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鳳瑛之心(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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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罄冉尚在睡夢中便被微亂的腳步聲喚醒。她警覺的睜開眼眸,轉瞬,婢女水顏已快步入了內室。
    “發生什麽事了?”罄冉一麵穿鞋,一麵詢問著水顏。
    “回易大人,是翼王殿下自旌國前來,馬上便到青都北門了。”
    罄冉著衣的動作微頓,接著忙拽過外裳套上,大步出了房。
    揚鞭催馬,罄冉到達北門時卻見鳳瑛的一眾親衛正護送著龍輦也行了過來,天尚未大亮,隊伍燈火輝煌,如移動的一條遊龍。罄冉不想鳳瑛竟如此重視燕奚痕,親自來迎,不覺一怔,接著才策馬上前,和鳳瑛見禮後,一起往北門而去。
    城門旗幡招展,數百人的隊伍似已列陣在城外靜候多時了。
    燕奚痕是在天色蒙蒙亮時趕到謐城北門的,他此行並未帶多少人,隻有十數個親隨,十餘騎行的飛快,僅用了不足十日竟自旌都行至此地。遠遠見城門火光衝天,他雙眸漸眯,接著握著馬韁的手一抖,身下飛流嘶鳴一聲,飛衝而出。
    慢慢靠近,一抹銀白入目,燕奚痕眉宇驟然挑起。竟是鳳瑛親至!尚未待他細細去看那銀白的身影,目光卻凝滯在了他身邊馬上一個清雋的身姿上。
    那是個女子,一個極為美麗的女子!她清冷而傲然地端坐在馬背上,身後萬千燈火,漫天旗幡,卻抵不過那盈盈身姿。她的眉舒展從容,如同青峰黛色,眸清亮清靈,似水中墨石,唇淡色輕紅,燦若驕陽,烏發不插朱釵,卻如雲煙,碧色的長裙,青色的披風,清冷中有著舒卷的麗色,婷婷然,如一朵盛開在碧池中的蘭花,高潔出塵。
    燕奚痕不覺一愣,半響才勾起唇角,暗罵一聲。這個易青!真真是瞞他至深啊!
    他早先便總覺這易青的麵容極為熟悉,卻偏就想不起來,此刻瞧著她一身女裝端坐馬上,腦中倒是恍然閃過了一幕。
    她可不就是之前在戰國酒樓上自己和蘇亮曾議論過的那男裝女子嘛!在旌國時瞧見她的請罪疏,他還尤其不信,怎麽都弄不明白好好的男兒郎怎就變成了美嬌娘,如今瞧著她盈盈端坐馬上,倒是自嘲的笑了起來。
    這般美嬌娘,他怎就一直沒能察覺出端倪來,竟是一直將她當男兒,真真是瞎了眼啊。
    罄冉眼見燕奚痕策馬而來,唇角揚起笑容,忙翻身下馬,也不管女裝衣物,錚然跪地,揚聲道:“臣易青拜見王爺。”
    四周頓時嘩然,人人目光都凝滯在了這裏。似是在猜測著燕奚痕會有的態度,以此來斷定這位旌國近年來的新起之秀的命運將會何去何從。
    罄冉也心中忐忑著,握著的手心也出了汗,卻在眾目睽睽下,燕奚痕幾乎在眾人不及觀察時已翻身下馬,親切的扶起了罄冉,朗笑道。
    “易大人幸苦,此番前來青國,皇兄特意交代,說卿愛食京城鳳陽居的糕點,特讓本王每樣都帶了些來。如今見卿似是瘦了些,想來這糕點是帶對了的!”
    罄冉忙笑道:“易青多謝陛下,謝過王爺關心。”
    “哈哈,早聞旌帝體恤臣子,果不其然。景軒風塵仆仆,怕是趕路也勞累了,朕當親送王爺回鴛清館休息。景軒請!”鳳瑛笑著上前,拉了燕奚痕的手,朗笑道。
    燕奚痕這才看向鳳瑛,笑道:“不想竟勞陛下親迎,本王已受寵若驚,豈能再勞陛下送我。”
    鳳瑛卻笑著道:“馬上朕便要成景軒的妹婿了,景軒自然當得此送。敏敏怕是早想你這個大哥了,景軒不可再推辭,請!”
