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訣別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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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快更新你還欠我一個吻 !
    我自認還算老實,從周然將我從出租屋裏帶過來,一直到現在,我都沒有反抗過什麽,隻要他說的,我都乖乖地做了,所以他的問話讓我愣了一下,抬頭定定地望著他。
    周然眉頭皺了起來,臉上浮現出疲憊的神色,歎息著問道:“你到底想要幹什麽,你直接說,隻要不過分,我都可以滿足你。”
    我茫然地望著他,搖頭道:“我沒想幹什麽。”就隻是吃個飯而已,不知道為什麽,他會有這麽多的問題,難道是我哪裏表現的不夠好?
    我以為自己解釋過就行了,沒想到周然的神色依舊不好,眉頭擰成一團,直勾勾地望著我,反而讓我不太舒服。
    他歎了口氣,有些煩躁地說:“那個這幅樣子給誰看?”
    我手指一頓,將勺子擱到碗裏,沉默地望著他,說不出話來。
    他繼續問道:“一聲不吭,又不哭不鬧,也沒見你笑過,你到底是怎麽了?”
    我兩手交握在一起,不安地挪動了一下屁股,怔怔道:“我就是有點累,笑不出來。”
    周然長長地吸了口氣,眼睛裏滿是不相信,看他胸膛起伏的那麽厲害,大概是想衝我發火,但是又硬生生憋了回去,隻是沉聲對我說:“吃飯。”
    我拿起勺子,繼續喝我的粥,感覺他的視線一直盯在我身上,幾乎讓我無所遁形。
    吃了晚飯,我爬到樓上又準備睡覺,周然卻衝了進來,我以為他有什麽事找我談,結果他隻是坐在沙發上,沉默地望著我。等了幾分鍾,見他還沒有開口的意思,我就直接爬上了床,抓起被子蓋在身上。
    突然,周然拿起茶幾上的花瓶,直接甩在牆上,“啪”的一聲,秀氣的長頸花瓶頓時摔得粉碎,裏麵的花掉在地上,水流灑了一地。
    我被這突如其來的響聲嚇得一個激靈,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哆嗦,莫名其妙地望著他。
    周然呼吸紊亂,聲音急促,陡然朝我走過來,氣憤道:“你他媽擺出這幅半死不活的樣子給誰看?給我看是不是?你以為這樣就能讓我愧疚?我告訴你陳小雪,我沒做什麽對不起你的事,不就掛了你一個電話麽,你至於這麽給我擺臉色?”
    他大概是氣狠了,臉上的肌肉都開始抽搐起來,眼眶紅通通的,望著我的時候,仿佛猛獸似的,隨時都有可能撲過來跟我撕扯。
    我靜靜地望著他發瘋,吼完這些話以後,他的呼吸聲更加急促,全身的肌肉都繃得很緊,尤其是脖子上,青筋已經爆了出來。
    “你是不是特別恨我?”周然指著我的鼻子質問道,“覺得是我害的你跟他沒有見上最後一麵,是不是?”
    我看他快要瘋了,隻能小聲說:“周然,你別這樣……”
    “我這樣還不是你逼的?”周然憤怒地跺了跺腳,“你倒是告訴我,你想怎麽樣?反正周正都已經死了,你這麽渾渾噩噩的,他也不可能活過來!”
