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後繼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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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生, 這是我兒蘇環, 今日特地帶他前來拜見您。”
    蘇錦樓回到府城, 頭一天租了房子又置辦好一應物件, 第二天就帶著蘇環上門拜訪王永風。
    蘇環乖覺的上前行禮,“晚輩蘇環拜見先生。”
    “快快請起, ”王永風沒好氣的瞪了蘇錦樓一眼, 這小子怎麽不聲不響的就帶著孩子上門了?也不提前打個招呼,這麽突兀的見著了孩子,自己卻拿不出個像樣的見麵禮, 真是失禮。
    王永風沒有提前準備,東找西尋, 找著了一塊上好的鬆墨遞給了蘇環, 蘇環瞧了瞧蘇錦樓, 經蘇錦樓點頭表示同意後雙手舉至額頭接過鬆墨,眼帶歡喜, 口中謝道, “多謝先生。”
    王永風見蘇環舉止得體, 心裏便生出幾分歡喜,“你爹稱我為先生, 你是他的孩子, 再用此稱呼有些不妥,我與你爹雖未正式結成師徒但卻有師徒之實, 你可稱呼我為師公。”
    蘇環從善如流, 再次行禮, “拜見師公。”
    蘇錦樓見縫插針,順竿子往上爬,趁此機會說道,“先生,既然我家酯兒叫您一聲師公,您看能不能由您教授他學業?”眼見王永風對自己怒目而視,蘇錦樓立馬慫了,“這隻是暫時的,我本打算把孩子送去府城的書院,可我又不知道哪家書院比較合適……”
    “借口,狡辯!”王永風深知蘇錦樓的厚臉皮已經練至化境,對其無賴之言心中無甚芥蒂,若是別人得寸進尺他肯定得把人轟出去,而今他卻是已經習慣蘇錦樓時不時的“討便宜”行為了。
    “待我考校一二後為蘇環擇三兩個合適的書院,你這個當父親的再從中挑選。”
    蘇錦樓本來就沒想過能把蘇環留在這裏,剛才也隻是順嘴一說,反正若是先生同意了,那是再好不過的,若是不同意,自個兒也沒啥損失,隻是試一試又不會少塊肉。
    “那就有勞先生費心了。”
    在來府城的路上,蘇錦樓向蘇環詳細的介紹了身邊的關係網,也將自己在府學裏貓嫌狗厭的黑曆史攤在了孩子麵前,蘇環知曉親爹全賴於先生的教導才得以在學業上有所進益,故而對於王永風,他的心中感激之情大於崇拜之意,不由自主地對其心生親近。
    王永風先是挑揀簡單的問題詢問,見蘇環對答如流,便逐漸加深了問題的深度,蘇環仍舊不慌不忙從容應對,直到問及《中庸》《大學》的相關問題,蘇環才放緩了速度,直到最後搖頭表示不會。
    “師公,”蘇環雙目微垂,躬身一拜,“酯兒學識淺薄,未能答出師公的問題,還請師公見諒。”
    世家子弟從小學習《三字經》、《千字文》等蒙學書籍,開蒙識字後研習《孝經》、《中庸》和《大學》,七八歲後學習《論語》和《孟子》受孔孟之道的洗禮,蘇環如今已經八歲了,若是以世家子的標準來評價,他的學業進度算是夠慢的了。
    可王永風以前聽蘇錦樓提及,這孩子是去年進的學,也就是說七歲才開始開蒙識字,短短一年的時間,這孩子竟能通識蒙學書籍,對孝經倒背如流,中庸之道與大學之德也能談及一二,真是讓人刮目相看。
    “酯兒不必氣餒,你進學時日尚短,有所不足亦是人之常情,以你之資質,比你父親可強的太多了,”王永風撫著胡鬚,沉吟片刻後說道,“這樣吧,以後每日辰時三刻,你和你爹到我這兒來,萬不可遲到,不然我是要打你手心的。”
    蘇環喜笑顏開,歡喜之下露出了一顆小虎牙,看起來多了幾分可愛,“是,酯兒拜謝師公。”
    眼看著氣氛正好,蘇錦樓很掃興的說了一句,“先生,您不是說要幫酯兒擇一學院嗎?”前一秒要把孩子送到學院,後一秒又要把酯兒留下,先生忒善變了!
