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受天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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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相思,我就是青姬。”綠衣白發女子幽幽地看著我,褶皺重重的臉凝著重重的傷痛。
鶴發雞皮,一行濁淚順著她縱橫交錯的褶皺蜿蜒流下。她,並非是紅顏遲暮,隻是被她自己所害。
“竟然是你?”我無限感概,美貌如她,毒辣如她,想不到最終,卻是這樣的下場。
想起自己曾因她而身陷醉紅樓,我一身直冒冷汗。也就是從那個時候起,我的命運再也不由自己。
“不錯,我確實是青姬。”青姬止住了哭泣,慢慢站起了身子:“現在的樣子你當然難以相信了。”
我無言,靜靜地看著她。冷寒霜佇立於風中,望著遙遙天幕。
“我知道我做錯了很多事情,是我對不起你。現在,我願意為以前犯下的錯來贖罪。”凝視著天邊如血的晚霞,青姬在懺悔。
“哼!你現在懺悔又能挽回什麽?”我一聲冷哼,扭頭看向冷寒霜,他若有所思,若有所痛。但那些,卻是我還不曾懂不曾知的東西:“你做這一切難道就是為了我的師父?”
青姬並沒有看我,隻是淡淡道:“不錯,我一直以為隻要你離開冷寒霜,我就有機會和他在一起。”
“所以你費盡心機讓我恨冷寒霜以達到你的目的?”我問她。
“不錯,所以當馬淩風想要放過你,不讓你趟這渾水時,我便想方設法阻止你。我說服了馬淩風,對你欲擒故縱。”青姬坦言。
“你一邊為太後做事,一邊又暗地與馬淩風合謀,你們合謀的因由不同,但是卻能各取所需?”我心下駭然,恍然明白了青姬在整個事件中充當了怎樣一個角色。
聞言,青姬笑道:“馬淩風利用你對馬淩泛的仇恨之心而去毒殺馬淩泛不假,但是他對你有情也是真的。”
“有情?”我冷笑一聲,可馬淩風對我是否有情如今我已經不願意再去深究,忽然想起太後容顏盡毀,不禁又疑惑道:“既然你可以為太後割脈取血保她青春,為何現在太後又容顏盡老,甚至你自己也已經變成這副摸樣。”
青姬臉色慘白,落日的餘暉投射在我們身上,經風一吹,慢慢變得涼透脊骨:“這或許是天譴。”
我的心隨著她的話跌宕起伏,震驚道:“天譴?像你這樣的人也會相信天譴麽?”
“當然相信,因為我一直做著一個奇怪的夢,夢中有我、冷寒霜、你。我一直懷疑,這世上是不是真有前世今生之事?”
我的震驚不亞於春雷滾滾,原來,有著奇怪夢境的並不是我一個人,青姬她也有。
其實,青姬就是千世前的蛇妖。就是她,為了讓我離開青峰仙人而誘騙風雲二神盜取七色明珠釀下大禍。到最後,不但自己得不到七色明珠不能成仙與得到青峰仙人的愛戀,反而使得風雲二神不慎毀了七色明珠釀成人間戰亂不已犯下罪孽。
當世事輪回,一切又重複著過去的災難。即便過了千年,蛇妖仍會與當日的青峰仙人今日的冷寒霜相遇。
“孽緣!”冷寒霜淡淡出口,目光始終未離開天幕。
青姬的身子在顫抖,原本佝僂的身形更顯得頹敗:“其實我一直在飲蛇血才能使容顏青春不老,我在保持美麗容貌的同時,身體裏也在慢慢積聚大量毒素。不但如此,我的功力也會隨著毒素的積聚而慢慢退化。”
“原來如此!”我顫抖著聲音,緩緩地從唇齒間吐出幾個字:“當你自身都不保時,太後自然也就落到容顏被毀,毒素侵體的下場。”
冷寒霜走上前來,解下外袍朝青姬的身上披去,眼裏帶著一絲憐惜,一絲關愛。
“不錯,”冷寒霜一手擁住青姬,抬眸看著我,沉痛的眼神令我一窒:“這就是對一個女人最殘酷的懲罰。”
太後和青姬,毒發時身軟萎地,狀如蛇行。我的背脊,冷汗一層。
最後一點餘暉落下,青姬一聲長長的歎息之後說道,今日有此報應皆是自己咎由自取。而冷寒霜假扮的塵影後來頻繁出宮,甚至遲遲不歸便有了合理的解釋。
長沙城瘋傳的異事,就是青姬毒發後的慘狀。冷寒霜不忍她被路人欺淩至死,便出宮就下她,讓她安身花海。
我失神地望著她佝僂的身影,綠色的衣袍,還有飛舞在寒風中那銀白的發絲。從前與她的一切恩怨,皆可放下了麽?
