
兩個小宮女拿來了厚實的墊子和薄被,我斜座在榻上,蓋好被子,右手撐著小榻桌,拖住鬢角,閉上眼睛小憩。宮人們看到我在休息,也都悄悄的退出了寢殿,僅僅留下兩個小宮女侍寢。後院外,六名駐足鍾粹宮的太醫正在熬製著壽安的湯藥,一切還是那樣的一如既往。
不知過了多久,我感覺到了有人在給我蓋被子。我眯著眼睛,發現竟在不知不覺中,將身上的被子滑落到了地上。
“本宮睡了多久?”我問,對方並無回答。
我睜開眼睛,卻被眼前的景象怔住了,站在我麵前的,竟是壽安。
“太醫!太。”我正要傳喚太醫過來,壽安卻拉住了我的手,做出了禁聲的手勢。
“嫂嫂,我餓了,有吃食嗎?”
“有,有!”我喜出望外,站起身來拉著壽安的手,走到了側殿小餐桌旁,“方才小廚房做的,你先點補些,本宮再命他們做些新的吃食過來。”
“不必了嫂嫂,這些就很好了。壽安隻想與您聊聊天。”壽安說著,坐了下來,盛了一碗我方才用過的板栗大蒜粥,一勺一勺的吃著。
“壽安知道,這些天都是嫂嫂衣不解帶的照顧我。”
“傻丫頭,你這是哪裏的話。我是你嫂嫂,照顧你是應當的。”我說著,摸了摸她的額頭“還好,連日的高燒也退去了,皇上知道了,一定會開心的。”
“嫂嫂,壽安有幾句話想說與您聽。”壽安說著,放下了碗筷“當年靜皇後寵冠六宮,獨攬大權,可謂是風光一時。卻不料皇阿瑪走後,自己落下個淒慘的境地,說到底,還是因為皇兄不是她自己的骨肉。嫂嫂若想鞏固好後位,有時候,必須要用上些手段才好。”
“我與靜皇後不同,靜皇後被權利蒙蔽了雙眼,我隻求無愧於心,無愧於皇上,無愧於天地就好。”
“嫂嫂這樣想,可別人未必回如此想。嫂嫂就算不為了自己考慮,雲貴人,春翠,還有您的親族,您所想保護的一切。若有朝一日蘭妃誕下阿哥,母憑子貴,皇兄百年之後,後宮豈有您立足之地。”
壽安說著,眼神移向了窗外“昔年呂後,薄姬與戚姬的故事家喻戶曉。蘭妃狼子野心,世人皆知。若他日誕下阿哥,嫂嫂一定要依照祖訓,置於中宮撫養,從小便讓那孩子斷了與生母的情分。待到皇兄百年之後,如同戚夫人一般,賜死蘭妃。若留得蘭妃,必將遺禍我大清萬年的江山社稷。”
“好了,你關心嫂嫂,嫂嫂都知道。你身體剛好,不易太過憂思,還是快去床上躺著吧,我這就傳太醫過來。”說著,我拍了拍壽安的肩膀,壽安站起身來,拉著我的手,朝著寢殿走去。
步入寢殿,走向鳳床,壽安轉過身來看著我,嘴角微微一笑,緊接著,便倒在了地上。
“壽安!壽安!”我急忙走上前去,卻沒來得及抱住她,壽安摔倒在了地上。
“公主殿下,公主殿下。”兩個侍寢的宮女見狀,也慌了神。
“還愣著做什麽,快把太醫都宣進來。”
片刻間,六名太醫便已經齊聚了寢殿。為首的章太醫把了把壽安的脈搏,摸著她已經冰冷的身軀,無奈的搖了搖頭。
“皇後娘娘請節哀!”六人紛紛跪下。
“什麽?你說什麽?”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方才壽安還與本宮有說有笑,此刻你竟讓本宮節哀?本宮命你們將公主喚醒,否則要太醫院一同陪葬!”