    王永風臉一黑,蘇錦樓這小子太不識好歹了,難不成他就不怕自個兒惱羞成怒把他們父子二人趕出府門?看來是一個年假過完後已經遺忘了曾經的“美好”日子。
    “蘇生啊……”王永風和顏悅色,笑眯眯的說道,“你可知你不在府城的這些日子,小白對你是日思夜想,飯都用的不香了,如今好不容易你來了,要不你去和它嘮嘮嗑?”
    蘇錦樓屁股一緊,討巧賣乖,“先生,我還有急事,就不和小白聊天了。”隨即安靜如雞,堅決不撩撥虎須了。
    王永風見蘇錦樓終於不再拆他的台,心中甚是滿意,打算離開之際突然來了一句,“蘇生,蘇環這孩子是你親生的?”真看不出蘇錦樓這麽不著調的人竟能生出如此出眾的孩子。
    蘇錦樓一愣神,“不是親生,難不成還是野生的?”即便蘇環出生時內裏的靈魂不是他,但蘇環切切實實是這具身體的血脈。
    “哦,看來是歹竹出好筍了。”王永風隻說了這麽一句便邁開步子離開了,隻留下蘇錦樓一人默默體會個中心酸。
    說來蘇錦樓也挺無奈的,自他來到這古代,所遇到的人不少,然而與他投緣的人卻幾近於無,唯一的知己陶真是聞名於棠柳鎮的學霸,科考榜單上一直名列前茅,於詩道一途上更是碾壓一眾學子。
    再說夫子,蘇錦樓自帶討人嫌體質,當初在棠柳鎮被曾夫子黑成一坨翔,好不容易到了府學以為可以刪號重來,結果第一天就被常夫子變相趕出學堂,機緣巧合下得到大儒晉亭先生的指導,卻沒有一飛衝天日天日地的本事,浪費了大好資源。
    摯友和老師都是學霸,如今眼看著兒子貌似也是天賦出眾的學霸苗子,蘇錦樓心中百感交集,既有身為老父親的心酸又有比不上孩子的自卑。
    一個學渣身邊的熟悉之人都是學霸,什麽感覺?蘇錦樓告訴你,他想哭,因為即便身邊都是學霸,也沒法把他這坨爛泥糊在牆上。
    蘇錦樓帶著蘇環每天直奔先生家,以前是他一個人蹭吃蹭喝,現在是他帶著兒子一起蹭吃蹭喝,就算他臉皮再厚,長此以往也頗為不好意思,幹脆直接上交了夥食費,原以為先生會推辭一二,結果對方卻二話不說直接收下了銀錢,這讓蘇錦樓頗為不適。
    “怎麽了?有什麽問題?”王永風將銀錢置於桌上,見蘇錦樓還緊盯著銀錢,立馬把錢放置到櫃子裏,“看什麽呢?你這小子在我這裏白吃白喝這麽些日子,總算是良心發現知道要給錢了。”
    “先生,不是說文人視金錢如糞土,都不注重這些俗物的嗎?”蘇錦樓滿眼不可置信,“您這樣,傳了出去就不怕壞了名聲?”拿錢時利索的樣子太不符合先生名人大儒的形象了。
    王永風似乎有些不大明白蘇錦樓的意思,“吃飯給錢不是天經地義的事嗎?沒有這些俗物,你上哪讀書生活去?”蘇錦樓這小子腦子太不對勁了,也不知是誰給他灌輸文人不重視金錢的謬論。
    蘇錦樓默然,經驗主義害死人,以後如果誰再和他說文人自命清高,隻會清談無視阿堵之物,他肯定一巴掌呼過去把那人拍醒。
    王永風拿出一方信箋遞給了蘇錦樓,“這方信箋是常府所設武場的通行箋,我和常家老爺商量好了,允許你每天未時去武場,裏麵有教授騎射以及武藝的師傅,你跟著好好學。”
    “先生,”蘇錦樓眼含心酸,淚光閃閃,似被別人始亂終棄的怨婦,“您是見我資質有限放棄教導我了嗎?”
    王永風鎖眉,嫌棄之意溢於言表,“你別學小蘇環裝可愛,真是沒眼看了!讓你去武場你就乖乖去,以後半天學文,半天學武,若是將來你學文的路子走不通,那就隻能走學武的路子了。”
    “哦,可是……先生,我精力有限,學文已經夠為難我的了,要是再分心學武,真的不會因為貪多嚼不爛而一事無成嗎?”
