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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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淩希出事的時候,周小萌正和蕭思致在一起。蕭思致剛剛從緬甸回來,原本周衍照是想讓他去泰國的,但不知道為什麽後來又臨時改成緬甸。不過周衍照生性多疑,朝令夕改也是常有的事。蕭思致特別用心,周衍照交代他的事,他辦得很順當,因為一切都是安排好的,隻是交割的時候,對方對突然換了個新人來很謹慎,核對身份時多耽擱了一些時間。然後蕭思致又不能搭飛機,從雲南邊境一路坐長途大巴回來,風塵仆仆。周衍照對他倒是很客氣,在公司辦公室裏見他,道了辛苦,親自抽了份子錢給他,說:“小萌有話跟你說,你中午跟她吃飯吧。”
蕭思致覺得有些意外,不明白為什麽周衍照這麽說。等見了周小萌才知道,周小萌說:“哥哥帶我去相親,對方是蔣慶誠的堂弟。”
蕭思致略略一驚,問:“他打算跟蔣慶誠聯手?”
“不知道。”周小萌說,“也許他隻是覺得,我還有點用處,不如拿來當枚棋子。”
蕭思致覺得一別幾日,她格外憔悴似的,還以為是相親給她的壓力,於是安慰她:“沒有關係,你大學都還沒有畢業,你哥哥再急,也不能在這時候把你嫁出去。”
周小萌卻是笑容淺淺,神情有一絲恍惚似的,過了片刻才說:“他這個人,還真說不定。”
“那我們下一步怎麽辦?你哥哥的意思是讓我跟你分手嗎?”蕭思致擔心的是另一件事,“他是不是看出什麽破綻?”
“應該沒有。”周小萌簡短地說,“他隻是覺得沒必要瞞著你,我們兩個人,對他來說,都是無足輕重。他可能希望你別搗亂。”
就在這時候,蕭思致突然接到小光的電話,劈麵就問:“在哪?”
“在吃飯。”蕭思致覺得小光的語氣大不同往常,於是立刻問,“光哥,出什麽事了?”
“二小姐跟你在一起?”
“是的,她在這裏。”
“馬上帶她回家。”
蕭思致很機敏,立刻就知道是真的出事了,馬上對周小萌說:“走吧,我們先回家。”
司機原本在樓下等,他們上車就走,回到周家之後才知道,原來今天孫淩希去醫院做第一次產檢,周衍照本來陪著她,但臨時接了個電話去處理一件要緊事,於是就先走了,留下司機和保鏢陪著孫淩希。到公司之後周衍照接到孫淩希的一個電話,但沒說話就掛斷了,周衍照立刻打給司機,司機的手機已經關機。一個小時後頭破血流的保鏢被人發現倒在出城的高速公路收費站之外,不省人事。而司機連車帶人,包括車上的孫淩希,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南閱是千萬人口的城市,在偌大的城中藏起一輛車或者一個人,實在是太容易了。隻是誰敢在太歲頭上動土?周衍照並沒有回周家,他留在公司辦公室裏。家裏的氣氛無端端也顯得緊張起來,周小萌聽說孫淩希失蹤,隻是怔了一怔,蕭思致卻覺得,山雨欲來風滿樓。
一連三天,整個南閱市表麵上卻是出奇的平靜,連公交車上的小偷小摸都少了許多。周衍照的人幾乎沒將整個南閱市給翻過來,一聲不吭將半座城都搜了個遍,連一些特殊的關係都動用了,查看醫院之外的交通監控記錄。道上的人都知道要出大事了,就像是預知未來的暴風驟雨,小魚小蝦們都潛入自己的洞穴,不再出來惹是生非。
第四天的時候孫淩希的屍體在郊區一個水渠裏浮起,刑警大隊的隊長親自出的現場。去刑警大隊的停屍房認人的時候,周衍照冷靜得幾乎像是去赴一場飯局,他看了一眼就說:“是她。”孫家父母早就已經哭脫了力,被親友們叫了急救車送進醫院。刑警大隊的隊長送周衍照出來,他是知道周衍照的脾氣,於是皺著眉頭對他說:“老十,你可別亂來。”
周衍照冷笑:“一屍兩命,你還勸我不要亂來?方隊長,要是你女朋友出了這檔子事,你會不會亂來?”
