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深山裏的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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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等了有一會兒,石蟾始終毫無反應。於人傑樂道:“鄒小仙,你拿假鈔糊弄人呢?看來人家不買賬啊。”鄒易凝眉想了想,對我和甄萌道:“去弄些水來。”
    我樂得跟甄萌獨處,拉了她往剛才路過的泉眼走。路上我問甄萌多大年紀,為何要涉足養屍這個行當。甄萌說過了今年秋天就滿二十了,至於為何會入這行,她卻說不上來,隻說自己打小沒了爹媽,是葉姐姐把她帶大的。葉姐姐既然是這一行的人,她也就跟著入了行。她問我們到過水村來做什麽,我隻說自己是這兒的人,至於做什麽卻是丁湖來定。
    倒不是我有意騙她,坦白說我確實對她有好感,但她畢竟是行當中人,如果站在我們這邊固然是好,即便可能敵對,我也不想現在就挑破。我倆隨便聊了幾句,似乎她心中掛念葉姐姐等人,心不在焉,我也沒再強人所難。我倆取了水,回到石蟾旁,見鄒易和於人傑在小聲議論著什麽,我倆一走近,他倆就終止了交談。
    我隨口問他們在聊什麽。鄒易笑著說,他剛才告訴於人傑,這石蟾之所以要買路錢,隻是因為金蟾體內的機括年久老舊,需要金銀水潤滑,帶動齒輪或者機簧。
    我開玩笑說設計這道鎖的人可真夠矯情的,用潤滑油什麽的不行非得用金銀。鄒易搖頭道:“不然,他便是料定進來的人絕無可能帶著金銀之類的東西,即便有也不會想到‘施舍’給兩隻畜生。這金蟾中機括的材質有些古怪,改天我再跟你們細說。”
    說話的當頭,那道花崗岩石門轟隆隆聲響,緩緩向上升起。我突然想到我們就這麽走了,萬一丁湖還困在洞中,是不是不太妥當。正擔心呢,就見他灰頭土臉地從身後慢慢走了出來,依舊麵無表情。甄萌湊上去問他去哪兒了。他搖搖頭,也不回答,當先走了出去。
    久在洞中,乍一見天光,我原擔心我們會不適應,結果從石門鑽出,發現外頭淫雨霏霏。已是暮春,這樣的天氣倒也正常。我們出來的洞口比進去的小了許多,洞口附近滿是與人齊高的灌木,也不知道是本來就長在這兒還是有人刻意遮掩。
    我們帶的防風衣都防雨,甄萌卻沒有。於人傑本想借自己的給她,被我搶先一步,衝我眨眼道:“小子挺會來事兒啊。”我笑了笑,也沒理會。
    我們所在洞口的位置,是一座大山的山腳,大山兩邊全是綿延的青山。正是暮春好時節,山裏處處蒼翠,空氣好得讓人陶醉。加之正在下雨,眼前所有綠意都仿佛用酥油泡過一般,美得不像話。我們從洞口的斜坡往下走,能看到一條正在慢慢積水的河床。河床中散落著大量的灘石,行進起來稍顯麻煩。看樣子,這兒似乎是道河穀。
    不知道為什麽,從洞中出來到下到河穀,這一場景竟讓我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眼前世外桃源般的山景分明陌生,但又忍不住有故境重遊之感。這種感覺讓我沒來由地渾身發顫,腦海中閃電般掠過一絲不愉快的記憶,卻又稍縱即逝。
    我堅信我有生之年從未來過這裏,這裏的每一座山每一棵樹,都與我無半點聯係。或許是奶奶的故事影響了我,又或許是平日夢境中的場景與現實模糊重合。心理學上有個名詞叫既視感,或許,我隻是把往昔相似的經曆疊加在了眼前這個令我陌生到害怕的環境。
    更何況這些與我同行的人,我才認識了不到三天。
    鄒易見我臉色有異,問我怎麽了。我照實說了。鄒易目光深邃望著我,也不說話。
    我被他盯得有些發毛,轉移視線,見丁湖眉頭緊鎖,像是在沉思,心說不能吧,難道他也有同樣的感覺?我可不想跟這死娘炮有什麽糾葛。於人傑見大家站著不動,哎唷一聲道:“有什麽事不能找個幹淨的地方落腳再說?再傻站在這兒,等會兒咱就得遊出去了。”
    給他這麽一提醒,我們才察覺河穀的水位已經邁過了腳麵。久在這種地方逗留確實不明智,萬一山洪來了我們就全漂屍了。我們正準備加緊腳程往下遊走,丁湖拉住我,把手裏的照片遞過來道:“你看,那片山林,是不是跟照片上的很像?”