    周然就像是在演一出獨角戲一樣,整個人上竄下跳,情緒激動地令我瞠目結舌。我還是第一次看到他如此失控的畫麵,竟然覺得有些……可笑。
    奇怪的是,聽他說起周正,我心中竟然連一絲顫動都沒有。我皺了皺眉,抬手捂住了胸口,覺得有些怪異。
    這真的太不正常了,周正死了,可我為什麽一點難過的情緒都沒有?聽著周然的咒罵聲,我也完全無動於衷,好像這個人跟我並沒有什麽關聯一樣。
    我用力捶了捶胸口,總覺得自己不太正常。上一次在護城河邊,林飛揚失蹤的時候,我差點哭到昏厥過去,可是這一回,我就像被人抽了魂一樣,對如此大的變故完全沒有反應。腦海中的神經似乎將外界對我的刺激完全屏蔽掉,我能看到別人的嬉笑怒罵,可是卻再也沒辦法隨著他們一起哭,一起笑。
    “周然,”我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碰了碰他的衣袖,低聲道,“你別激動,我沒事,也沒有怪你。”
    周然像是個被人戳了一下的氣球,頓時露了氣,方才還火冒三丈,這會兒突然啞火了,滿臉不可思議地望著我,結巴道:“珠珠兒,你……你真是……”
    真是什麽他沒說,或許是不知道該怎麽說。
    汗水從他的額頭上滾落下來,看得出來,為了激怒我,他也算是拚盡全力在表演,隻可惜我這個人沒心沒肺,完全沒有領會他的意思。
    我從一旁的床頭櫃上抽了張紙巾遞給他:“擦一擦吧,你臉上全都是汗。”
    周然卻沒有接,反而一屁股坐到我身旁,歎息著說:“我真是什麽辦法都用盡了,珠珠兒,我真的沒轍了。”
    我點點頭,輕聲道:“沒事。”而後抬手給他擦了擦臉上的汗水。
    周然一把抓住我的手腕,聲音沙啞地問道:“算我求求你行了吧,你要是心裏不痛快就哭出來,要是恨我,那我罵我兩句,打我兩下也行,可你別像現在這樣,我看了都覺慎得慌。”
    我沉默地望著他,手指蜷縮成一團,說不出話來。
    周然臉上的急躁我能感覺到,我也知道他是怕我出事,可是……
    良久,我抽回手臂,緩緩地靠在床頭,低聲道:“周然,不是我不想哭,隻是我……哭不出來……”
    我也不知道怎麽了,明明以前淚腺那麽發達,稍微受點委屈就能哭的滿臉都是眼淚,現在卻連一滴都擠不出來。大概是之前哭多了,眼淚已經流幹了,這就是報應啊。
    周然聽了我的解釋,臉上滿是狐疑的神色,擺明了是不相信我。
    我無奈地歎了口氣,朝他舉起三根手指頭:“真的,不騙你。”
    “你過來。”周然起身,拉著我的手將我拖下床,我跟在身後,沒想到他將我帶到了廚房,一時間有點錯愕,不知道他想幹什麽。
    周然拉開冰箱,在裏麵找來找去,然後拿了個洋蔥出來,往砧板上一放,又遞了把刀給我,沉聲吩咐道:“切。”
    看他這麽幼稚的舉動,我不由得歎氣,拿起刀切開洋蔥,沒想到一刀下去,我沒什麽反應,周然的眼眶卻紅了,再一刀下去,他的眼淚直接控製不住地湧了出來,一邊狼狽地擦著眼淚,一邊著急地問道:“怎麽你完全沒反應?”
    我搖了搖頭。其實我眼睛是有刺痛感的,大概是刺激的還不夠,所以眼淚沒掉下來。
    倒是周然先扛不住了,直接跑到水池邊,打開水龍頭就開始洗眼睛。再抬起頭的時候,眼眶已經被他揉紅了。
    我慢慢地走到他身邊,盯著他的臉看了看,問道:“怎麽樣?”
    “沒事。”周然抹了把臉上的水,頭發也被打濕了,濕漉漉地搭在腦門上,狼狽的很。
    我點了點頭,然後將拿過洋蔥的那隻手抬起來,快速地從他眼角下方蹭了過去,周然驚訝道:“什麽東西?”緊接著眼淚又流了出來,氣憤地望著我叫道,“陳小雪,你這也太過分了!”低著頭又開始衝起水來。
    看他氣急敗壞的樣子,我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周然動作一頓,轉頭望著我,樣子有些傻。
    “你看什麽?”我推了推他的肩膀,水龍頭還在嘩啦嘩啦流著水。
    周然說:“你終於笑了。”
    我愣了一下,茫然地點了點頭,心裏卻空蕩蕩的。
    周然泄氣地望著我說:“要不然我帶你出門散散心?”
    “不用了,”我搖了搖頭,“還要上班呢。”我已經翹了好幾天的班,周然是大老板,他不會說什麽,可是部門裏的事不可能一直交給下麵的人去做,我也擔心他們會出紕漏。
    周然似乎是想勸我什麽,最終卻什麽也沒說出來。
    周正的事仿佛是一場夢一樣,我從來不再周然麵前提起他,也刻意地屏蔽任何跟他有關的事,就如同許悠那個一直躺在黑名單裏的號碼一樣。我不想再聽到這個名字,永遠都不想。
    可我沒想到,林清揚會找過來,而且單刀直入,劈頭蓋臉地就問我:“林飛揚死了?”