“娘娘,公主月餘來已經內裏虛空,方才不過是‘回光返照’罷了。”李太醫道。
“回光返照?你們,很好!很好!”我說著,轉身朝著殿外走去,卻在走出幾步之後,暈了過去。
“皇後娘娘,皇後娘娘!”小華子趕忙攙住我,抬到了後殿的貴妃榻上。
“你們幾個照顧好娘娘,我去養心殿找皇上。”小華子對著幾個宮人說道。
“主子,方才章太醫遞過來消息,壽安公主歿了,皇後娘娘因悲傷過度,也暈了過去。”長春宮外,紫墨從正殿走了進來,對著窗台下繡著肚兜的蘭妃低聲細語道。
“很好,很好。皇上知道了嗎?”蘭妃問道。
“章太醫還未敢將此消息遞到養心殿,一且靜候娘娘吩咐。”
“小安子,小安子。”蘭妃喊著。
“奴才在。”
“去吧。”蘭妃微微一笑,小安子便退出了蘭妃的寢殿。
“娘娘,現在嗎?”紫墨問。
“本宮隱忍多時,今日終於等到了機會。”蘭妃說著,不住的咬牙切齒。
由於蘭妃肚子裏的種,是與恭親王珠胎暗結而來的,所以受孕時間與彤史不符,眼下也快到了生產的時日。她一直在等待一個時機,那便是壽安公主斃命之日。當年圓明園中,壽安與蘭妃結下的梁子,蘭妃始終無法放下。麗妃與蘭妃雖然也在明爭暗鬥,可卻不似壽安那般當眾給她羞辱。從蘭妃有孕開始,她便開始盤算著,一個可以除掉壽安,乃至皇後的機會。以蘭妃對奕詝的了解,奕詝雖然寵愛壽安,卻更盼望有一個自己的皇子。壽安公主的死訊前腳送進養心殿,蘭妃便請心腹太醫前來為自己催生,進而告訴奕詝自己早產。兩難之下,奕詝一定會先把一切的太醫和精力輸送給長春宮,而壽安公主那邊落了單,若是得了機會,除掉皇後,安上個疫病的帽子,也未嚐不可。
“主子,王太醫來了。”殿外,小安子輕聲說道。
“請。”蘭妃坐在床榻邊,紫墨走出去打開了殿門。
“微臣給蘭妃娘娘請安。”
“起來吧。”蘭妃說著,朝著紫墨使了個眼色,她會意,便將屋內的小宮女們趕了出去。
“王太醫的兒子聰明伶俐,本宮的母親很是喜歡呢。”蘭妃說著,漫不經心的撫摸著自己的肚子,“若是本宮也能誕下一位阿哥,便也圓滿了。”
“承蒙娘娘厚愛。隻不過犬子與尊母未曾謀過麵,待到娘娘順利產子之後,微臣定當前往府邸拜見。”王太醫道。
“不必了。”蘭妃說著,抬起了眼皮看著他,“府裏傳來的消息,在王太醫進宮之後,本宮的母家,已經派人將孩子接了去。”
“娘娘,犬子年幼,恐擾了老夫人清修,還望娘娘寬宥犬子,娘娘。。。”王太醫說著,趕忙跪了下來,雙手扶地,分明哆嗦了起來。
“呦,王太醫是怎的了?快快請起。”蘭妃說著,便示意紫墨把他扶起來,可他卻依舊跪著。“本宮的母親不過是喜歡王太醫的兒子,想留在府裏好生調教,待到本宮腹中龍胎墜地,長大成人之後,本宮會向皇上進言,命你的兒子做本宮孩子的伴讀。所以這詩書禮法,還是要早些學習的好。”
蘭妃說著,站了起來,紫墨趕忙上前攙扶。她走下床榻,繞過王太醫,右手環抱著肚子,膝蓋微微彎曲,與王太醫平行。
“不過若是本宮的龍胎有損,或是來日宮中有何風言風語,長春宮正好缺一個打雜的小太監,你明白本宮的意思嗎?”