    燕奚痕一笑,翻身上馬,隨著鳳瑛,一行人緩緩向鴛清館而去。一路笑語宴宴,待大隊到鴛清館時天才見亮,太陽剛剛爬出雲層。行館中卻靜悄悄的。
    燕奚痕微疑的看向鳳瑛,卻見他笑著道:“原怕景軒來時會是夜半,便未曾通知公主,想來此刻敏敏還睡著,景軒可不要怪她沒來迎接你這個二哥啊。”
    燕奚痕一愣,罄冉卻微微動了下眉宇,心中莫名一慌。
    “無妨,哈哈,敏敏有此福氣,我高興還不及呢。”
    “如此便不必去驚擾公主了。”鳳瑛笑著吩咐侍從。
    自有官員安排大隊,幾人說笑著進了別館。待行至緋院相連的舒院門前,鳳瑛停下腳步,笑著道:“景軒便住在這舒院吧,那處便是公主所居緋院,離得甚近,景軒稍適休息便能見到寶貝妹妹了。”
    燕奚痕笑著點頭,正欲舉步,卻見一個小太監腳步匆匆,滿臉驚慌跑出了緋院。看到鳳瑛幾人,太監麵色頓時慘白,驚叫一聲,腳一歪便摔在了地上。
    見鳳瑛蹙眉,薄公公忙怒喝道:“陛下及各位貴客在此,你這不知死活的東西,不要腦袋了!”
    太監頓時身抖如糠,也不知是不是深知闖了大禍,竟突然膽大了起來,跪著便快爬向這邊,一麵哭喊著。
    “陛下饒命,奴才不是故意的,實是奴才……奴才看到……看到……”
    他一麵哭一麵撲向鳳瑛,鳳瑛目光漸轉凜冽,冷哼一聲,一腳踢開小太監,看向凝眉的燕奚痕,笑道:“景軒莫怪,見笑了,還不將人拉下去!”
    燕奚痕沉吟不語,目光卻掠過緋院的月洞門。
    一眾侍衛正欲上前拉那小太監下去,那小太監卻猛然大喝一聲,“陛下!奴才看到公主在房中於一個男子摟摟抱抱,這才驚了聖駕,陛下饒命啊!饒命啊!”
    太監的話剛落,便驚得眾人麵色各異,齊齊抽氣。
    燕奚痕的身影一僵,罄冉望去,見他目光凜冽盯著那小太監,雙眸中溢著怒火。
    太監敢如此喊出這等話來,若不是一時膽懼,不知道他此言足以要他性命,便是受人指使,早已視死如歸。此事也太過湊巧,倒像是有人刻意安排。若這小太監是受指使,那指使他的人會是誰?不欲青國與旌國聯姻的戰國?或是已和青國有劍拔弩張之勢的麟國?
    鳳瑛麵容鐵青,目光凜冽盯向那太監,“來人,將此胡言亂語的奴才拖出去,亂棍擊斃!”
    他此言一出,那太監身體抖動的越發厲害,侍衛一左一右架起太監,太監卻仍在大聲喊著。
    “奴才沒有亂言!奴才真的看到了!陛下請相信奴才!”
    他的聲音越來越遠,罄冉冰冷的目光卻久久未收回。她清冽的眸微微眯著,心中已有定論。
    方才那太監表現的毫無破綻,然卻有一點令她起了疑。太監雖力持慌亂,但他被拖走時所喊的話,卻讓罄冉找到了破綻。他說,陛下請信奴才!一個“請”字,已足表達許多。一個已害怕至此的人竟還在注意自己的措辭,用到敬語,豈不奇怪!太監不經意流露出了對鳳瑛的尊崇,這說明了什麽。隻是罄冉實不明,若此事是鳳瑛支使,那他這般做為何?
