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二章 陳四海欲往南江縣

字數:4900   加入書籤

A+A-


    ,最快更新兩蛋村風流錄 !
    龍潭深不見底,至今還沒有哪個村民下去過。曾經有好事者推了一塊巨石下去,硬是被吞沒下去,連個水泡都不冒,深淺難以捉摸。有人說,這個潭直接通到地心。也有人說,這個潭是通到海底龍宮的,每當狂風暴雨的時候,還能聽到龍吟。
    這麽深的潭,龜山和小田兩個小鬼子下去,肯定是有去無回。陳遠方心中沒底,雖然沒看到小鬼子冒出頭,但也沒看見小鬼子的屍體浮出水麵,生不見人死不見屍。如果是死了就好,萬一沒死,跑回去跟小野隊長一說,那就不得了了。
    其他幾個人早已把灌木叢中的李阿虎和李阿乖拖出來。李阿虎嗯嗯啊啊直叫喚,看樣子隻是受了些皮肉傷,沒有生命之虞。李阿乖就沒那麽好運,身上開了好幾個窟窿,血已經流幹,全身神死紅死紅,像被抽了脊梁骨,怎麽也扶不起來。
    陸小乙年少,沒見過死得這麽慘的人,看見李阿乖頭殼炸開,五官猙獰,嚇得哇哇大哭。陳樂樂憤憤道:“哭什麽哭啊?你有資格哭嗎?也不好好想想,這些好事都是你阿哥幹下的。要不是你那個破阿哥,小日本會無緣無故跑到村子裏來嗎?阿乖會死嗎?”陸小乙無言以對,哭得更淒厲。
    “噓。”陳遠方突然豎起食指,指著潭麵,緊張道,“你們過來看,好像有動靜。”
    大家不敢再鬧,急忙趴到橋麵,死死盯住沒有絲毫波瀾的潭麵。良久,潭麵果然冒出一個物件。“什麽物件?”“什麽物件?”“好像是人頭。”“不對,應該是腳。”
    “噓。”陳遠方慍怒,“別出聲,先看著。”
    潭麵再無其他物件出現,異常平靜。陳遠方突然坐起來,雙眉緊鎖:“水麵那個是小鬼子的帽子,人是肯定死在下麵了,有誰敢下去看看嗎?”
    這個要老命啊。水裏沒有物件都沒人敢下去,更何況水裏還有兩個不知死活的小鬼子,下去十有八九都回不來。眾人你看我我看你,全都變成啞巴,沒有一個人敢主動請纓。
    “這樣吧。”陳遠方長吐一口氣,“你們都不去,那就我去。”
    “二哥。”陳四海很擔心,萬一下去回不來怎麽辦,“還是我下去吧,我的水性比你好。再說,這支隊伍可以沒有我,但絕對不能沒有你啊。”
    陳遠方看了陳四海一眼,心中很溫暖,這幾個兄弟裏麵,也就老四最貼心,怎麽能讓他去冒險,再說想把這支隊伍的心抓住,就隻能以身犯險:“行了,就這麽定了。你們都跟我到潭邊去,弄些青藤綁在我身上,我要是不行了,你們就用力往上拉,聽到沒有。”
    關鍵時刻,能站出來的都是英雄。這些隊員本來就是在陳遠方的領導下,聽他的號令,不過那都是表麵上的。現在,一切就都轉到了心底。一路上,陳遠方運籌帷幄事事在前,表現出來的就是一個一心為了別人的英雄形象。兩蛋村缺少這樣的人,村民也需要這樣的人,危難時刻能站出來擋一擋槍眼。這樣,難免就會有打心眼裏的崇拜和敬佩。
    “聽到。”隊員報以齊刷刷的應答,很像一支訓練有素的隊伍。從整齊的回答聲中,陳遠方聽到了空間的團結。
    “走。”陳遠方一揮手,頗有領導的架勢。
    來到潭邊,陳遠方脫了衣服,綁好青藤,深吸一口氣跳入潭裏。閩南有句俗語,立秋水,冷比鬼。刺骨的冰冷瞬間包圍全身,陳遠方在水中差點抽筋,好一會兒才抵擋過去,睜開眼看周邊的環境。
    潭水很清,能清楚看見身邊受了驚嚇的遊魚,後壁都是光滑的石麵,上麵布滿青苔,下方由墨綠變烏黑,深不見底。陳遠方前後左右看看,沒有發現鬼子的身影,一個猛子往下紮。
    水中能見度越來越低,日頭的光亮都無法穿透進來,水冷得像冰塊,每撥一下手指都凍得生疼。陳遠方凍得手腳麻木,暗下決定,再沒看到什麽物件就趕緊回去,雙手往前最後撥一次水。
    有物件!
    手指碰到了一個軟軟的物件,不是水草,不是石頭,是衣服?難道是鬼子?陳遠方來不及多想,一把抓住那物件,不停拉扯綁在腰間的青藤。
    上麵的人見青藤怪異扯動,知道陳遠方呼救,急忙奮力往上拉。不一會兒,陳遠方的頭殼冒出水麵,嘴裏鼻裏噴出好些水。
    “遠方哥,有沒有物件?”眾人齊喊。
    陳遠方連喘幾口大氣,招手道:“先拉我過去。你們幾個,下來幫忙。”
    眾人合力把陳遠方拉到岸邊。陳遠方這才低頭去看手上的物件,果然是一個軟綿綿的屍體,正是龜山。陳樂樂上前狠狠踹了兩腳,罵道:“再狂妄啊,你再狂妄啊,使你老母的,知道死了吧。”
    陳遠方心中疑慮消除大半,龜山死了,小田肯定也差不多,於是吩咐好隊員,轉身又紮進水裏。這次比上次順利很多,心中也不再畏懼,一下鑽到水底,找到了小田的屍體,拖出水麵。
