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零章 李阿乖出頭挨槍子
字數:5228 加入書籤
,最快更新兩蛋村風流錄 !
往好的方麵說,一棵禾苗要變成稻穀,需要三個月的光合作用。往壞的方麵看,一碗米飯要變質,也需要時間去發黴發酵發酸發臭,最後變成吃了會拉肚子的垃圾廢物。更別說一支隊伍。
聯防隊是日本人和陸金生彭欽定同意組建的隊伍,最初的目的是服務日本兵。每個隊員的認識,也隻是停留在乖乖聽日本人的話的水平。縱使隊長陳遠方有再火熱的心,一時也無法把隊伍的方向扭轉過來。還是那句話,強扭的瓜不甜。強扭的隊伍,早晚都會出問題。
現在,時機成熟了。隊伍裏的每一個人都充滿熱情,像一個個急劇膨脹的分子,一齊從量變推向質變。打鬼子,至少是打死眼前這兩個鬼子,成了空前一致的共識。
不過,似乎還差了些什麽?像踢足球,球已經到了禁區線內,就差高水平射手的臨門一腳。
“哎喲,哎呀,哎喲喲。”李阿虎又傳來一陣陣氣若遊絲的哀嚎。
“二哥,別在猶豫了,再猶豫阿虎哥就死了。”陳四海握緊拳頭,義憤填膺,恨不能活生生撕碎眼前這兩個滅絕人性的小鬼子。
“別等了,我們一起上!”陳樂樂徹底失去耐性,拍了拍陳四海的肩膀,兩人手牽手,準備衝過去。其他人緊跟在他們身後,組成一堵人牆,手挽手,肩並肩。
“慢著。”陳遠方把兩人按住,“他們有槍,你們想去送死嗎?”
“那怎麽辦?”
“我再想想,給我一點時間再想想啊。”
“想你老母啊想,有什麽好想的,跟小鬼子拚了。”這時,被踹到一旁的李阿乖突然像打了雞血似的,紅頭赤臉站起來,暴喝一聲衝向龜山。
龜山本能後退基本,嚇得麵無血色,亂了方寸,差點掉入深不見底的龍潭。李阿乖乘勢而上,撲倒小田,舉起拳頭就打。小田倒在地上八格八格亂罵,手腳亂蹬想要把李阿乖甩開。李阿乖不知哪裏來的力氣,死死按住小田,絲毫不讓他動彈。
一旁的龜山驚魂未定,看到戰友被按在地上,突然想起手上有槍,急忙掏出來對準李阿乖的手臂,準備給他一點顏色看看。
“砰。”
龜山的手抖了一下,槍子飛斜了,沒有打中李阿乖的手臂,實實在在射穿他的左邊胸脯,在心髒正中炸開花。李阿乖應聲倒地,連多哼哼一句都沒,像突然睡著一樣。小田趁勢推開李阿乖,不管他死活,抬腳猛踹,接著掏出手槍,對著李阿乖的頭殼砰砰砰連開三槍。
三個窟窿。李阿乖的頭殼瞬間破了三個窟窿。濃黑的血水流將出來,夾著這蛋黃色的腦漿,在石板上蔓延,盛開一朵妖魔般的催命花。
李阿乖死了。這是兩蛋村第一個正兒八經死在日本鬼子槍下的人。
“我幹你老母啊。”聯防隊徹底懵了,怒了,他們第一次看到一個活生生的人當場被打死。李阿乖平時多乖多老實的一個孩子啊,怎麽突然就這樣沒了?是誰給了這群鬼子這樣隨便殺人的權力?他們是天王老爺嗎?除了躺在地上抽搐的李阿虎,其他十個隊員自覺走到一起,橫眉怒目看著龜山和小田。
龜山似乎感覺到了壓力和殺氣,一手握緊槍杆一手伸出手掌示意隊員冷靜:“冷靜,冷靜,你們想幹什麽?都別激動,剛才隻是誤會,誤會。”
小田也感受到了隊員的怒氣,不過深情淡定冷漠甚至有些不屑,似乎一點也不怕,在他眼裏這群烏合之眾根本不敢怎麽樣,誰要敢亂動就斃了誰。隊員又往前靠了一步,龜山見勸解無效也舉起槍,隨時準備扣動扳機。
空氣瞬間凝固,風也不再吹。龍潭陰森的潭麵倒影著橋上劍拔弩張的氣勢,波瀾不驚。
“太君,太君息怒。”陳遠方突然跪在龜山和小田麵前,“太君饒命,我們都是良民,都是良民,大大的良民。他們不會怎麽樣的,一定不會怎麽樣的。求求你們別開槍,求求你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田的狂笑代表了一切。這群支那豬,天生就是用來被奴役的,同胞被殺了還要下跪,兄弟被殺還要求饒,活該被滅種。
“二哥,你幹什麽啊?”陳四海心中一陣接一陣的冷,心目中英勇神武的二哥,怎麽會變成一個奴顏婢膝的漢奸。
其他隊員的心情也不比陳四海好受。難道陳遠方當漢奸是真的?難道他真的是日本人的走狗?