“微,微臣明白。從今日起,微臣就是個啞巴。”
“你錯了!”小安子道“這個世上,隻有死人的嘴巴是最嚴實的。”
蘭妃當初珠胎暗結,一道由王太醫主理,他雖不知蘭妃肚中所懷孩子的生父是誰,卻也明白這一胎絕非龍種。他本想踏踏實實的為蘭妃效力,助她順產便可息事寧人,卻未曾想到,那蘭妃竟是如此狠毒。今日若不給她一個交代,別說是自己的兒子,就算是全族上下,也可能危在旦夕。
“娘娘,微臣明白了。”王太醫說著,緩緩地站起身來,用顫抖著的手拾起了地上的藥箱,“請娘娘移步玉體,微臣現在要為您催生。”
養心殿外,小華子焦急的等著奕詝。殿內,奕詝正與軍機大臣們商討英國強行開通口岸通商的事情。
“呦,華公公,您這,怎麽出來了。”小樂子見狀,本能的從袖口掏出絹子,遮擋住口鼻。
“奴才有要事求見皇上,事況緊急,還望公公代為通傳。”
“呦,華公公,您這可是太瞧得起雜家了。皇上正在議論軍國大事,別說是您了,就算是皇後娘娘親臨,也需得門外站候,不是雜家不幫您,是實在沒這個本事。”
“可此事正是事關皇後娘娘的。”小華子道。
“行了,您在這站候吧,雜家還要在殿口候著呢,便不與您閑話了。”小樂子說著,甩了一下拂塵,朝著正殿走去。
莫約過了一刻鍾的功夫,各路軍機大臣紛紛從養心殿走了出來,小華子趕忙退到一側,貓腰回避。待到大臣們走了個幹淨,奕詝伸著懶腰從殿裏走了出來。
“奴才給皇上請安。”一眾太監紛紛跪下。
“小樂子,朕乏了,擺駕儲秀宮。”
“嗻。萬歲爺起駕儲秀宮嘍!”小樂子說著,招呼著身後的一眾太監跟在奕詝身後。
“皇上萬歲。”小華子趕忙從一側跑了過來,跪倒在了奕詝的腳下。
“大膽!”小樂子道。
奕詝細看了下這小太監,竟是鍾粹宮的首領太監,自知從禁足殿宇跑出來,定是事情重大,便朝著小樂子擺了擺手。小樂子見罷,微微低頭,退到了一邊。
“可是鍾粹宮那邊出了什麽岔子?”奕詝道。
“皇上節哀!”小華子說著,便五體投地的趴在了地上,“壽安公主歿了,皇後娘娘也昏倒了。”
奕詝聽罷,不免覺得悲痛與氣氛交雜,他左右來回走著,頭上的青筋都凸了起來,繼而徑直走到小華子身前,抬起左腿便是重重的一腳。他的牙齒咬著嘴唇,一字一句的蹦著“為何不早些稟報!”
小樂子見狀,膽怵地看了眼奕詝,又瞪了一眼小華子,搖了搖頭,示意他不要出賣自己。
“回皇上的話,您在養心殿內商討要務,奴才不敢擅自進來。”
“皇,皇上。”小樂子顫顫巍巍的說“現在最要緊的是去鍾粹宮啊。”
奕詝抬起頭歎了口氣,默不作聲的朝著大門外走去。
門外,奕詝前腳踏出門檻,便遇到了小安子。
“奴才安德海恭請皇上聖安。”
“滾。”奕詝輕聲道,便從他身邊走了過去。
“你還愣著做什麽?皇上叫你滾!”小樂子緊隨奕詝身後,朝著跪在地上的小安子道。
“啟稟皇上,蘭妃娘娘難產,娘娘自己拿不定主意,還望皇上移步長春宮。”
奕詝停下腳步,轉過身來,“蘭妃不是還有月餘才會生產嗎?怎的現在便早產了?”
“回稟皇上,奴才不知。興許是這宮中近日來的邪祟,衝撞了後宮的福氣。”小安子道。
“大膽奴才,口出狂言。”小樂子趕忙上前捂住他的嘴,卻在餘光之中,看到了奕詝緊鎖著的眉頭。
“小樂子,傳朕口諭,鍾粹宮留守太醫務必要確保皇後無恙,否則提頭來見。”說著,便換了方向。
小樂子知道,奕詝怕是要先去長春宮了。
“你們幾個,過來。”小樂子招呼著幾個小太監。“你,去鍾粹宮傳旨,你,去太醫院把所有太醫都請到長春宮來。”話畢,他趕忙朝著奕詝離開的方向追去。
鍾粹宮後院,小佑子正在和幾個小太監煎製著湯藥。
“皇後娘娘的藥熬得怎麽樣了?”李太醫緩緩走來,問道。
“回大人的話,已經好了。”小佑子說著,用毛巾墊著砂鍋,從碳火上端了下來,倒了一碗湯頭,放在托盤上遞給了李太醫。
“皇後娘娘喝了這碗湯藥,過不了多久便會醒來。你們幾個,去小廚房備些清淡的吃食去吧。”