孫淩希到底是被誰害了,一時間滿城風雨,各種傳聞都有。周小萌因為家裏出了這種事,也請了好幾天的事假沒去學校,蕭思致受了派遣,負責處理孫淩希的後事,從周家到醫院兩頭跑。隻是周衍照大約是傷心得狠了,竟然像換了個人似的,回家就倒頭睡覺,白天在辦公室裏就跟小光一起關著門說事,小光則進進出出忙得很,隻是誰也不知道他在忙什麽。
第五天的晚上周小萌才見著周衍照,他半夜大約是餓了,下樓去地下室拿酒,卻沒想到周小萌坐在地下室的桌子旁,倒是醒了一瓶好年份的紅酒擱在那裏。
周衍照這幾天瘦得人都走了形,睡衣穿在他身上,都寬大了幾分似的,他並沒有瞥周小萌一眼,徑直拿起桌上的醒酒器,給自己倒了杯酒,一仰脖子,像喝水似的就喝完了。再倒第二杯的時候,周小萌冷冷地問:“哥哥做了什麽虧心事,也怕半夜睡不著麽?”
周衍照二話沒說,操起桌子上的醒酒器就朝周小萌砸去。周小萌早就知道他會發作,身子一閃就避過去了,玻璃的醒酒壺落在地上,摔得粉碎,紅酒四濺潑灑在米白色的地磚上,倒像是血跡般觸目驚心。周衍照已經撲過去,擰住她的胳膊,將她狠狠按倒在桌子上,咬牙切齒地說:“我做了什麽虧心事?你怎麽不說你做了什麽虧心事?”
周小萌雖然背部被撞得劇痛,卻是笑靨如花,她呼吸間仿佛有紅酒的醇美香氣。她仰起臉來,就在周衍照臉頰上輕輕吻了一下,她的嘴唇又香又軟,她的聲音亦是:“哥哥都已經布置好了,我怎麽能不推哥哥一把呢?”
周衍照冷笑:“我布置好什麽?”
“孫淩希這麽香的餌,不是哥哥用來釣魚的麽?這麽好的借口,要滅了蔣家,正是時候。”周小萌聲音裏透著說不出的愉悅,趁著周衍照手勁稍鬆,她將自己的雙手抽出來,然後伸手摟住周衍照的脖子,仿佛嬌嗔,“我就知道哥哥討厭姓蔣的,我也討厭,現在我終於不用嫁給姓蔣的啦!”
周衍照“哼”了一聲,將她推開,自己走到紅酒架子前去,重新選了一瓶酒,然後抽出來用開瓶器打開。周小萌瞥了他一眼,說:“連醒酒器都摔了,還喝什麽酒?”
周衍照沒有理她,自顧自給自己斟上一杯酒。周小萌卻好像菟絲花似的纏上來,軟語嬌聲地問:“你到底會不會把我嫁給別人?”
“你不是要嫁給蕭思致嗎?”周衍照仍舊沒什麽表情,“女孩子老不嫁人,總不像話。”
周小萌從後麵抱住他的腰,將臉貼在他的背上,輕聲地說:“我誰也不嫁,你要是讓我嫁給別人,我就一刀把你殺了。”
周衍照終於笑了一聲:“那你殺殺看。”
周小萌慢慢地放開手,卻淒然地笑了笑,側著臉看著周衍照,說:“欺負我打不贏你麽?還是欺負我心裏總是喜歡你的?”
周衍照沒再說什麽,隻是又喝了一杯酒,周小萌問:“你這個人啊,就是這麽鐵石心腸,孫姐姐那麽喜歡你,你也下得去手。我這麽喜歡你,你還想著要把我嫁給別人。”
周衍照倒了一杯酒,推給她,說:“別在這裏胡說八道了,喝了上樓去睡覺!”
周小萌端起那杯酒,隻是呷了一口,就皺著眉,仿佛喝藥似的喝下去,將杯子放下,長歎了一聲:“我是真的做了虧心事睡不著了,哥哥陪我睡吧。”
周衍照未置可否,周小萌已經湊過來吻他。她的吻帶著紅酒的醇香,非常的動人,周衍照不知不覺就摟住了她的腰,加深了這個吻。正是意亂情迷的時候,突然聽見周小萌問:“哥哥,你別再拿旁的女人來氣我,好不好?”
他仿佛被一桶涼水從頭澆下,頓時情欲全無,他推開了周小萌,拿起酒杯,晃著杯中的酒,說:“我沒拿孫淩希來氣你,你也別想多了。咱們倆的事,早就過去了。你還是正經找個喜歡的人嫁了,你嫁的人,將來也可以當我的幫手,公司的事多,多一個自己人,總是好的。”
周小萌仍舊笑著,隻是眼中的落寞卻是再也掩不住:“你都把我害成這樣了,你以為我還能喜歡別人麽?”
“蕭老師不是挺好的嗎?你不也挺喜歡他的?”