    “二哥,鬼子都死了,你也快起來吧,別把身子泡壞了。”陳四海緊張道。
    “是啊,遠方哥,快起來吧。”其他人跟著叫喊。
    陳遠方擺擺手笑道:“鬼子的屍體是小事,大事還在下麵,今天可不能白闖這龍潭。你們,再去弄兩條青藤給我。咱們一起把扔進去的糧食撈回來,那可是一筆不小的財物啊。”
    隊員急忙去拔青藤,不一會兒交給陳遠方,另一頭緊緊攥在手上。陳遠方繼續鑽進水中,用青藤纏住水底的糧食,又用力拉扯,糧食很快被拖出水底。
    陳遠方正要往上撥水,突然看見水底有物件閃光,便憋住氣遊過去查看,是小鬼子的刺刀槍。正好,隊伍連把槍都沒有呢,怎麽能浪費了這兩件寶貝。陳遠方把槍拿穩,用力扯青藤,很快被拉出水麵。
    上了岸,陳遠方已經累得虛脫,四仰八叉躺在沙石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陳樂樂看見陳遠方一手拿著一支槍,心眼發熱,就要去拿。陳遠方可舍不得這兩件寶貝,一個鯉魚打挺翻身而起,隻穿著一條內褲,握著兩把槍,直挺挺站在那裏,大喝:“你想幹什麽?”
    陳樂樂嚇了一跳,剛才還半死不活,一碰槍就活蹦亂跳,又不是碰了小短褲裏的那把槍:“沒沒沒,沒想幹什麽啊。”
    陳遠方也不顧身上沒穿衣服,正色道:“這兩把槍是我們這支隊伍的第一批武器,現在,誰也不能拿。”
    “那要兩把槍幹什麽啊?”陳樂樂不情願地嘟囔。
    “你們要知道,現在村子裏到處都是日本兵。萬一讓他們知道有人手上有槍,會怎麽樣?立刻就會被抓去槍斃了。你們以為槍是好玩的?兩把槍泡了水還不知道能不能放得響,鬼子手中的槍可是一放一個準,不怕死的就拿去。”
    陳樂樂嚇得倒抽一口冷氣,不停搖頭擺手,再不要那把槍。
    “二哥,我們接下去怎麽辦?”陳四海畢竟是讀書人,知道殺了兩個日本鬼子不是簡單就能了結的事。
    一陣風吹過,像小李飛刀,準確刺入陳遠方赤裸的毛孔,又順著毛細血管直入心髒。陳遠方全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瑟瑟發抖,急忙套上衣服,仍然止不住由內而外的寒冷,嘴唇發黑,牙齒打架。
    殺死鬼子,是在毫無計劃下的衝動行為,根本來不及想接下去怎麽辦。冷靜下來後,才發現這是一件大事。死了兩個鬼子,小野隊長不可能不知道。知道以後,肯定會瘋狂反撲。到時候,重槍重炮一起轟上,肯定就把兩蛋村給打沒了。
    “嘶。”陳遠方吸了一口氣,眉頭緊鎖,“是嗬,接下去怎麽辦呢?回去怎麽跟小野隊長說?他怎麽才能相信?”
    “還說什麽啊?回去直接把小野這個老鬼子給滅了,不就什麽事都沒有了。反正殺一個是殺,殺兩個也是殺,殺他十幾二十個也是殺,怕什麽。”陳樂樂大義凜然,好像一手就能拍死好幾個日本鬼子。
    陳遠方喝道:“有你說的那麽簡單嗎?你去殺一個給我看看?還沒走在人家麵前呢,早就被打穿好幾個窟窿了,沒見到阿乖是怎麽死的嗎?那還隻是用槍,你見過炸彈嗎?隨便扔一個過來,都可以把我們全部炸死。”
    陳話。大家都不說話,一個一個低著頭殼,像學堂裏學生被先生臭罵一頓。
    “行了,都別傻站著了,先找個地方把這些糧食藏起來。以後隊伍要打仗,肯定不能少了糧食。”陳遠方也分明感覺到自己已經真正成為這支隊伍的核心,不管怎麽樣,殺死鬼子的事每個人都有份,誰也不能揭發誰,彼此之間還有一種歃血為盟的親近感,怎麽分也都是分不開的了。
    藏好糧食,幾個人又挖了個坑把鬼子埋了。最後,一群人圍在李阿乖身旁,沉默得一句話也不說,幾個年紀輕一點的嚶嚶哭泣,大罵日本鬼子滅絕人性。陳遠方趁機又說了一遍小鬼子的惡劣行徑,把隊員心中的血性後呼喚出來,發誓一定要把日本鬼子驅趕出村。
    兩蛋村第一支,也是唯一一支抗日隊伍正式成立。
    陳遠方並沒有立即亮明自己的八路軍身份,怕隊員以為自己早有預謀,隻是大概說了一下這支隊伍應該做的事。就是不能明著跟小日本對抗,要躲在暗處,想辦法繞圈子把小鬼子一個一個消滅了。這是遊擊隊的普遍做法,也是張震連長臨走前教給陳遠方的法子。
    陳四海從中得到了啟發,沉思道:“二哥,我倒有個辦法。”
    經過封橋殺敵的計策之後,陳遠方對這個足智多謀的四弟心悅誠服,隻要四弟有辦法,這支隊伍就有辦法:“快說,說給大家聽聽,讓每個人心裏都有個底。”
    陳四海不緊不慢道:“我們到南江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