    “此奴無狀,驚了景軒,是朕之過。景軒請!”
    罄冉回頭時,鳳瑛文雅如常的笑容映入眼眸,一如他的話語,溫潤無波,他竟表現的仿似方才的一切都不曾發生一般。
    燕奚痕卻冷聲道:“太監之言有辱吾妹閨譽,更有辱我旌國顏麵,如今又逢兩國和親之際,豈有擱置不查之理?還請諸位隨本王一起前往緋院,以還敏敏清白!”
    燕奚痕此刻雖知這是個陷阱,但他已沒有任何退路。此刻他若表現得稍有遲疑,今日之言一經傳出,燕奚敏的清白便毀了!
    燕奚痕說得憤怒錚然,鳳瑛卻一笑,抬手撫上燕奚痕的手,朗聲道:“不可!朕信公主!若果真前往查探,朕將有愧公主!”
    他此言一出,燕奚痕麵有動容,反握住他的手,沉聲道:“敏敏得陛下相憐至此,本王實為她高興。”
    他語氣一轉,凜冽的雙眸掃了眼鳳瑛身後眾人一眼,再次啟口,“然,今日之事必要一查。清譽於女子如若性命,若今日不查,眾口鑠金。陛下若真憐惜她,便請隨本王同入緋院!”
    鳳瑛這才點頭,“景軒之言有理,請!”
    兩人說著,同時邁步向緋院走。
    罄冉眉宇蹙起,緊跟而上,心中卻七上八下。她知道這是圈套,她更百分之百的確定,那太監口中的男子定然便是蘇亮。
    燕奚痕之所以這般篤定要查,想來是深信妹妹。但他卻不知,在這區區的幾個月中已足夠本不知情為何物的燕奚敏心中裝進一個男人。
    在這數月中,罄冉見證了燕奚敏的掙紮,更看到了蘇亮的變化。他們,一個由天真爛漫、驕縱任性的天之驕女,變成了成熟隱忍的沉靜少女。一個則由開朗跳脫、爽朗不羈的大男孩,變成了焦躁抓狂的男人。尤其是這兩日,燕奚敏時常恍惚,忽喜忽悲,罄冉早已察覺她對蘇亮也動了情。
    他們這些變化隻怕不光她看到了,鳳瑛也有所覺,若此事揭開對燕奚敏和蘇亮也許是件好事,可兩國的結盟……此事若真是鳳瑛所為,他必有目的,此刻兩國結盟大勢已定,再觀鳳瑛今日對燕奚痕的態度,他萬不是要以燕奚敏的事和旌國撕破臉,可他到底意欲如何?
    罄冉這邊還沒能想明白,那邊鳳瑛和燕奚痕已大步進了燕奚敏閨房所在的善院。
    由於入住在此的是異國公主,所以侍衛們皆在三喜門之外守衛,可這緋院一路竟未遇到一個宮女太監,靜悄悄的,便似一個空院。卻在此時碎亂的腳步聲傳來,一群太監宮女轉過回廊,奔了過來。
    見他們在麵前紛紛跪地請安,鳳瑛冷哼一聲,“不在此伺候著,竟敢玩忽職守!”
    眾人似不明鳳瑛為何動怒,大氣不敢出,打頭的大宮女忙一叩,道:“回陛下的話……每日此刻緋院的奴才們需得到雜房簽點,安排當日事宜。公主素來喜靜,身邊又有兩位旌國的貼身婢女伺候,甚少允奴婢們進入善院,奴婢們知錯了,陛下饒命。”
    鳳瑛冷著麵,沉聲道:“都退下。”
    眾人如蒙大赦,躬身退下。罄冉由不得盯向鳳瑛背脊,真巧啊。待宮人退去,四人再次邁步,直直走至燕奚敏的門外,鳳瑛二人的目光皆看落在罄冉身上。罄冉抬步卻未走向正室,反倒向耳房走去,敲了半響門,門扉才吱呀一聲打開。清荷一張圓臉上還帶著幾分睡意,見門外站著的竟是罄冉,這才忙福了福身。接著才發現了站在燕奚敏門外的鳳瑛二人,忙又衝二人見禮。
    “清荷,怎生如此貪睡!公主寵愛你,你便越發沒有規矩。”燕奚痕的話語帶著幾分怒意,清荷一驚,卻自知犯了過錯。她也不明為何會睡得這般沉。燕奚痕沒有降罪隻是薄責已是大恩,她正欲跪下,卻聽燕奚痕又道。
    “公主尚未起身?”
