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為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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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永風正襟危坐, 麵色平靜, 隻有稍顯淩亂的胡鬚顯示出剛才的氣急敗壞。
    “蘇錦樓, 你是不是早就和文珺有了私情?你是不是故意接近文珺, 利用她的善心以達到不可告人的目的?你……”
    眼見自家爹爹越說越離譜,王文珺連忙打斷了王永風的話, “爹爹, 你是不是最近又去看那什勞子的話本了?女兒早就和您說了,少看那些市井中流傳的亂七八糟的話本,看多了會影響心性的。”
    王永風被閨女的話會心一擊, 心頭一梗,剛想說話, 被王文珺帶歪了思緒的蘇錦樓興致勃勃的問了一句, “咦?先生也看話本?不是說話本什麽的都是上不得台麵的書嗎?原來先生還好這一口啊。”
    “對啊, ”王文珺一點也不介意自家親爹的黑臉,三下五除二就揭了他的老底, “你別看爹爹平日裏一本正經的樣子, 實際上那都是裝門麵用的, 私底下他可喜歡看話本了。”
    “那先生都喜歡看什麽樣的話本啊?”
    “嗯……”王文珺認真的想了片刻,“他好像不怎麽挑嘴, 你看啊, 前年那些話本寫的是落魄書生與官家小姐的風流韻事,去年寫的是山野精怪與落魄書生之間的愛恨糾葛, 今年最受歡迎的叫《黃粱一夢》, 寫的是落魄書生一朝金榜題名, 被公主招為駙馬,從此加官晉爵的故事,這些爹爹都看了啊。”
    蘇錦樓一聽頓時來了興趣,“怎麽這些書裏都有落魄書生?不會這些書都是那些落魄書生寫的吧……黃粱一夢?可能真的是在做白日夢呢。”
    王文珺也來了興致,與蘇錦樓熱切的討論道,“你不說我還沒想到,這些書主人公確實都是落魄書生哎,說不定還真是哪個落魄書生寫的,我和你說,雖說個中情節很是說不通,但寫書之人的文筆還是挺妙的。”
    蘇錦樓疑惑不解,“你怎麽知道那些話本個中情節不通但文筆不錯?難不成你也看過?”
    王文珺嗔怒的瞪了蘇錦樓一眼,“我好心回答你的問題,你竟然反將我一軍?我娘都不給我看那些話本,說是怕我看了會移了心性,我好不容易瞞著娘親看完那些話本,要是被娘親知道了這事,肯定得罰我。”
    “這又有什麽問題?”蘇錦樓不以為然,“先生喜歡看那些不靠譜的話本,你這個做閨女的為了監督先生,不讓先生步入歧途,這才犧牲小我去看話本的,為的就是了解話本的內容後才能針對先生這一不雅的癖好想出應對之法。”
    說完對著王文珺作了一揖,“王姑娘的孝心實在是令蘇某人佩服不已!”
    王文珺驚訝的瞪圓了雙眼,眼中滿是欽佩讚歎,原來還可以這樣啊……
    她對蘇錦樓回了一禮,口稱,“受教了!”而後俏皮的眨了眨眼睛,小聲說道,“以後娘親若是不允我看話本,我就把這一番話說給娘親聽。”
    這邊兩人旁若無人的交談著,蘇錦樓還當著王永風這個當事人的麵帶壞人家閨女,看的王永風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可他憋氣憋了半天,旁邊兩個人仍沉浸在話本的海洋中不可自拔。
    隻聽蘇錦樓說道,“要是你不方便買話本,下次我可以幫你帶,若是市麵上的話本不合你的心意,我們可以一起編寫話本啊。”
    “唉?”王文珺興致高昂,尤為興奮,“還可以自己編?”
    “當然可以,那些市麵上的話本不也是旁人寫出來的,別人寫得,我們也可以寫啊,”說到這裏,蘇錦樓一昂下巴自信滿滿,“不是我吹,要說情節,我腦中的故事情節比那些個酸腐書生所寫的小說精彩千倍萬倍,就是這文筆沒人家流暢,不過現在有你在,文筆也不需發愁了,到時候我設想情節,你負責寫書,我們雙劍合璧在話本界獨占鼇頭,碾壓一眾土雞瓦狗。”
    “好呀……”王文珺雙目灼灼,興奮之意溢於言表,“那我們趕緊約個時間……”
    眼見這兩人竟然當著自己的麵談“約會”的時間,王永風猛然一陣咳嗽。
    “咳!咳!咳!”
