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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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壽郎當時並沒能說什麽,因為我提出異常之後,我自己也沒能接著說下去——我的思路就斷在這裏,我也不知道接下來該如何考慮。
“總之,如果隻是恢複得快,那就不是壞事。”杏壽郎表情比較嚴肅的抱著端陽思考了小一會兒,最後還是樂觀的微笑了起來。“不喜歡陽光的和,不勉強他就是了,人本來就是會有很多種喜好性格、每個人都不相同的。”
我當時並沒有能應答,隻是有些無奈也有些擔憂,畢竟害怕太陽可不是什麽好兆頭。
直到某天正好有個難度特別大的任務交給了杏壽郎,或許是真的太難了,杏壽郎回家的時候都已經是午前了。那天我本來是把端陽哄睡了留在房裏,然後自己在廚房做飯的,聽到杏壽郎回家的時候我正好在炸天婦羅走不開所以也沒出去迎接。然而緊接著,我就聽見杏壽郎驚訝的說了一句:“端陽,你是自己爬到這兒來的嗎?”
我正好抬頭看見廚房窗外的庭院,十一月已經是秋天,但午前的陽光依然很烈。端陽就在這樣的陽光下,不知道什麽時候都已經爬到院子裏了,此刻正對著歸來的杏壽郎高舉著雙手求抱抱。
他沒有哭,沒有任何在意陽光的意思,眼裏就隻有他父親、隻是等待著父親的寵愛而已。杏壽郎順勢把他抱了起來,他顯得很開心,僅僅就隻是很開心。
端陽原來不是怕的太陽,我好奇的走出去想仔細看看他,而端陽則在看見我之後哭了起來。我試了試把他抱回屋子裏,他又止住了哭泣;讓杏壽郎重新把他帶到院子裏玩會兒,他又好好的沒有哭泣。
院子裏是有個小池塘,雖然是秋天了但因為天氣不怎麽冷的緣故,池塘邊還是有些蜻蜓的。端陽被那些飛舞的小東西吸引了興趣探出手去抓,一般孩子甚至是大人都很難抓住這種飛來飛去的小東西的,但端陽卻一伸手就抓到了蜻蜓的翅膀,還炫耀似的舉給杏壽郎看。
“嗯,一下就抓到了,端陽非常厲害。但是小蜻蜓也是生命,它不喜歡被你抓住,放開它讓它回家吧。”杏壽郎從不吝嗇讚揚,馬上就誇了端陽一句。他一說端陽也馬上鬆了手,那隻小蜻蜓居然還很正常的飛走,沒被捏死也是個奇跡。
我看著咿咿呀呀不會說話但是試圖向杏壽郎邀功的端陽,忽然意識到很有可能是這孩子的感知遠超過我的想象。類似的情況我倒也聽說過,以前從師父那聽說過日之呼吸的始祖,據說那個人生來就有“通透境界”,那個人的表現就是差不多這樣的。
隻是端陽好像也不完全一樣,他沒有天生斑紋,好像也沒有像那個始祖那麽誇張——至少從端陽背後靠近的話,他是和正常小孩差別不大的。參考蝴蝶屋的三妹栗花落香奈乎,我認為端陽應該也是視力強得非常離譜,而且是比香奈乎還要更玄乎更強的那種。
這樣的猜想,很快就有了新的驗證——自從端陽這一天會爬了以後,他開始逐漸表現出了好奇寶寶的性格。我隻要是有一會兒沒看著他,他就有可能爬到家裏任何地方。他倒也精明,池塘廚房這些對他可能有危險的區域他不會隨意靠近,但一些毫無危險的地方那可就未必了。
比如千壽郎的房間他就經常爬進去,不過千壽郎房間裏都是些書什麽的,小家夥碰不倒也不會去撕,進了也就進了;但比如槙壽郎的房間那可就有戲了,槙壽郎房裏總是有酒,而端陽一大愛好就是趁槙壽郎睡覺把酒瓶推倒。
這天也是一樣,我曬完衣服準備回來找找小東西又爬哪去了,就看見端陽爬進了槙壽郎的房間。槙壽郎也是在懶惰慣了白日睡覺並沒有注意到,端陽就伸出小手推起了他的酒瓶。我就是愣了愣沒想到這小東西真能推倒比他頭還大的酒瓶,酒瓶就已經倒了頓時酒流了一榻榻米,弄濕了槙壽郎的床褥、槙壽郎直接醒了。
“怎麽回事?”槙壽郎一個激靈爬起來了,想發火卻看見端陽在那開心的拍著榻榻米上的酒水。端陽好像很開心,看著自己小手拍下去榻榻米上還能濺起小水花,他甚至還很大聲的笑了起來,直到酒水全部滲進去了他才露出了迷茫的神色。