    “是。”清荷忙恭敬回道。
    院中似有片刻死靜,接著燕奚痕平淡的聲音又起,“公主可是一人在房中安睡?”
    清荷似不明白燕奚痕的意思,更不知他為何會有此問,本能的抬頭看了一眼燕奚痕,迎上他微眯的雙眸。她心一顫,低頭間忙答道:“是。”
    剛說罷,腦中明光一閃,想著麵前幾人沉重的麵色,清荷直驚得瞪大了雙眼,麵色微白。
    “去,將房門打開,喚敏敏起來。”
    燕奚痕的聲音傳來,清荷並沒有動,相反她竟本能抵抗的縮了下肩。
    “還不快去!”
    燕奚痕厲聲再次傳來,清荷這才走向房門,顫抖著手,推開了房門。頓時,清荷本便顫抖著的身體一個虛軟摔倒在地。
    隨著她擋著視線的身體移開,院中空氣凝結。燕奚痕麵色鐵青,驟然轉身,大喝一聲。
    “還不關上!”
    鳳瑛在他轉身之際,亦移開了目光,轉了身。
    罄冉站著未動,眼睜睜看著清荷爬起身匆忙關上了門。可那一幕,卻印入了腦中。
    輕紗帳幔的大床上,一男一女相抱而眠,男子半裸著上身,女子亦光裸著肩骨,惹人遐思。
    罄冉眼眸越發的冷,餘光瞥了眼鳳瑛,閃過怒意。
    不管鳳瑛出於何種目的,如此設計一個女子,卻是太過卑劣。何況,這女子還與他有婚約。
    “本王無顏麵對陛下。”燕奚痕的聲音說著,對鳳瑛長揖一禮,大步便向院外走去。
    待他身影消失,院中頓時沉寂了下來。見鳳瑛望來,罄冉卻忽而盯向門邊六神無主的清荷,沉聲道:“還不快進屋收拾一下!”
    見清荷一下子回過神來,匆忙入了房,關上門。罄冉才迎上鳳瑛目光,未待鳳瑛開口,她冷聲道:“真真是一場好戲,卻不知是何人所謀。”
    對上她清冷銳利的目光,鳳瑛麵色不變,卻將目光轉開,微有遺憾道:“發生這種事,我心裏也不好受。如今,青旌聯姻怕是不行了……”
    他說到此,忽而又移回目光,盯向罄冉,沉聲道:“冉冉,你若留在青國我願拜為上將,並與旌國簽下一份國書,永遠言好,互為友邦。”
    鳳瑛的目光帶著幾分期許望來,緊緊盯著罄冉。罄冉一愣,萬沒想到他繞了這麽大一個圈子,竟是為了謀她留在青國!還是為了那炸藥一事吧,他終是怕她為旌國所用吧。可即便是如此,便能這般用手段傷害燕奚敏嗎?
    她盯著鳳瑛,對上他那深沉的眼,對上那熟悉的清和麵容,一股怒氣衝天而起,罄冉不覺便譏笑出聲,接著目光轉冷,揚眉道:“陛下還是為了那火藥嗎?罄冉能得陛下如此厚愛及看重,可真是受寵若驚啊!”
