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君情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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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認輸能讓我認清現實,不再對帝王之愛抱有幻想,那麽,認輸又有何關係。無非就是讓心死去,從此不再有任何的感覺,也不會再為其徹夜不眠。
    “娘娘你根本不適合這宮裏。”戚無憂帶著一種肯定,否決了我留在宮裏生存的可能。
    我無語,一路走來,我的劫難,卻恰好印證了她這短短的一句話。可再怎麽不舍,我依然不曾決絕地離去。隻為這宮裏,有我的一絲不舍。
    “馬淩雲在位時,娘娘無論以何種身份出現在他身邊,你都是紅顏禍水。即便你以皇後的身份站在當今皇上身邊又能如何?娘娘依然是天下人眼中的禍水。一個女人,讓一個男人放棄江山,失去人心,毀了國家,丟了皇位,又如何能被寵愛?”戚無憂的話,好似利刃隔著空氣刺進我的肺腑。
    我無法承受這樣的痛,我斷然嗬斥:“住口!”
    她若再如此說下去,我怕,怕自己沒有足夠的定力控製自己瘋狂的念頭。我怕我會驟然推她下水,讓她再嚐嚐落水的滋味。
    “你為何不離開他?他對你已經沒有了一絲的情,你為什麽還要賴在他的身邊?如果你愛他,你何必要在他身邊做一個禍國的妖女?”
    “戚無憂,你不要逼我!”
    我咬緊了牙,攥起了拳頭,心底閃過千百次念頭,把她從這橋上推下去!
    隻是,還沒等我付諸行動,隻聽到有奇怪的“哢嚓”聲傳入耳內,接著腳下一沉,我整個人便開始墜落。
    “不好,這橋......”我還沒聽清楚戚無憂說些什麽,整個人便已重重墜落。
    橋斷了,我和戚無憂雙雙朝橋下墜落。
    在我們落水的同時,有兩道身影向我們射來。速度之快,好似流星從天邊一劃而過。
    可,我並沒有因此幸免落水。
    河水到底有多深我不知道,唯獨,覺得自己在墜落的那刻,隨著濺起的水花,河水嗆入口中,灌入腹內。我整個人便向水中沉去,我意識開始變得空白一片。
    意識渙散間,我看見有人朝我靠近。接著,腰上一緊,我好似被人圈住。胸腔有窒息的感覺,在我下意識張口的瞬間,對麵的人吻住了我的唇。
    似乎,有賴以生存的氣息朝我身體裏灌輸。使得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般,與他緊緊地糾纏在了一起。
    不知道多久,我便被他帶出了水麵。
    在浮出水麵的同時,他吻住我的唇迅速抽離。也是此時,我看清楚了他的容貌。眼前,這張極為醜陋的臉,正是塵影。
    救我的,卻是塵影。
    我被塵影抱上了岸,他將我放在地麵,上半身仍倚靠在他懷裏。他的手,帶著河水的涼意,緊緊地將我的頭抱緊。
    驚嚇中的我,也在此時看到了那最刺心的一幕。馬淩風的懷裏,正摟著戚無憂。我和她同站在橋上,也是同時落水,馬淩風選擇救下的人,不是我。而是,戚無憂。
    君心,果然涼薄。
    閉上眼,淚終於落下。一顆、兩顆、沁進塵影濕透的衣襟,再無痕跡。我的心,無可遏製地痛著,原來,我依舊放不下他。
    可從此刻起,我必須要放下。
    “娘娘,娘娘......”見我落水,接著又被塵影救起,螢兒和香錦早已圍了上來。這讓我,即便再肯睜眼,也不能再看見馬淩風。
    塵影無聲地抱起我,不理會那抱著戚無憂的皇帝,也不理會,這目瞪口呆下的所有旁觀者。
    眾目睽睽之下,他要抱我回棲鳳宮。
    我靠向他,將臉埋在他的胸前,淚水,滴落無聲。
    或許明天,整個宮裏都將傳著一個眾多人所親眼見到的事實:帝後離心,嬪妃專寵。
    這些傳言,不僅會在楚國宮內傳開。也定會,傳向南唐李璟的耳中。是不是我心中所擔憂的,便是南唐這次來所要證實的事實?
    後宮不睦,前朝自是不穩。
    這一切,都是馬淩風自己種下的因,如果他日的果是苦澀的,必定也是由他來嚐。
    落水事件過去七天後,我的心已經寒涼到了穀底。馬淩風不曾召我,我亦不去見他。我想我是不該有怨恨的,因為從一開始,我進宮的目的就是不可告人的。如果說現在我竟是抱著與馬淩風的能夠相濡以沫的心思留在宮裏,根本不需要再去追尋結局,因為結局必定是慘烈的。
    如果我還要不合時宜地去奢望馬淩風的真心,我所能得到的,無非就是不久前的黑夜暗殺。
    將自己的真心冰封起來,因為這宮裏,真心無法生存。別人不會給我真心,而我,要不起真心也同樣給不起真心。不管是誰布下的陰謀,都會將所有的真心殺戮殆盡。
    我需要留著餘力,去做些其他。隻為了,故人所托。
    棲鳳宮內外,是那一片長開不敗三生花。鬱鬱奇香中,本應該是歲月靜好的日子,可此時,這樣的風景卻讓我的心生出惶惶不安。
    “娘娘,有消息了。”香錦匆匆走進來,臉色慘白,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身後跟著臉色惶然的冰蘊。
    我放下手中的書,沉聲問道:“冰蘊,本宮托你辦的事情到底如何了?”