    我本以為自己刀槍不入、水火不侵,卻被他這句話狠狠戳痛心髒,腦門上的青筋猛地蹦了一下,抿著唇說不出話來。
    林清揚冷笑道:“該不會又是他玩的把戲吧?上次掉進河裏都沒死,算他命大,這次不過跟人打了一架,就連命都沒了,說出去誰信?”
    我一直避免聽到有關林飛揚的任何事情,對他所謂的死因也並不知情,我以為是出了什麽意外,可是從林清揚口出說出的話,倒是讓我愣住了,竟然是與人鬥毆?
    這完全是無法想像的事。
    少年時的林飛揚確實膽大妄為,天不怕地不怕,可是這些年過去,他早已變得冷漠而內斂,我不敢想象,究竟是出於什麽原因,能讓他跟別人動手?
    然而許悠的痛哭不是假的,周然的遮遮掩掩也不是假的,哪怕我再怎麽不願相信,事情卻已經到了這一步。
    我深深吸了口氣,沉聲道:“你如果想激怒我,那你用錯方式了。”
    我轉身要走,林清揚卻抓住了我的手腕,我不由得皺起了眉:“你想幹什麽?”
    林清揚說:“我以為他死了,你會哭得死去活來。”
    我麵無表情地望著他,用力將手腕抽出來,冷冰冰道:“跟你無關。”
    他又問道:“他的葬禮你去參加嗎?”
    我不由得呆了一下,原來他還要舉辦葬禮,可我竟然一點消息都不知道。是啊,我刻意將他屏蔽在我的聽覺之外,周然估計也不敢主動在我麵前提起這件事。
    看我的反應,林清揚大概猜出點什麽,譏諷道:“你不會不知道吧?”
    我沉默地抿了抿唇,知不知道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會去參加。殘酷的事實已經將我打擊地直不起腰,我不願再看到任何跟他有關的東西。
    我抬腳就走,林清揚在我身後喊道:“沒想到你這麽冷血,當年你不是很喜歡他嗎?”
    我真是受夠了他這樣的冷嘲熱諷,轉頭道:“我記得林阿姨很討厭周然,你說,要是讓她知道你在跟周家合作開發娛樂城,她會怎麽想?”
    林清揚的臉色立刻就變了,原本老神在在地倚靠在車門上,此時也不由得站直了身體,戒備地望著我。
    我冷笑一聲,原來他也有害怕的東西。
    林清揚皺著眉望著我,良久,突然說:“既然他已經不在了,你要不要考慮回林家?”
    他的腦回路真是匪夷所思,令人完全想象不到,我嘲諷道:“你覺得林家能比周家更好?”周然給我的條件,林清揚永遠也給不了,更重要的是,我跟周然是站在一條船上的人,而他卻是我最深惡痛絕的人。
    他趁著這個機會來找我,想讓我回林家,簡直是癡心妄想!那個肮髒的地方,我恨不得一輩子都不要再踏進去!
    林清揚道:“我倒是聽說一件事,或許你有興趣。”
    對於他這麽吊人胃口的話,我完全不在意,可沒想到,他壓低聲音對我說:“林飛揚這次出事,是為了周家的事,聽說……本來人可以救回來的,可是周家放手不管,任由他被人活活打死的……”
    一句話仿佛像個鉚釘,瞬間將我釘在了地上,渾身的血液仿佛一下子散盡,身上隻有冰涼的感覺。
    一直以來我都避免去關心這樣的事情,因為我怕這次會像以往的噩夢那樣,知道的越多,越被它纏的無法呼吸。
    我想解脫出來,想後半輩子平平靜靜地生活下去。
    可我怎麽也料不到,林清揚會給我帶來這樣的消息。在聽到他的話時,我的心髒劇烈跳動了一下,身體出於本能地打了個哆嗦,眼前仿佛已經出現了林飛揚躺在地上,被人打的血肉模糊的場景。
    牙齒被我咬的咯吱咯吱響,我轉過頭,眼珠子都不肯轉一下,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林清揚:“你聽誰說的?”
    林清揚說:“信不信隨你,或者你可以問問周然。”
    這次他不再糾纏,抬腳就走,徒留下我一個人呆呆地站在原地,身體還在打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