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六壬破甲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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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水寅忙不迭地給幾位中年男子請安,一一為我們引薦,似乎除了他爹,陳家上一輩的男丁都來了。大伯陳傳甲讓陳水寅先別忙著多禮,等解決完眼前的問題再敘舊。
陳水寅問他們怎麽會來。陳傳甲說是收到查老太爺的消息,料想茲事體大,加之擔心他的安危,不想對不起他爹,所以商量之下就都來了。陳水寅聽到他爹的事,臉色瞬間黯淡下來,幾秒後才漸漸恢複平靜,問陳傳甲他剛才說的設了套是怎麽回事。
陳傳甲說,他們隻比我們早到了幾個小時,原想著丁湖等人不過是後輩,小打小鬧,且插足的又是他們陳家擅長的領域,純屬班門弄斧。他們出手,用不了多久就能擺平,完事後再去找我們會合,也省得我們再跑過來,卻沒想到出了岔子。
他們到了外麵的九龍坑,見格局已破,以為丁湖等人請了行內高手。風水局被破是小事,如果他們破壞,甚至對千屍洞中的上千具屍骸有所圖,那陳家好不容易從石磨村搶救回來的功業就毀於一旦了。情急生亂,他們放鬆了警惕,等進來後才發現晚了。
丁湖等人在機關陷阱上的造詣自不能跟陳家前輩相提並論。說到底,他們還是被我們上次無心破了九龍坑的風水局亂了陣腳。要說丁湖他們真正高明的,還是在於他們對陳家人心理的準確揣摩。所以,與其說陳家這次輸的是本事,不如說是心態。
陳水寅問他們到底栽在哪兒了。陳傳甲指著黑暗中的葬坑道:“原本這洞中屍骸的屍變情況,都由你定期檢查,將資料收集整理送回陳家,我們對洞中的情況也算了解。可等我們真正進來,發現這些屍骸屍變的進度,遠比你資料中所寫要快得多。如果我和你二伯沒猜錯的話,這洞中的屍骸,至少三成已屍化完成,正介於屍傀與不化骨的轉化期。”
他喊身後一個捂著肩膀的黑臉漢子上前,讓他露出胳膊道:“我們分頭檢查屍骸情況時,沒料到其中有些已經成形,且具備主動攻擊意識。原本那屍傀攻擊的人是我,你四叔見形勢危急,情急之下幫我擋了下,隻可惜他的肩膀就……唉!”
鄒易說自己背包裏有藥。陳傳甲看了他一眼,道聲多謝,說他們已經做了應急處理,屍毒不至於蔓延至全身,就不需要了。他讓我們多加留神,丁湖他們定然在這些屍骸中動了手腳,加快了一些屍骸的屍化速度,並且將千屍洞四周的洞道做了改動,貿然行動,即使不被成形的不化骨走屍抓傷,也有可能被困在深邃幽暗的洞道深處。
說白了,丁湖他們所做的一切,不過是在陳家所設的機關和布的陣局上稍加修改,讓他們自食其果——其實還是蠻諷刺的。
陳水寅四叔剛才掀開衣袖時,我注意到他胳膊上有道刺青,依稀像是我們之前見過的三足金蟾,猜想這應該是他們家族的標誌,突然好奇鄒易身上會不會也有這樣的刺青。
陳水寅擔心叔伯們出事,說洞道既已被丁湖等人改動,不如我們原路折返,沒必要一頭紮在他們布置的陷阱裏,陪他們玩這場毫無意義的遊戲。
陳傳甲臉色瞬間陰沉,指著四叔的胳膊振振有詞道:“別人都欺負到我們頭上來了,不給這些烏合之眾一些顏色看看,以後咱陳家還怎麽在八極立足?”
陳水寅見說不動叔伯們,隻好賠笑道:“大伯教訓的是,小侄知錯了。”
陳傳甲告訴我們,當年陳家祖先在這深山之中看顧養屍寶地,為防洞中屍骸被盜,以奇門遁甲之術,在千屍洞內打通三條主道,六條輔道以及九條支道,分別對應三奇、六壬和九星星軌。洞內在正四方和偏四方共開八門,對應排宮八門。是以正南開門雖開,但若非奇門高人或者同道中人,一旦進入,依舊有去無回。
丁湖等人能耐再大,最多也不過是在支道上做文章。奇門遁甲環環相扣,隻需知曉其運作原理,稍許的改動也能牽一發而動全身。由此可見,他們當中,定然有人通曉奇門遁甲的門道,而八極之中,除了陳家,就隻茅家的二公(茅占山)和南宮家對此感興趣。
南宮家久居江西廬山,已多年不見走動。茅一揚是茅占山孫兒,必然繼承了茅占山衣缽,再加以先前他對付查士禎的手段來看,這千屍洞中的變陣和馭屍,都應出自他的手筆。
查彩兒插嘴道:“難怪那野丫頭那麽囂張,原來是跟南宮家學了本事。”
陳水寅二伯陳傳乙皺眉道:“什麽野丫頭?”