    “劉皇後……被一群士兵杖死於……於長沙城……集市上。”不待冰蘊回答,香錦淚珠滾滾而下。
    昔日劉薔薇待她不薄,忽然得此噩耗,自然心傷不已。
    我臉色瞬間蒼白,心神一陣恍惚,手指掐進掌心:“是皇上的旨意麽?”
    此時方知道,沒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
    “奴婢不知……”閃爍而低微的聲音,泄露著冰蘊心中的糾結和為難:“奴婢找到劉皇後時,她已經被杖死,不過請娘娘放心,奴婢已經請人將劉皇後妥善安葬。”
    她跟隨於馬淩風身邊又豈能不知?我即便是猜也猜到是他:“馬淩風,你為什麽連一個弱質女流都不肯放過?”
    “娘娘,或許,皇上是迫不得已。”冰蘊低聲回答,馬淩風做什麽事情,冰蘊怕是也不會反對的。
    她和死於仆射州戰亂的水幽,原本就是馬淩風最忠心的人。
    “劉彥瑫呢?”我捂住胸口,低聲再問。
    冰蘊垂首,回道:“傳言有人見到一個酷似劉彥瑫的人在南唐出現,是否是劉彥瑫,卻是不能保證。”
    內心的絞痛一陣一陣,我就這樣生生承受而無法回避。
    我無限疲憊,麵對劉薔薇被杖死街頭的噩耗,腦海裏一片淩亂。
    “下去吧。”幽幽地道出這話,竟沒有發覺自己已是淚流滿麵。
    “是,娘娘保重。”香錦含淚退下,冰蘊也隨之離去。
    留下我孤獨身影呆坐殿內,似乎無邊的傷痛要將我淹沒。
    塵影進來,他伸出一手撫住我的肩頭。微微用力,似乎要給我支撐下去的力量。
    我轉身,回首看他,喃喃問:“為什麽會這樣?劉薔薇隻是一個弱質女流,馬淩風為什麽連她都不肯放過?難道,就因為她是前朝皇後,是馬淩雲的妻子,是劉彥瑫的女兒麽?”
    難道說,想要要成就帝王霸業,每一個走上這條路的帝王,都會重走之前所有帝王走過的路麽?
    前朝、兵權、功勳、甚至於後宮都需要仔細衡量,肅清?再怎麽賢明的帝王想要成就霸業,保住霸業,都不是僅僅靠賢德和睿智所成就。而殘忍,才是天下人口中的鐵腕,那帶著缺失的人性,才是鞏固帝王最重要的條件麽?
    我不知道該如何將這一消息告訴馬淩雲,該如何告訴他,他的妻子被他的兄長下旨杖死在街市上?
    混亂的神智幾疑自己是在夢中,我狠狠一掐手臂,是痛的。再抬眼看著窗外,陽光依舊,原來一切不是夢中。
    塵影帶我泛舟湖上,朝著碧湘宮而去。下了小舟,塵影依舊在岸邊等候我。
    “一生心事付飄零,曲將成,與誰聽?弦上相思,隻作斷腸聲。”走進碧湘宮,耳邊便卻聽見一陣淒迷的簫聲,幽咽婉轉,盡顯蒼涼和低沉。我知道這首曲子,是那首《江城子》。
    一步步走近,風送涼意,花木掩映的殿門前,吹簫人背我而立。吹簫人一襲白衣勝雪,仿佛遺世而立,以一種寂寞而蕭索的姿態。
    “但看舊衣猶舊色,人卻是,已無情。”我緩緩吟出口的詩句令他身子一顫,他的簫聲戈然而止。
    即使如此,隔著數步之遠的距離,我仍可辨認出他手中握著的便是那管紫玉簫。
    “你來了?”簫聲停止,他語音淺淡,好似已與世俗再不沾一絲的邊。
    “嗯”我輕微的應著,那聲音細得幾乎隻有自己才能聽到。而心中那些醞釀已久的話反複翻滾,始終說不出口來。說得多有用麽,所有的話隻不過是用來圍繞著那短短三個字“她死了”。再多的安慰和愧疚,能抵得過一個美麗生命的香消玉殞麽?
    這樣的黃昏是如何難得的風景?夕陽與新月並存,一簇簇的紅霞於蒼翠叢林之上齊飛。漸行漸緊的風將我白色折枝芙蓉百褶迤邐長裙吹拂,散落的青絲縷縷飄蕩。環佩碰撞聲中,我思索再三,終於決定告訴他一切。
    盡管殘酷,但她是他的妻子,他應該知道她的下落。我艱難地開口,三個字卻說得極其沉重:“她……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