周小萌咬住嘴唇,過了幾秒才放開,牙齒早就咬出一個淺淺的白印,她說:“是啊,我挺喜歡蕭老師的,因為他轉身的時候,最像你。”
周衍照絲毫沒有為之所動,他說:“蕭思致悟性是差了點,好在也不是呆子,我帶他一陣子,想必他也能學會做生意。到時候你們自立門戶,過日子總不成問題。”
“哥哥就這麽想把我掃地出門嗎?”周小萌的語氣不由變得尖利,“好啊,我一畢業就嫁給蕭思致,保證不再在家裏礙哥哥的眼!”
周衍照卻像是早就下了什麽決心似的,不論她如何冷嘲熱諷,並不為之所動,反倒拿了那半瓶酒和一隻杯子,說:“我上去睡了,你也少喝點。”
周小萌氣得抄起一隻杯子就朝他扔過去,他身手好,自然是砸不到的,但杯子落地的聲音還是令她覺得心如刀絞。她賭氣似的也拿了一瓶酒上樓去,進了房間之後卻沒有開酒,反倒從窗子裏爬出去,一直順著樹幹走到主臥的那邊,敲著窗戶玻璃。
周衍照拉起窗簾一角看了她一眼,並沒有開窗,周小萌恨得拿酒瓶砸在窗戶上,“嘩啦”一聲玻璃碎了,在寂靜的夜裏格外動靜大。後花園裏養的狗吠起來,還有保安室裏出來了人,朝這邊走過來。
周衍照沒有辦法,隻好打開窗子,將她拖進來。這時候值班的保安已經走到了樹底下,仰頭隻看見周衍照站在窗口,樹下閃閃爍爍,有什麽東西映著庭院燈的光,仿佛是碎玻璃,於是問:“十哥,怎麽了?”
“玻璃打碎了。”周衍照說,“沒事,我一時失手,你回去吧。”
等人走了之後,周衍照才回過頭來看周小萌,她被他扯進窗子的時候太狼狽,膝蓋上被碎玻璃劃了一道,滲出血來,她隨手扯了床單一角按著,可是血流如注,看著很可怕似的。周衍照皺了皺眉頭,去浴室拿了條毛巾扔給她,自己轉身出門去,過了會兒重新回來,手裏拿的正是止血藥和紗布。
他處理傷口十分熟練,周小萌看他蹲在那裏替自己包紮傷口,於是輕聲問:“哥哥,你後悔嗎?”
“有什麽可後悔的?”周衍照一會兒工夫就把傷口包紮好了,扔下周小萌,走到窗戶邊去,把幾片明晃晃的玻璃碎片拔下來。那些玻璃反射著日光燈,映在他臉上一閃,仿佛利刃的寒光。
“有時候你不說,不代表我不知道。孫淩希想幹什麽,你大約早就心裏有數,所以才會將計就計。不過這個時候動手,哥哥就不怕蔣家反咬一口麽?”
周衍照把碎玻璃片扔進洗手間裏,走出來之後才冷冷地反問:“我在外頭的事,幾時輪到你來過問?”
周小萌歎了聲氣,說:“你不讓我問,到底是害我呢,還是為了我好?”
周衍照不做聲,將一樣東西扔在床上,冷笑問:“這是你裝在孫淩希房裏的?”
周小萌拿起來一看,果然是那個竊聽器,不由“噗”地一笑,說:“哥哥果然早就知道了,可惜了了,我也沒聽到什麽。”
“以後別再幹這種事了。”周衍照語氣仍舊冷淡,“孫淩希很精明,如果當時被她發現了,你打算怎麽解釋?”
“這有什麽好解釋的,當然是哥哥替我背黑鍋了。萬一被她發現,自然就是你放的竊聽器。”周小萌心情漸好似的,縮在床角像貓兒一樣伸了個懶腰,端詳了一下自己包著紗布的膝蓋,說:“哥哥,你都沒替我打個蝴蝶結!”
周小萌第一次幫周衍照包紮傷口,還是在餅市街的時候,當時他胳膊上不知道被周彬禮拿什麽抽破了皮,周衍照打架如同家常便飯,壓根沒把那點小傷當回事,天氣又熱,幾天下來傷口就紅腫化膿了。周小萌看見隻覺得觸目驚心,於是一定要小光找了紗布和消炎藥,替周衍照包紮起來。她那時候哪懂得什麽包紮,就是先按上消炎藥粉,然後拿紗布胡亂纏幾圈,最後還係了個蝴蝶結。周衍照沒說什麽,她自己倒覺得老大不好意思,訕訕地說:“蝴蝶結好看……”難得那時候周衍照一心哄著她高興,竟然附和:“蝴蝶結是挺好看的,以後我就係蝴蝶結!”