陳遠方沒有理會身後的隊員,隻是對著龜山和小田不停磕頭:“太君,太君別開槍,別再開槍了。我保證,我保證可以把他們教訓好。你給我時間,給我時間,我跟他們好好談談。”
龜山從陳遠方的比劃中大致了解了他的意思,現在正是需要隊長出麵協調的時候,不管怎麽樣都得把這支隊伍用好,要殺要剮等任務完成後再說,於是把小田的槍按下,指了指隊員,示意陳遠方去做工作。
陳遠方連連磕頭,而後站起身把隊員推到一邊:“先忍忍,先忍忍,他們有槍。”
“有槍就要怕他嗎?有槍你就可以當漢奸嗎?”陳四海終於把心中的疑問喊出來。
陳樂樂附和:“槍隻是借口,他根本就一直都是日本人的走狗。”
“對啊,不然他怎麽一直跟日本人混在一起?”
“是啊是啊,一個認賊作父的人,怎麽可能當我們的領頭人呢。”
“嘖嘖嘖,知人知麵不知心啊。現在阿乖被活活打死,阿虎也隻剩下一口氣,他卻連一點點都不心疼,不是漢奸是什麽?他跟著兩個小鬼子就是一路人。殺了他。”幾個隊員你一言我一語,把矛頭都指向陳遠方。
風,一陣強風,把橋頭的兩棵楓樹刮得呼呼作響,片片紅葉隨風飛舞,一片蕭瑟。
陳遠方感覺一陣冷意襲遍全身。還是對問題的把握太淺顯,隻料到隊伍會憤怒,沒想到他們會把憤怒牽扯到自己身上,像突如其來的一盆涼水,直接潑入心中。
“大家安靜,安靜。”陳四海看到二哥臉上的疼痛,“我知道二哥不是漢奸,他那樣做肯定有他的道理,大家聽他解釋吧。”
“還解釋什麽啊?這不都是明擺著的嗎?他就是貪生怕死。”陳樂樂義正言辭,給陳遠方下了結論。
“對,貪生怕死。我們為什麽要聽他的,連他和日本鬼子都殺了,給阿乖報仇。”
“去殺啊。”陳遠方突然說話了,冷靜得讓人心寒,“我看誰敢第一個衝上去。他們兩個人兩杆槍,一槍一個槍子就能殺死一個人。你們都堵搶眼嗎?”
這句話的威力不比槍子差,所有人全都呆若木雞,誰也不敢再向前一步。
“那,那到底要怎麽辦啊?”陳四海急道,“二哥你倒是說句明白話啊。大家這不是都是著急嘛。”
陳遠方環視眾人,飽含深情道:“不管我以前做過什麽,那都有我自己的考慮,是不是認賊作父現在也不能跟你們明說。但是有一點我想你們每個人都應該知道,我對小鬼子的恨並不比你們少一點。阿乖的被殺,我也心痛。就是因為心痛,才不忍心讓你們去無辜送死。不然,我堂堂男子漢,用得著跟小日本下跪嗎?”
眾人啞口無言,答不上一句話,心裏都跟明鏡似的,知道剛才要不是陳遠方下跪求饒,可能又有其他人倒在鬼子的槍下。
“大家願意相信我嗎?”陳遠方終於掉下了眼淚,這其中有對阿乖逝去的悲慟,也有對隊伍轉型的欣喜。
“願意,二哥,你說什麽我都相信你。就算全世界的人都不相信你,我也相信。”陳四海朝二哥靠近一步。
“遠方哥,我也信你。”陸小乙率先表態。
“我也信。”
“我也信。”
隻剩下陳樂樂。
“樂樂,你呢?”陳遠方投去真誠的神色。
“大家信我就信,但是你最好不要讓我們失望。”
“兄弟們。”陳遠方哭了,“實話告訴你們,我一直在等這一天。我一直在等村裏有其他人肯跟我走到一起,哪怕隻有一個人也好。現在好了,有你們十個。過世的阿乖也算一個,有十一個。我歡喜啊,都不知道該怎麽說了。”
“二哥,你怎麽哭了?”陳四海關切道。
“沒事,我隻是高興。”陳遠方哽咽道,“實話告訴大家,小日本的歹毒三天三夜都說不完。他們已經在我們的國家殺死了幾千幾萬像阿乖這樣的好人,把我們當成豬狗一樣。現在,隻是剛剛開始,我們要是不反抗,整個村子都會被他們殺光搶光。我們現在運的是誰的糧食?阿慶叔的。阿慶叔再怎麽壞,也是我們村的人,他的糧食憑什麽要白白給日本人?現在是連家,接下去就是每個人的家。”
“不行,我不能讓他搶我們家的糧食,絕對不行。”陳四海的聲音鏗鏘有力。
“噓。”陳遠方豎起食指,“大家小聲點,別讓鬼子感覺到我們的團結。為了我們的家園我們的村莊,一定要把小鬼子趕走。這是我一直盤算的事,隻是一直苦於沒個人幫忙。現在好了,有了你們。”
“行了行了,這些都是廢話。”陳樂樂不想聽陳遠方講大道理,“快點商量怎麽解決了眼前這兩個殺人凶手吧。”
“對啊,是啊,快點想辦法把這兩個凶手殺了。”
民意難違。陳遠方本來打算慢慢想辦法,但眼前卻容不得他有絲毫的時間。他倒吸一口涼氣,沉吟道:“可惜他們手上有槍。”說著,斜眼看龜山和小田,兩人正用槍杆抽捅地上的李阿虎,像玩一隻遍體鱗傷的毛毛蟲。
“不能再等了。”陳四海出奇的冷靜,低頭再陳遠方耳邊說了一通悄悄話。陳遠方臉色逐漸開朗,一拍大腿道:“好辦法,你這書果然沒有白讀。你們都過來,大家把任務分配一下,每個人一定要按計劃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