久久的,我不能言語,隻是默然跟隨於冷寒霜身後,朝著屋子而去。
一晃七天已過,馬淩風並沒有來花海尋我。想必在他心裏,我的存在與否已經不再重要,若如此,我能在花海平靜度日,倒也是一件幸事。
每日裏,我都會看冷寒霜舞劍,那一襲青衫,那一道劍氣,揮灑在天地間顯得如此天然。如果餘生,能這樣看著他舞一輩子劍便也是最美好的吧。
想到這,我嘴角泛起一抹笑意。
“如果餘生咱們能守在一起,你願意麽?”耳邊,青姬的聲音傳來。
我一醒神,淺笑道:“當然好!”
青姬含著一抹淺淺的笑意,看著我緩緩道:“當我流落街頭容顏盡毀,武功盡失遭人欺淩時,冷寒霜救了我。他讓我留在了花海,我在這裏看你看過的書,彈你彈過的曲子,照料你平時照料的花,采你曾經采著的藥。慢慢地我才知道,什麽是情,什麽是義,什麽是善,什麽又是惡。”
聞言,我不禁感歎,為了將迷途中的青姬拉回,冷寒霜真是費了一番苦心。
我欣慰笑了,暖言安慰道:“青姬姐姐能夠及時醒悟,師父他便也安心了,從此姐姐就在花海住下吧!”
青姬笑著,望著一片雪白的花海有些神往:“餘生若真能陪著他在此度過,死又何憾?”
我再次震撼,為她對他一往情深。
我有著說不出的傷感,曾經在我心裏萬惡不赦的妖女,如今卻能改邪歸正,這讓我無法不動容。
或許,這一切,都隻源於一個情字。
我迷茫的抬頭,見冷寒霜收劍佇立。那青色的衣衫,長長的黑發,和那燦若寒星的眸子,讓我心頭一暖。
我固執地相信,冷寒霜便是當日的青峰仙人,而我便是小花妖。今世的重逢隻是為了延續前世未了的情緣,當情盡緣散後,大家便會去往各自該去的地方。
風中,青姬早已蹣跚著上前替他接過寶劍,並將一方絲帕遞與他擦拭額前的汗珠。這情景,看在眼裏,分明是妻子深情款款地為自己的丈夫做著最平常的事情,普通卻牽動人心,我久久收不回自己的目光。
看我發愣,冷寒霜朝我微笑。接著,他走到我跟前,笑著撫了撫我的發絲說:“傻丫頭,這裏風大,你何苦要站在這裏。已經是要做母親的人了,還這麽不愛惜自己。”
沒想到他還是如此寵溺我,我一笑,看著他柔柔道:“這輩子,咱們三人就在這裏平平靜靜地過下去,多好。”
聞言,他的麵龐有著一閃而過的憂鬱。身後的青姬,卻是溫和中帶著一抹淡然。
寒風拂過,雪白的三生花翩然起舞。我們沒有再說話,隻是並肩而立,看著遠處高低起伏的狀麗景色,很久很久。
夜色籠來,我坐在妝台前,任由青姬將我的黑發散開。
借著銅鏡,我能看到身後青姬的臉龐。她衰老的容顏,已不在令我害怕。她拿起梳子,一根根將我的發絲梳順。
“他懷疑你懷中的骨肉不是他的?”青姬的話剛問出口,我的手便抖了一下。
我以為自己麻木的心不會再有人和感覺,可是此刻,我依然痛不能言。
“被所愛的人懷疑自己的清白,這是世上所有女子最無法忍受的。”青姬歎息了一聲,看著銅鏡裏的我,幽幽道:“也許,他可以不再愛你,但,不能這樣懷疑你。”
“不錯。”我黯然,低微的聲音掩飾不了深深地痛楚:“他可以不再愛我,但不該如此侮辱我。”
“可你的守宮砂不見了。”青姬歎息,將手撫住我的肩頭:“雞冠血,鯉魚膘,都是我害了你。”
我徐徐地側身,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淡笑。
“和你無關,即便守宮砂沒消失,即便沒有雞冠血和鯉魚膘,他依然不會信任我。”
青姬搖搖頭,悵然道:“我,還是有責任的。”
“姐姐你錯了,馬淩風生性暴虐,喜怒無常。他的猜疑心很重,再加上身邊有馬淩崇和楚喬的挑撥離間,我逃脫不了被他懷疑的命運。”我麵無麵情地說著這些,盡量忽略掉深藏心底的痛楚。
青姬怔住片刻,隨即道:“以守宮砂來鑒定女子的貞潔,是何其不公平。”
我也一怔,想不到青姬能說出這句話來。想要開口,冷寒霜卻走進了屋子。
他一襲青色衣袍天然淡雅,明亮的燭火映著他的身姿投在了地上,頎長而挺拔。他望著我,清然道:“相思,你當日喝下劉晟的色花酒之後,毒性是為師替你解的。”
我凝目看向他,他眸子湛然而清亮。我睜大了眼睛,悵然道:“相思知道,因為師父留下一件青色衣袍。”
“我以為以馬淩風對你的情,不管你是否是處子之身,他都會將你視若珍寶。可惜他......太令我失望了。相思,他不配愛你。”冷寒霜溫和的俊臉上彌漫著令人心痛的柔情,在看向我的那刻,我怔了,青姬也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