查彩兒把胡思令祖上何人,做過哪些事,包括她本人最初給我寄包裹,以及幾天前的所作所為統統數落了個遍,看得出她對胡思令有很大不滿。陳傳乙冷哼道:“上梁不正下梁歪,我聽爹說過那胡二狗當年的行徑。沒想到南宮家居然會收這種敗類為徒。”
陳水寅四叔陳傳丁哂道:“那南宮家也不是什麽省油的燈。八極之中,就隻他所學博而不專。聽說當年要不是祖師爺開恩,這南宮一支,隻怕早被劃出八極之外了。”
陳傳甲揚手道:“好了,現在不是論人長短的時候。你是茅公關門弟子,茅公畢生所學,在點穴與馭屍,這千屍洞中的困境,還需要你幫忙。”鄒易點頭答應,說是分內之事。
黑暗中,我見除了我和於人傑,其他人都拿出了手掌大小的羅盤,暗歎果然幹哪行就有哪行的樣兒,同時心中隱隱有些失落,總覺得自己被排除在外,不屬於這個團隊。
於人傑小聲問查彩兒這洞裏這麽暗,我們相互之間都看不清楚,他們怎麽能看清羅盤上的情況。查彩兒輕噓一聲道:“不是用看,是用聽。聽聲辯位是八極基礎,每個人都要學的。安靜點,小心世伯他們責罵。”於人傑咧嘴苦笑,乖乖閉上了嘴巴。
所有人不再出聲。我什麽也沒聽見,隻能跟在鄒易和陳家人身後。他們走,我就走;他們停,我也停。陳傳甲說丁湖等人至少讓洞中三成的屍骸加速屍化,成為半屍傀半不化骨的怪物,不能讓它們察覺到人氣,否則等它們暴起傷人,我們這邊應付不來。
其實剛才我就懷疑這是茅一揚的把戲。先前我和查士禎趕屍時,也曾著過他的道。雖然之後我身上的毒被米又解了,而且她說這是蠱毒,並非屍毒,但我始終覺得,丁湖不太可能知曉這些下九流的伎倆,多半還是茅一揚從旁指使。
我們小心翼翼地挨個找過道試行,大氣也不敢出一個,聽到羅盤指針搖擺不定就立刻折回。如此反反複複走了很多道,最後才有驚無險地從第十三道過道穿過,依舊貼著牆壁往左走,去找陳水寅先前說的,直通洞頂的暗道。
我們順牆摸了一路,卻沒找到任何暗道的入口。陳傳甲點頭道:“這就是了,他們改了方位。”於人傑頹然道:“那我們不是白忙乎了,又得退回去重找?”
陳傳甲語氣中難掩驕傲道:“鄒小兄弟既然帶我們過來了,接下來也該我們陳家露兩手了。”他兄弟四人席地而坐,讓陳水寅和鄒易也去湊數。六個人擺成一個類似六角菱形的圖案,盤膝端坐,手裏拿著羅盤,閉眼喃喃念著口訣道:“六十花甲十二神,天盤四課化三傳。”聲音越往後越快,也越來越輕,最後漸漸聽不見了。
六個人如同老僧入定般一動不動,我們還以為出了什麽變故。於人傑正要用手指去碰鄒易,冷不丁陳傳甲出聲道:“你們三人聽我們指令,去推岩壁,留神那些屍骸。第三道過道正北,從下往上三尺,推!”我們不明所以,隻照做了。岩壁是實心的,一動未動。
緊接著鄒易五人也一一發出指令,我們挨個照做。到最後陳水寅說“最後一道貼牆,東南從下往上四尺”時,我們已經麻木了,隻象征性地碰了下,並沒有用力。
陳傳甲似乎察覺到了,聲音不大,但很有力地飄過來:“別偷懶,用力推!”
我和於人傑暗歎這老狐狸居然有裘千尺一般的耳力,用力拍了拍岩壁。等了幾秒鍾,忽然就聽洞頂四麵八方傳來隆隆的聲響,如同暴雨前的悶雷聲。
陳水寅輕聲喊我們三個別愣著了,趕緊過去。等我們到了,就發現原本還是實心的岩壁,不知何時果然開了個不大不小的口子。
我們先後從暗道口鑽進去,發現正如陳水寅所說,這是條坡度比我們先前進入千屍洞還要陡的暗道。每個人都得努力用雙手去壓暗道兩側的岩壁,才能保證自己不滑下去。我邊用腦袋頂著身前於人傑那不安分的大屁股,邊氣喘籲籲地問陳傳甲他們剛才在做什麽。
陳傳甲在我身後喘著大氣道:“六壬破甲術。奇門遁甲依三奇六壬,可演化為陰陽遁十八局。那丁家小子在六壬上做文章,改了陰遁九局。我們反其道而行,以六壬破甲術將陣局打亂,陰遁九局勢弱,重歸十八局,自然這遁甲陣就恢複如初了。”
我聽他說得輕描淡寫,自己卻不得要領,滿心鬱悶,也懶得深究,問陳水寅暗道通向什麽地方。陳水寅伸手拉了一把身後的查彩兒,笑了笑道:“到了你就知道了。”
爬了將近四十分鍾,我感覺自己雙臂一直在顫抖,顯然已經沒力了,終於身前於人傑那碩大的屁股離開了視線。我們鑽出暗道,發現自己所在的位置,是一間封閉的弧頂石室。石室麵積不大,我們九個人往裏一站,能挪身的空間就顯得很有限。
石室挨著暗道口的位置,有一塊類似自助服務終端機的石台。石台嵌了麵銅鏡,鏡麵上仿佛有光。我們湊近前一看,不由一愣——鏡麵上,赫然竟是以往我們走過的整個山洞中各個暗道的情況,如同電腦屏幕的監控畫麵,清晰地呈現在我們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