“奴才遵命。”
鍾粹宮正殿的大門被緩緩的推開,以章太醫為首的五人看著端著湯藥的李太醫,心情沉痛。
“你們,去寢殿收拾一下壽安公主的遺體吧。”章太醫道,隨即,六人走進了後殿。
“大人,真的要這麽做嗎?”李太醫說。
章太醫無奈的看著躺在床上的我,“受製於人,無可奈何。咱們親族的性命都在蘭妃的手中,皇後娘娘雖然仁德,卻終究過於心慈手軟,這後宮,這天下,掌控在蘭妃手中不過早晚。咱們就算這次不下手,皇後娘娘又能躲過幾次呢?眼下,這杯湯藥可以讓娘娘走的從容一些,咱們對外稱其早就被疫病感染,又因悲傷過度隨公主一起去了,也便好了。縱使皇上雷霆之怒要了咱們的性命,想那蘭妃念在咱們幾人的功勞上,也不會再對咱們的家眷大開殺戒了。”
李太醫歎了口氣,將湯藥遞給了章太醫。
“皇後娘娘,章某人也是被蘭妃所迫,若您死後成了厲鬼,記得找蘭妃報仇。微臣給您磕頭了!”說著,章太醫跪了下來,用勺子蒯了一勺湯藥,其他五名太醫也紛紛跪了下來,大喊‘皇後娘娘。’
“麗妃娘娘到,玉嬪娘娘到,雲貴人到。”隨著麗妃身旁小華子的喊話,後殿的六名太醫也聽了個真切,章太醫本就發抖的雙手,竟將這湯藥打翻了。
“麗妃娘娘怎麽來了,這可如何是好。”六名太醫焦急的討論著。
“奴才給各位主子請安。”小佑子從小廚房跑了出來。
“怎的這鍾粹宮內空無一人,你們是怎麽伺候皇後娘娘的。”麗妃問。
“奴才奉了太醫的命令在小廚房為皇後娘娘做吃食,其他的宮人都在寢殿,壽安公主她。。。”
“公主的事小華子已經告訴本宮了。”麗妃說著,回身看了眼玉嬪和雲貴人。“咱們走。”
“奴才給主子們引路。”小佑子說著,走上了前去。
“不對!太醫支走了所有的奴才,那麽皇後娘娘現下?”麗妃說著,抬起頭來看著遠處的殿門,雲貴人和玉嬪聽罷,腿腳的反應倒快,搶先麗妃一步,便進了正殿。
“皇後娘娘,皇後娘娘。”她三人穿過正殿,走到後殿,看著六個瑟瑟發抖的太醫,打翻的藥碗,以及貴妃榻上昏迷著的我。
“麗妃娘娘吉祥,玉嬪娘娘吉祥,雲貴人吉祥。”太醫們紛紛請安。
“蘇公公。”麗妃輕聲道“看看這湯藥有何不妥。”
“皇後娘娘,皇後娘娘。”玉嬪與雲貴人走到我身邊,輕聲喚著我。
“娘娘,湯藥已經被地毯吸了進去,怕是也查不出什麽了。”
“藥渣呢?本宮問你們藥渣呢?”麗妃道,六個太監默不作聲。
“娘娘,在這裏!”此刻,小佑子拿著從後院端進來的湯藥壺,呈給了麗妃。
“蘇公公,快看看這湯藥有何不妥。”麗妃說。
蘇喜接過藥壺,從懷中掏出鑰匙撥弄一番,卻並未發現有何不妥。忽然,他似乎明白了些什麽“娘娘可否借奴才發簪一用?”
麗妃聽罷,從頭上拆下了金鳳成祥的簪子,遞給了蘇喜。
“娘娘,這金器無用,需得純銀的才好。”
麗妃今日戴的是五隻金鳳的發簪,玉嬪和芸萱則是以絹花為飾,二人摸索著頭發,並未找到銀飾。
“蘇公公,用我的吧。”芸萱說著,走上前去,脫下自己右手上的,純銀開口五福童子的鐲子,用力將它掰成了長條形狀,遞給了蘇喜。
“雲貴人,這不是你祖母昔年留給你的嗎?”玉嬪道。
“這都什麽時候了,哪裏還管得了這些。”芸萱說。
蘇喜把銀鐲子插入藥渣中,頃刻間,那鐲子便成了黑色。
“是砒霜!”蘇喜見罷,大驚失色。
“放肆!竟敢鴆殺皇後,你們有多少個九族夠誅?”麗妃道。
“姐姐,這幾個太醫稍後整治不遲。還是先讓蘇公公看看皇後主子的病情如何吧。”眼下這幾個太醫怕是靠不住了。玉嬪說著,從我身邊退開,示意蘇喜過來。
蘇喜一通診脈之後,喜出望外,“回稟各位主子,皇後娘娘隻不過是近日來勞累過度,沒有好好地休息,再加之中了輕量的升藥,奴才給娘娘煎服一劑湯藥,一兩日便能蘇醒。隻不過,看脈象,娘娘似乎已有了兩個月的身孕,隻是那生藥的藥力勁猛,娘娘的胎有沒有坐穩,怕是。。。”
“什麽?皇後娘娘有身子了?”芸萱道。