    我起初沒反應過來,直到鄒易衝我比了個手勢,我才想起之前丁湖來找我們時帶著的有我二叔線索的照片。說實話如果拋去照片背後蘊藏的含義,那就是張普普通通的風景照,而且對焦不準,主次不明,水平極次,像是拍照的人匆忙抓拍的。
    我沒打算問丁湖照片的來源,他這種人,除非自己願意開口,否則你就是磨破嘴皮他都不會坦白。於人傑指著照片皺眉道:“其他倒是吻合了,可這湖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我們眼前隻有一條漸漸漲水的河穀,確實沒見到照片中那一大片碧藍的湖泊。河穀兩岸的蘆草灌木雖長勢驚人,但不足以阻擋我們的視野。
    “可能是角度問題。”鄒易招招手,示意我們別走水路,從一側的河岸上去。
    我們揣摩著拍照那人當時所在的位置,到了一處地勢較高的開闊地。極目望去,發現照片中所謂的湖泊,其實是河穀下遊一處較深的積潭,隻是因為角度問題,所以看起來像個大湖。丁湖麵沉如水,當先向那片深林走去。我們也不多話,緊隨在他身後。
    可是,如果拍照那人當時已經發現二叔的下落,為什麽他不跟上去,把細節拍清楚,而隻是大老遠地抓拍一張模糊的照片?可以想見,這人當時透著心虛。他到底在怕什麽?
    我知道這麽胡思亂想下去可能永遠得不到答案,還得自己去摸索。看丁湖神色有些慌亂,我實在猜測不到他這麽迫切地想要找到我二叔有何目的,想起洞中救我那人說的話,越發對他小心戒備。於人傑邊用短刀開道邊給我們普及叢林求生常識,除了甄萌聽得仔細,我們幾個各懷心事,都沒怎麽搭理他。走了約莫半個小時,漸漸地離那處水潭近了。
    水潭對岸的緩坡,便是照片中的那片深林。深林裏全是等高的馬尾鬆,鬆葉濃密,天色又昏暗,看不到林中的情形。丁湖眯眼盯著鬆林,喃喃說了句什麽,踩著積潭上遊的河石,幾步就到了對岸。他也不等我們走近,自己彎著身子就鑽了進去。
    我們跟了上去。越靠近鬆林,我心中那種不安的熟悉感就越強烈,仿佛身後有隻無形的手,不停地將我往外拽,不讓我進去。甄萌見我踟躕不前,上前問我怎麽了。我搖搖頭,問他們有沒有異樣的感覺。於人傑瞟了我一眼,吹著口哨先進去了。
    鄒易笑著拍了拍我的肩膀,看不出是鼓勵還是別有用意,拉著滿臉莫名的甄萌走了。我下意識地回身望了一眼,見身後流水潺潺,草木搖曳,春雨如絲,說不出的清幽寧和,內心卻莫名地陰鬱起來,總覺得接下來的路會更加難走,而且更加凶險。
    林中太黑,我們打了兩隻手電,在滿是鬆針和荊棘的原生鬆林中艱難摸行。腳下的土地鬆軟幹燥,不知道是鬆葉過於濃密遮住了雨還是雨已經停了。走著走著,於人傑輕咦了一聲,晃著手電對身後的我們道:“看,這兒有路。”
    於人傑所說的路隱匿在荊棘叢中,眼不尖根本發現不了。小路盤繞著鬆林所在的緩坡,綿延向上,不知通往何處。於人傑換了把開山刀,示意我們注意腳下,自己邊砍荊棘邊在前頭帶路。小路路麵隻有兩隻腳麵寬,我們排成一列,跟在他身後,相互牽著手往上爬。
    小路盡頭,視野豁然變得開闊起來,我們似乎橫穿了整片鬆林,沿途並未察覺到絲毫異樣。與小路相接的是一片帶狀的草地,如同一條碧色方巾圍裹著一座駝峰大山。丁湖他們未作停留,沿著草地繞山環行。我總疑心我們走錯道了,因為那種不安感漸漸消失了。
    繞過山脊,草地陡然變得難行起來。坡陡路窄,加上草地濕滑,我們原打算打道回府,到底還是於人傑眼尖,發現離我們五十米不到的一處岩腔內,有一綹萎黃的苔蘚。苔蘚攀上岩腔中的一口黑色石棺,將石棺點綴得有種異樣的美。
    “崖葬麽?”鄒易轉頭問我,“沒聽說湖南境內有這樣的喪葬習俗啊。”
    我搖頭表示自己也不清楚。這時候,那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又來了,並且前所未有的濃烈,而我也終於意識到為什麽會這樣。在我十六七歲的時候,有一晚,我竟毫無征兆地夢見自己走進一座深山,在深山中碰到這樣一口石棺。那晚夢中的情境跟現在如出一轍,同樣是陰雨綿綿的春天,同樣是綠意盎然的山穀——不同的是,夢中的我,是一個人。
    甄萌見我臉色有異,驚呼道:“一水你是不是發燒了,怎麽流那麽多汗?”於人傑忙挖苦道:“讓你小子逞能啊,英雄救美這種活兒可不是什麽人都能幹的。”
    我看不到自己的臉,但我知道一定很不好看,因為我渾身都在顫抖。如果這裏的一切都跟當初夢境中發生的一樣,那麽,我當然知道這口石棺擺在這裏意味著什麽。
    我稍定心神,勉強對他們笑道:“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口石棺,是個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