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楊三娘失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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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苑外此刻正聚集了不少人,比魏秋水來時那會兒還多。
魏秋水來時畏畏縮縮,明顯一副底氣不足的樣子。此時蕭瀲昂首闊步獨自進了東苑,看著便是做大事的人。
魏迦陵的人見了蕭瀲,一時沒反應過來——現下雖說明麵裏維持的和平的表象,但是彼此恨不得弄死對方的心情從來沒有變過。
起碼魏迦陵去蕭瀲院裏的時候是帶了人的。
可如今蕭瀲入了東苑,身邊一個人沒有,倒是門口摞了幾顆腦袋正鬼鬼祟祟地望著這邊。
兩名啞奴奔了出來,對著蕭瀲做了個“請”的姿勢。
蕭瀲看都未看,徑直越過啞奴走進去。
蕭瀲這些年南征北戰,去過不少地方,見過不少世麵。突厥王的牙帳、吐蕃公主的城堡、天竺大僧|侶的寺廟…沒有一個像魏迦陵這般奢侈,身下的毯子是大食定製,燃香是龍腦、沉香、琥珀精研細磨而成,就連糊窗戶的紗也變成輕薄昂貴的素紗。
總之無處不透著倆字兒——有錢。
當一個人坐擁天下一定的財富的時候,他無論買什麽都是在投資。
蕭瀲不含糊,直接走到魏迦陵跟前。
魏迦陵一直都很愛幹淨。
此刻他垂著睫毛,麵色訝異地望著蕭瀲還沾著泥土的革靴正往他的地毯上蹭。
啞奴:“……”攔嗎?好像不敢。
蕭瀲咳了兩聲,指著趴在魏迦陵腿上的幹脆麵道:“這玩意兒是明月的,我來幫她拿。”
說罷,也不等他同意,徑直從魏迦陵手上抓起幹脆麵。
魏迦陵看到蕭瀲的手時有一瞬間的怔忪,不過很快便恢複了正常。
他伸手抓住了蕭瀲的手腕,淡笑道:“蕭兄何必親自過來?我親自送去便是。”
蕭瀲厭惡魏迦陵的惺惺作態——他要是真有這個誠意去送,還用得著自己來要?
“來都來了。”蕭瀲手腕一個翻轉,將魏迦陵的手掌按在小幾上,“就不勞駕魏兄再跑一趟了。”
魏迦陵用的是巧勁,此時竟然掙脫不開蕭瀲的手。
畢竟蕭瀲常年持槍,一杆槍百八十斤,力氣上終究敗了下風。
一旁的啞奴沒有得到魏迦陵的指令,不敢輕易出手。九衛在廊下也十分緊張,就等著他們主公摔杯為號衝進去製服那肅王。
可他們的主子從頭到尾都沒有傷害蕭瀲的意思。
魏迦陵惋惜地道:“那…便拿去罷…”
蕭瀲鬆開了手,道了聲謝,提溜著幹脆麵向外走。
“蕭兄!”
魏迦陵突然出聲喚他。
蕭瀲腳步一停,側了側臉,卻並未回頭。
“在下此次前來,原是有要事相商。蕭兄這幾日若無事,不如我們好好商議一番?”
蕭瀲不知道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不過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在他的地盤上若是還害怕,那便不是他蕭瀲了。
“可以。”他允諾。隨後抬腳繼續向外走去。
見人已經走遠,魏迦陵才蹙眉看著自己的新地毯吩咐啞奴:“扔了,換新的。”
啞奴們知道主子有潔癖,忙不迭將毯子收走。
在魏迦陵跟前全須全尾地走上一遭還能毫發無傷的人,恐怕隻有蕭瀲了。
東苑外鬼鬼祟祟的幾個人見他進去不久便出來,手裏抓著一日不見的幹脆麵,心底個個歡呼雀躍。
“我就知道您是個人物!”如意溜須拍馬的功夫已然日臻化境,“將那南陽王收得服服帖帖的也就隻有您!”
李非白作為大舅哥,並不是很想誇他。可是蕭瀲敢做他不敢的事,這就是個英雄——起碼他在魏迦陵府上的那段日子過得可謂是不人不鬼,看樣子蕭瀲並沒有受魏迦陵的什麽影響。
蕭瀲將幹脆麵遞給明月:“以後給它拴條鏈子,不然這小白眼狼還會跑人家那去。”
明月捏了捏幹脆麵,凶狠地道:“聽到沒有?再跑就把你拴起來。”
幹脆麵:“……”
眼下幹脆麵也尋回來,眾人心思也就放下,各自回了房間。
明月拎著幹脆麵和蕭瀲一同回了房,她將幹脆麵放到它平時休息的位置,轉身便找蕭瀲算賬。
“你今兒怎麽回事?回來得這麽晚?”公主殿下叉著腰訓話,“是不是在外麵養了外室?”