當時隻引得她大發嬌嗔:“哥哥你還想打架!”
那時候他怎麽哄自己的呢,她都已經忘了,不過是幾年前的事,卻遙遠得一如前世了。她一想起來,就覺得有幾分恍惚似的,所以臉上露出一種悵然若失的表情。
周衍照卻沒搭她的話茬,隻是問她:“你怎麽知道孫淩希有問題?”
周小萌偏偏淘氣:“不告訴你!”
周衍照下了什麽決心似的,終於說:“下個星期你跟蕭思致去泰國,去向四麵佛還願。他走了一趟緬甸,還挺可靠的,人也還機靈。”
周小萌臉上的笑意漸漸地淡了,最後才說:“四麵佛那麽靈,還願一定要自己去。哥哥許的願,哥哥自己去還。”
周衍照難得語氣溫柔,伸手摸了摸她的頭發,說:“聽話!”
周小萌一偏頭就讓過去了,沒有讓他溫熱的掌心觸到自己的發頂。她語氣尖刻:“要還願你自己去,我哪裏也不去!”
周衍照慢條斯理點了一支煙,說:“孫淩希這枚棋子埋得這麽深,姓蔣的一定是處心積慮已久。可惜他算來算去,沒算到專案組這時候還沒走,他不敢輕舉妄動。你放心,他不會拿我怎麽樣。”
“那我為什麽要去泰國?”周小萌說,“我哪兒也不去,就呆在南閱。”
周衍照終於抬頭瞧了她一眼,說:“那好吧。”
周小萌知道最近不比尋常,但也沒有想到事情急轉直下。第二天蕭思致到周家來,給她帶來一個重磅消息:蔣慶誠的二奶連同孩子一起,被連車帶人沉在南閱江裏。撈起來的時候自然是不行了,現場的情形人人看了都覺得殘忍,才一個多月大的嬰兒,是活活被嗆死的。一時間蔣慶誠跟瘋了一樣,立刻揚言要跟周衍照拚命。現在外麵的情形一觸即發,就像是導火索已經快要燒到了火藥庫,人人自危。
周小萌臉色刹那間就變了,說:“哥哥不會做這樣的事。”
蕭思致短暫地沉默了一下,說:“這種時候,不是他做的,所有人也會認為是他做的。”
在家裏說話不便,周小萌也沒有詢問更多。等蕭思致一走,她就打電話給小光:“哥哥呢?”
小光永遠是那種不冷不熱的腔調:“十哥在忙。”
“那他今天晚上回家嗎?”
“十哥沒有說。”
周小萌有無數的話想要說,可是每一句話到了嘴邊也隻是咽下。她在電話那端沉默了良久,最後還是小光懂得她的心思,說:“你放心。”
隻是三個字,周小萌卻懂得他承諾的分量,她說:“你自己也要小心。”
“我明白。”小光很快地掛斷了電話,周小萌抬眼看向窗外,最近兩天周家加強了保安,連唯一的監控器死角,也新添了一架監控探頭,正對著她的窗子。現在誰也不能爬樹了,隻怕有隻蒼蠅飛過,都會被拍下來。
周小萌卻沒想到這時候蔣澤會打電話給她,語氣還挺輕鬆似的:“小萌,是我,蔣澤。”
周小萌十分謹慎,問:“蔣二哥有什麽事嗎?”
“沒什麽事,就看看你還好不好。”
“我挺好的,謝謝蔣二哥。”
“能不能不這麽虛偽啊?一口一個二哥的,你哥都快跟我哥你死我活了,怎麽樣,你想不想把這事給抹過去?”
“人命關天,不是隨隨便便一句抹過去,就抹得過去的吧?而且我哥哥的事,我從來不管。蔣二哥,沒事的話,我就先掛了,我還有論文沒寫……”
“別裝了,周小萌,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吧。你哥哥那個人太多疑了,我的電話他現在都不接了,你跟他說,十五的債了了,可是初一還欠著呢,叫他別忘記了!”
周小萌怔了一下,蔣澤已經把電話掛了。她心中疑惑,隻好又打給小光,將蔣澤打電話給她的事原原本本講了一遍。沒想到小光大為緊張,立刻說:“你呆在家裏哪也不要去,我馬上回去。”
小光趕回來之後也沒對周小萌說什麽,隻是交給她一隻黑色的袋子,說:“二小姐拿著防身吧。”
周小萌全身發冷,她並沒有打開袋子,而是追問:“哥哥怎麽樣?”
“十哥現在挺安全。”小光頓了一下,說,“二小姐別再接蔣澤的電話了。”
“蔣澤怎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