“蘇公公,這孩子當真保不住了嗎?”麗妃問。
“回娘娘的話,頭三個月的胎兒是最容易小產的,娘娘不知自己已經有了身子,連日來照顧公主,身心俱疲,加之受了升藥,現在這孩子的氣息已經十分微弱,若不將這孩子及早的打下來,恐怕孩子吸嗜母體的精元,娘娘將有性命之虞。”
“你們這些個狗奴才!”麗妃說著,隨手拿起桌上的筆筒便朝太醫摔了過去。
“那便有勞蘇公公了。”玉嬪說。“姐姐,娘娘的身子要緊。況且娘娘正直壯年,日後還會有機會的。現在,咱們應該趁熱打鐵,將謀害娘娘的主謀,揪將出來。”
蘇喜行了個禮,退出了後殿。“那奴才便即刻回禦藥房為娘娘抓藥了。”
“多蘭,把人帶上來。”麗妃說。
隻見多蘭押上來一小宮女,細細一看,竟是當日監事蘇喜的那人。
“說吧,這一切究竟是怎麽回事,是何人要你與太醫聯手,鴆殺皇後。”麗妃問。
“麗妃娘娘,您說的是什麽?奴婢不明白啊。”小宮女道。
“之前給了你一些教訓,沒想到還是個硬骨頭,時至今日也不願說出幕後主使。多蘭,小月,給她點顏色瞧瞧。”
“奴婢遵命。”多蘭說著,將那小宮女按倒在地上,小月從腰間拿出一把銀針,朝著小宮女的指甲縫中,便是一紮。
“啊!”小宮女絕望的慘叫著,“你讓我死吧,我死也不會說的。”
“想死?沒那麽容易!”小月說著,繼續朝著她的指甲裏紮針。
六個太醫看著眼前的一切,心驚肉跳,他們不曾想過,素日裏孱弱的麗妃,竟也有這辣手無情的時候。玉嬪冷漠的看著眼前的一切,芸萱害怕的轉過頭來,摸著我的額頭。
“你?”多蘭看著那小宮女,隻見她口吐鮮血,竟咬舌自盡了。
“是個衷仆。”麗妃說著,歎了口氣,“可惜跟錯了人。”
“你們幾個。”麗妃轉向太醫。
“娘,娘娘。”
“大人請放心,你們身為朝廷命官,本宮無權責罰,定會稟報皇上。若你們識得時務,說出背後主使,興許本宮還會念在你們將功折罪的份上,讓皇上給你們一個痛快。可若是惹惱了皇上,淩遲處死你們事小,誅了九族事大。孰輕孰重,幾位太醫好生思量。”
太醫們怎是不知,現下認罪,說出幕後黑手,雖然死罪無法赦免,但是奕詝還有可能在一念之間,放過自己的家人。但是倘若供出了蘭妃,蘭妃的家人又怎會輕易的放過自己。左右都是個死,不如把賭注放在蘭妃身上,反正自己一死,便是死無對證,這宮女已死,世間便再也沒人知道是蘭妃一手策劃的這次事件了。
六位太醫麵麵相覷,不約而同的點了點頭,便隨即站起身來。
“你們,你們要造反嗎?”小月和多蘭趕忙護在了麗妃身後。
隻見六位太醫朝著藥壺跑去。
“不好,他們要自殺!”玉嬪道。
還未來得及大家反映過來,太醫們便紛紛將藥壺中的藥渣塞入了口中,伴隨著殘留的大量砒霜,頃刻間,幾人便吐血身亡了。
“一個院判,五名聖手,就這樣。。。”麗妃說。
“姐姐,現在怎麽辦?”玉嬪問。
“現在已是死無對證,但是明眼人都知道,定是那長春宮的手筆。可是如今咱們手裏掌握著的證據,全都沒了證人,便也隻能作罷。”麗妃說。
“那這幾個太醫?”芸萱問。
“對外必須宣稱是因為救治公主不善,服毒自殺的。這件事若處理的不好,搞不好蘭妃還會反咬咱們一口,現在她所生是男是女還未可知,好在皇上憐惜公主,對皇後娘娘也有舊情,隻要咱們一條心,統一了口徑,那蘭妃就算是誕下了皇子,現在也奈何不了咱們分毫。”
麗妃說著,轉身走向玉嬪和芸萱,“時至今日。蘭妃已將我等視為皇後心腹,視為死敵。咱們需得一條心幫助皇後娘娘,有皇後一日在,咱們才會有好日子過。”
“姐姐放心,妹妹對皇後的忠心天地可鑒。”玉嬪道。
“那妹妹先去看看蘇公公的湯藥熬的如何了。”芸萱說著,朝著殿外走去。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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