蕭瀲衣服還未換,聽她這麽講,趕緊豎起三根手指頭發誓——
“臣對殿下的忠貞天地可表,絕無二心!”
明月笑道:“那是怎麽回事兒?這麽晚才回來?”
蕭瀲放下了手,一邊褪下外袍一邊道:“楊三娘逃了。”
“楊三娘?”
明月咂摸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他們來的時候楊三娘借著楊二娘的身份跟了他們一路,結果一進肅王府便被抓起來扔進牢裏。
因著蕭瀲治下有方,這大牢已經許久未用。上一次被人光顧還是在品紅死後秋月白和秋雨被作為嫌犯共犯一起抓起來,結果人在裏麵什麽事兒都沒有,反而胖了好幾斤。
蕭瀲的大牢,除了沒有自由和五險一金,簡直就是個上佳的好去處。
“不錯。”蕭瀲頷首,“有人將她劫走了。”
明月簡直不敢置信:“在你的眼皮底下將人劫走?這豈不是在打你的臉?”
蕭瀲無奈:“…剛剛沒有覺得是在打我臉,你這麽一說我的臉真的有點痛了。”
明月見他隻著中衣,寬肩窄腰的身形透了出來,看哪兒哪兒有勁。
她上前抱著蕭瀲的腰仰頭笑道:“那怎麽回事兒?有內鬼?”
蕭瀲不想讓她擔心這些事情——倘若不是她開玩笑說他有了外室,他無論如何也不想讓外麵的事影響到明月的心情。
公主殿下主動投懷送抱,香得很,比魏迦陵住處的香氣還要沁人心脾。
他彎腰抱了抱明月,將頭擱在她的肩膀上。
“沒有…應該是魏迦陵的人劫走的。”他的聲音聽上去有些疲憊,“我的人都沒事兒,也可靠。”
明月感覺他今天大概真的有些累,心底有些心疼——年紀輕輕的人,正該是像李非白一樣每天曬曬太陽遛遛彎,幹嘛非要這麽累呢?
這麽累,也有一部分的原因是為了她吧。
她沉默地抱了他一會兒。
情侶之間不需要說太多話,就這麽簡單地抱一抱,感情也能升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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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家班換了新的戲園子,就在光州西北處。
靠著秋月白的楊延朗,花家班超越弄月班一躍而升為光州第一戲班。
什麽“西北第一小生”,那個名頭如今成了一個詛咒——得到榮譽稱號的品紅都死了,還是讓百年前女刀王流傳下來的狠辣刀法殺的,凶手到現在都沒抓住。
不過好歹洗刷了秋月白的冤屈,人家當晚不是最後一個見到品紅的,自然也不是凶手。
而且在參加“西北第一小生”選拔賽的前期,秋月白被品紅毒傷了嗓子的消息被人放了出來。
從此弄月班在光州地位一落千丈,而秋月白成了繼品紅之後大家擔心的第二個人——萬一那傷害品紅的凶手鎖定了秋先生,他們還怎麽聽戲呢?
秋月白唱完了一場之後,台下的大姑娘小媳婦兒哭得淚流滿麵。一方麵是陷入了劇情之中無法自拔,另一方麵是見到偶像愛豆心潮澎湃難以自拔。
這撥難以自拔的女人攔都攔不住,跟在秋月白的屁股後麵進了後台。
下一場還不到,秋月白在後台換衣服,望著一擁而進的女士們不得不耐心規勸:“各位,這是在下換衣服的地方,還請各位姑娘回避一下…”
偶像愛豆說話了!
說話的腔調十分好聽,跟唱腔完全不同——那唱腔是靠胸腔發出的,現在他說話是用的聲帶,能一樣嗎?
不一樣。
活的偶像愛豆說話哪怕是公鴨嗓,在她們聽來那都是好聽的。
聽到偶像愛豆要換衣服,已經有幾位姑娘自發地站出來變成粉絲團團長。
“請出去,不要耽誤秋先生換衣服,他還要趕下一場。”團長們努力地維持秩序。
“你算老幾?!”有姑娘就是不想走,就是想留下來看,出聲刺道。
團長們怒了:“我們今日在班子裏點茶水點了十兩!”