    王永風別有意味的瞧了瞧蘇錦樓,看的蘇錦樓後背發毛,再也不敢隨便拆台頂嘴了,見狀王永風打消了讓人把小白帶過來的念頭。
    以他所見,蘇錦樓更適合走武官一途,若不是大慶曆代帝王喜文不喜武不太重視武舉,說不定還能讓蘇錦樓去嚐試考取武狀元。
    不出王永風所料,蘇錦樓在武道一途上果真天賦異稟,他將現代的殺人術與武術師傅所教授的招數融會貫通,短短一個多月就能和武師打成平手,射藝箭術更是個中翹楚,連經年的老手都比不過他,唯有騎術禦車還需多加練習。
    自此以後,蘇錦樓生活在了冰火兩重天中,上午習文,被先生各種嫌棄各種打擊,下午習武,被師傅各種誇讚各種鼓勵,搞得他都快精神分裂了,幸好他自製力還不錯,不然這麽搞下去他遲早要厭惡學文。
    不過,學文有學文的好處,先生說了,隻憑蠻力而不知計謀者乃匹夫之勇,難成大器,故而兵之一道在於用兵神速,而不是獨逞英雄。
    王永風考校完書本上的知識後,突然問道,“所謂用兵之法,十則圍之,五則攻之,倍則分之,敵則能戰之,少則能逃之,不若則能避之,此言何解?”
    嗯?先生昨日沒說要考兵法啊,這是突擊檢查嗎?
    蘇錦樓不慌不忙,沉著應對,“兩方攻戰,我強敵弱則應集中優勢兵力,先包圍後進攻而後消滅敵人,若是敵我雙方力量持平,則應先行分散敵方兵力然後攻擊敵人,若是敵我雙方兵力懸殊,我方明顯不敵對方則應回避與敵方正式交手,敵進我退,敵駐我擾,敵疲我打,敵退我追。”
    王永風滿意的點了點頭,“嗯,看來你對兵書確實很感興趣。”前天給的兵書,今天考校書上的內容就能對答如流,可見在私底下確實是下過功夫的。
    蘇錦樓謙虛的笑了笑,麵上不動聲色,他確實對兵書感興趣,但卻不是因為好學,而是把兵書當作興趣讀物來看待。
    就比如剛才先生所說的用兵之法,在蘇錦樓看來,兵法就是流氓政策,比別人強時就一杆子夯死,和別人能力相持時就想法削弱對方兵力,若是自己比別人弱就伺機而動,躲在暗地裏放暗箭,這與平日裏所學的君子之道完全相悖,倒是頗有小人作風。
    古今戰術都有相同之處,蘇錦樓在現代沒有學習過兵法,但好歹耳濡目染了一些知識點,如今經過係統的學習,可謂是進步神速。
    王永風放下書本,對一旁心無旁騖,認真看書的蘇環說道,“酯兒,且先歇會兒,今日我帶你出去逛逛,全當散心了。”
    蘇環乖巧的放下書本,對著王永風行了一禮,“是,師公。”
    小小少年,卻已初見風骨,眉目溫潤,一言一行頗有君子之風,當真難得。
    王永風越看越歡喜,他上前拉著蘇環緩步朝外走去,又瞧見蘇錦樓正睜著兩隻眼睛傻乎乎的發愣,心中再次生出疑惑,就蘇錦樓這塊頑石到底是怎麽生出蘇環這塊璞玉的?
    “還愣著幹嘛!跟著一起過來吧。”王永風搖頭歎息,以前他還指望蘇錦樓能繼承衣缽,如今看來是他妄想了,這小子不把自己的招牌給砸了,他就謝天謝地了。
    倒是蘇環,這孩子頗為合他心意,若是好生教導,說不定他能後繼有人。
    蘇錦樓默默的看了一眼前麵的一老一少,蔫巴巴的一步一蹭跟在後麵,他怎麽覺得自從把兒子帶過來之後,先生對自己是越發嫌棄了?而且,貌似還有和自己搶兒子的節奏……
    先生,您不能因為你自己沒有兒子,就想把我兒子搶過去,這是不道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