“爺爺喝太多酒了所以好奇上了吧?不過端陽你可沒到喝這個的年紀,不可以學。”我直接放下飯菜抱起端陽,完全不怕槙壽郎生不生氣,就是有點驚訝這小子未免太能爬。至於端陽一手酒水我其實不是很在意,我家遺傳酒量在那兒,根本無懼這點小酒,我隻是想歸咎於槙壽郎酗酒而已。
果然槙壽郎老臉微紅,沒能發作起來,隻是扶正了酒瓶然後懊惱的發現一滴也沒有了。
“端陽你這臭小子可真是……”槙壽郎生氣是真的生氣,但看樣子也是真的不介意。此刻端陽在我懷裏並不老實,正衝著他伸著雙手、一臉開心的求抱抱呢,槙壽郎最終還是被小可愛打敗,把端陽抱了過去放在懷裏逗他玩,其他的什麽也沒說什麽也沒做。
於是以此為開端,槙壽郎首當其衝的遭殃了。也不知道什麽毛病,端陽是格外的喜歡槙壽郎的酒瓶,看見了就一定要去推倒的那種。剛開始他還隻會爬,倒也沒多大殺傷力;但端陽似乎身體格外強壯些,不到周歲已經會走了——這問題可就明顯了,他既會走又會爬,哪怕是放在櫃子上的酒瓶他都能爬上去扒拉下來摔碎,槙壽郎可就沒酒喝了。
我看戲心態,反正我家小兔崽子禍害的不是我自己;杏壽郎則是趁機極力勸槙壽郎戒酒,畢竟他是真的關心父親的身體;千壽郎事不關己不吭聲,既不幫腔也不惹事。於是幾番回合下來,槙壽郎完敗,竟然真就迫不得已真的和酒精永別了。
我看得直好笑,萬萬沒想到最終槙壽郎戒酒是因為這個;但這也是個好事,所以就算是杏壽郎也隻是和我一起笑而已。端陽還小,不會受到任何懲罰,而端陽就好像知道這點一樣,不停的鬧著這種一定會被原諒的惡作劇。
歲月靜好,和以往那三百年截然不同的靜好,把鬼拋在腦後照顧孩子,好像就跟這世界真的沒有鬼了一樣。我逐漸開始感到難過,如果沒有把人變成鬼的辦法沒有那萬惡之源,這千年來總數過萬不止的惡鬼們也都能是普通人,我也可以就在這種簡單的日子裏幸福的過一生……
但如果沒有那萬惡之源,我根本不會遇到杏壽郎不會有今天。
第二年的夏天,端陽一周歲了,雖然還不會說話但已經會走路了,也不再是夜裏哭上好幾回的小嬰兒了。於是我又重新開始拾起了殺鬼的工作,畢竟我並未再次退役,還是得好好努力的。
隻是三郎最後告訴我們的消息裏的鬼,除了被小紅蓮坑了被斬殺的紗織之外,另兩隻還是沒有找到。都快兩年了沒有半點消息,難纏的惡鬼每一隻都是如此,藏進人群就再難找見,鬼殺隊無頭蒼蠅一樣的隻能哪裏疑似有問題哪裏去,效率還是奇低。
不說別的,就我就已經跑空了三趟任務,就算五郎丸業務能力其實很強,也還是在所難免的給了我好幾個空趟的任務地點。
“非常抱歉,紅蓮大人,我應該查得更確切一些再請您來的。”第三次疑似出現了地藏菩薩卻還是空跑一趟的時候,五郎丸非常內疚的說道。
“算啦,沒有戰鬥也好,我也不想受傷了,心態變了。”
以前我是無懼任何傷的,反正疼也隻是一瞬,激戰的時候因為腎上腺素的問題疼痛並不會太劇烈,我也很快就會恢複。但那其實是作為鬼的思維,自從端陽出生,我無時不刻不是想著做回普通人的,我再也不能保持那種不惜命的習慣了。
我隨口安慰了五郎丸一句,忽然又發現路過的樹林有些眼熟,上次來的時候這裏白雪皚皚,這就是我遇到灶門一家的樹林哎?上次來的時候我懷裏揣著差點雪盲的雪姬,灶門家的父子帶著我找到了一朵彼岸花,但我卻把彼岸花讓給那個小可憐女孩了。
“說起來,這裏我十多年前來過,有認識的人住這附近呢。五郎丸,今天晚點回家,我忽然想拜訪一下那家人。”
也算是心血來潮,出於讓出重要的彼岸花的原因,我對灶門家那個小女孩略有一點兒嫉妒的心理;但出於救下她的原因,我又很想看看那個孩子現在長成什麽樣了——十多年了,她應該已經是個大姑娘了吧?她的母親非常漂亮,想必她也會是個人見人誇的小美人了吧。
“是,紅蓮大人。”五郎丸落在了我肩頭,我整理了下羽織就按照記憶找了過去。
然而,灶門家的小木屋雖然還在那兒,看上去也不是破敗廢棄的樣子,但卻沒有人。我略有點奇怪的在屋子邊繞了一圈,隻找到了幾個墳頭就在屋邊,頓時看得我一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