頓時出刺兒的姑娘就不說話了。
錢是好東西,真的能幫忙維持秩序。
秋月白看著她們一個個走出去,最後團長細心體貼地幫他帶上了門。
他歎了口氣,開始換衣服。
今日的妝倒是不用卸,下一場也是武生,換個頭飾,臉上再動一下就沒問題了。
他剛換好衣服,外間就有人敲門。
“誰?”秋月白出聲問道。
“是我,先生。”秋雨的聲音自門外傳來,“先生方便嗎?”
秋月白掖著衣襟走過去替他開了門。
秋雨將眾位姑娘們擋在門外,一個轉身輕輕滑進了門內,隨即將門關上鎖好,動作流暢一氣嗬成。
秋月白一邊係著腰帶一邊打趣道:“我竟不知你身手這樣輕便,看樣子你也可以試一下打戲了…”
秋雨聽後,身子一僵,隨即垂首笑道:“先生慣會打趣我…我能幫到先生和班主就已經很高興了,不奢求自己能做其它什麽了…”
秋月白穿好了衣服,認真地道:“我並不是在打趣你,我也是武生出身,你年紀還小,現在練還來得及。你總不想一輩子就當鐵鏡公主吧?”
秋雨仍是低著頭。
“鐵鏡公主又怎樣呢…我感覺她挺好,起碼對楊四郎一心一意…”
秋月白不以為然,他搖頭道:“鐵鏡公主的確對楊四郎好,但是你切莫忘了,楊家男兒們都是如何死的。”
秋雨身子一顫,並未再講話。
秋月白以為他聽進去了,便繼續道:“我並非說鐵鏡公主不好…隻是她和楊四郎立場不同,若當初楊四郎不隱姓埋名,她如何能夠招他為駙馬?再者,咱們先不說戲,便說你現在,小小年紀就上街頭討飯,班主將你收容並不是隻為了讓你糊弄一口飯吃。他是個好人,和我一樣,也不願意見到你路越走越窄,你明白他的苦心嗎?”
秋雨的手不安地捏著衣角,囁喏道:“…先生…我知道了…”
秋月白不知道他到底有沒有聽進去,興許眼下他正是叛逆的年齡,聽不進去也是正常。
可他同秋雨一樣的出身,都是無父無母的人,他不想秋雨走自己的老路。
“不管你聽沒聽進去,我隻說這一次。以免你嫌我嘮叨,覺得我煩。”
秋雨抬頭,眼睛裏盛滿了無辜:“不是的…我不覺得先生煩…先生說什麽我都會聽的…”
秋月白見他像是真的聽進去,便抬手摸了摸他的頭:“乖。”
說罷,他收回了手。
秋雨在感到頭頂的溫熱後,便沒有動彈,一直等到它離去。
“對了。”秋月白在兵器架上翻找了一番,“碎星刀不是一直放在這兒?怎麽不見了?”
他又打開了箱子,依然沒有見碎星刀。
“奇怪了,好好的刀能去哪兒了呢?”
秋雨背對著他,好一會兒才道:“興許…被什麽人拿走了罷…”
秋月白略微思索了一下,好像最近搬了戲園子後來的人多了,經常有人進進出出,說不定讓什麽人拿走了。
“那把刀很舊,應該沒有人會偷。”秋月白又道,“想來是哪個師兄弟臨時拿走忘記歸還了,等晚上他們回來了問問便是。”
秋雨依舊沒有回頭,悶悶地說了聲:“嗯…”
後麵有秋月白的戲,秋雨沒什麽事,便在後台卸了妝,換了常穿的灰藍色小襖,繞到前麵給來看戲的賓客上茶。
“秋雨!”班主見秋雨給人倒茶,便出聲喚住了他。
秋雨伺候好了客人,走到班主跟前。
“您有什麽吩咐?”
班主將煙袋子往一旁的柱子上敲了敲,蹙著眉道:“能不能幫我去買點兒煙?”
說著,他偷偷地塞給秋雨幾輛碎銀,神秘兮兮地道:“剩下的都歸你了,不要告訴月白啊…不然他又嘮叨我。”
秋雨笑著收了錢:“好,包在我身上!”
“從後麵走,別讓月白看到了!”
“好嘞!”秋雨攥著碎銀出了門。
他一出門,便看到眼前站著一個紅衣裳的姑娘。
秋雨看清她是誰後,漸漸地瞪大了眼睛。(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