    罄冉的眸中淨是諷刺和冷意,對上她這樣的目光,聽著她逼問的話,鳳瑛隻覺心如冰錐穿透,登時便湧起一身楚痛的冷意來。他目光也翻湧著浪潮,猛地逼近一步,抬手便扣住了罄冉的下巴,眯著眼,咬牙切齒地道:“雲罄冉!”
    他對人一向狠辣,若然是為了那炸藥;幼時在慶城他便不會輕易放她離去,若然是為那炸藥,此刻更不會如此費盡心機地留她;若然是為那炸藥,聽到她這般言語便不該心痛如絞;若然是為炸藥,便就好了……
    鳳瑛盯著罄冉,一雙眼眸直逼出猩紅來,麵對她一臉的冷硬梳理半響終究是一句話未能吐出,驟然鬆開鉗製著她下巴的手,狠狠一甩衣袖,大步而去。
    鳳瑛向來溫潤如玉,罄冉幾時見過他如此失態,被鳳瑛突然鉗製住,又撞上他狠戾的麵容,罄冉卻是一時呆住,她隻覺鳳瑛的目光中飽含了各種情緒,他那聲壓抑的怒喝中更是蘊藏著千言萬語。
    她心頭一震,尚未分辨清楚,鳳瑛已是猛然鬆手轉身而去,罄冉怔怔地瞧著他的背影,心漏一拍。
    鳳瑛……他方才眼底深藏著的那是愛意嗎?怎麽可能……
    “我就是愛慕你!敏敏,我必娶你!”
    身後房中突然傳來一聲蘇亮的喊叫,他似用盡了全力,聲音清晰的傳出好遠。慧安聞言一驚,忙轉身推門進了屋。
    鳳瑛已大步出了院子,可蘇亮那聲喝到底入了他的耳,他不覺腳步就是一頓,身體驀然一僵。
    愛?什麽是愛,竟叫人如此瘋狂。此刻,他忽而很羨慕屋中的蘇亮,羨慕他能愛得如此激烈。望著空蕩的庭院,鳳瑛忽而覺得心中也空空的。
    罄冉自屋中出來已是日上三竿,抬頭望了眼耀眼的陽光,她微微一笑。
    罷了,鳳瑛此番這麽做對燕奚敏來說倒也不算壞事。起碼她能和心愛的男子在一起,不必再背井離鄉的嫁來他國做一個變相的人質。
    出了緋院,罄冉直直便向舒院走。穿過兩處遊廊,直接便到了主宅。
    入了院子,一眼便見程易站在東首屋外,極為煩躁的來回邁著步子。
    程易乃燕奚痕的親衛,是燕雲衛的老人,罄冉自是識得他,微微一笑,快步過去。
    程易聽到聲響轉過頭來,見是罄冉,臉上燃起亮色,忙迎了上來,一臉焦急道:“易青,你可來了。王爺自入了這院子,便進了屋,也不讓我進去。我真擔心會出事,王爺從前沒這樣過。你快去看看吧,可急死我了。”
    罄冉蹙眉望向他身後屋子,門窗關的死死的,她點了點頭,徐徐道:“程大哥還沒用早膳吧,快去吧,我進去看看。”
    她說著繞過程易推門進了屋,程易回頭望了眼她的背影,這才喃喃道:“還真是個女的,真不習慣……”
    罄冉入了屋,卻見燕奚痕坐在裏間的軟榻上,被對這邊,身影沉肅。
    燕奚痕心中煩躁,聽到動靜,便欲怒喝,可他扭頭卻撞上了罄冉水波明溪的雙眸。
    她淡笑而立,眉眼間恬靜溫和,目光似一縷春風,令燕奚痕的心驀然一靜。
    見他望過來,罄冉唇際笑意擴大,邁步進了屋,彎身扶起躺在地上的凳子,接著才抬頭笑道:“恭喜王爺。”
    燕奚痕一愣,微微蹙眉,抿唇問道:“何喜之有?”
    罄冉微斂笑意,目光盈盈,回視他:“恭喜王爺找了個好妹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