    這聲音似乎都要把肺給咳出來了,王永風的臉色青了白,白了黑,好像一個調色板。
    王文珺這才關心的問道,“爹,你嗓子不舒服?”
    王永風幽幽的來了一句,“我心裏不舒坦。”眼看閨女胳膊肘往外拐,他心裏能好受?
    “文珺啊,蘇錦樓這小子他不通詩詞,不解風情,長得也就一般般,你到底看上他哪點了?”
    王文珺慢悠悠的瞥了王永風一眼,“我就喜歡不通詩詞,不解風情,長得一般般的人,若是我未來的夫君長得玉樹臨風,瀟灑倜儻,又才情出眾,出口成章,那得招來多少爛桃花啊,爹,你說是也不是?”
    王永風嘴角微抽,怎麽總覺得文珺這話意有所指啊……尤其是一邊看著自己一邊著重強調“爛桃花”這三個字,難不成自己真的招惹了不少爛桃花?可世家之中,哪個男子不是三妻四妾?他身邊除了吳氏這個正妻,隻有三個妾侍,四個通房,應該已經算是夠潔身自好的了吧……再說,那些個妾侍通房都是上不得台麵的人,他平日裏最為尊重的還是吳氏這個正妻。
    “文珺,蘇錦樓這小子家世太低,與我們王家門不當戶不對,你嫁過去……”
    “爹,”王文珺又一次打斷了王永風的話,“世間王侯並非生來即是王侯,他們是受祖上蒙蔭才能得享榮華,世家亦是如此,蘇公子如今的家世確實不如王家,可焉能斷言將來蘇家不會超越王家?”
    就蘇錦樓這小子能帶著蘇家一飛衝天?王永風有些不以為然,蘇錦樓文采平平資質有限,科舉一途還不知要走到猴年馬月,在武道兵法上倒是天賦異稟,可大慶向來重文輕武,除非哪天他蘇錦樓去造反當皇帝,不然他哪來的資本讓蘇家超越王家?
    與其將希望寄托在蘇錦樓身上,還不如把光耀蘇家門楣的重任交托到小蘇環的手上,那孩子可比他老子聰明多了。
    王文珺見王永風並不相信她的這番話,便不再多言,隻道,“反正我就認定蘇公子了,您若是怕我受委屈,就幫女兒多準備點嫁妝。”
    王永風瞠目結舌,明明他是不同意將文珺嫁給蘇錦樓的,怎麽現在陡然就談到嫁妝了?還要多準備些?他還沒瞧見蘇家的聘禮呢!
    不對!差點想岔了,他還沒同意這樁婚事呢。
    王永風瞧著一旁老神自在的蘇錦樓,那副悠然自得的樣子實在是欠揍,“蘇錦樓,婚姻大事絕不能視為兒戲,你自己有什麽想法?身為堂堂男子漢,總不能隻讓文珺一個女子為你出頭吧。”
    蘇錦樓但笑不語,對於先前先生不客氣的貶低之言,心中無一絲芥蒂,這麽長時間的教導之恩,他不可能因為先生的一兩句話而忘恩去記恨先生,而且,換位思考,人家先生好好的寶貝閨女竟然胳膊肘往外拐護著一個“一無是處”的臭小子,換做是他,他也會急眼的。
    反正他都要娶人家閨女了,吃虧的定是先生,如今被先生說兩句不中聽的話出出氣,他又不會有什麽損失,索性他臉皮夠厚,心理抗壓能力尤為強大,什麽風霜刀劍都能扛得住。
    “先生,晚輩確實家世低微,又不解風情,您說的都是事實……”
    蘇錦樓的肺腑之言隻說了一半,王文珺連忙說道,“蘇公子,你不必妄自菲薄,文珺若是看重家世和才情,今天也不會攔住你的去路讓你娶我了。”
    這話一出,蘇錦樓還沒咋樣,王永風首先炸毛了,“文珺,什麽攔不攔娶不娶的,你看看你,還有女兒家的半點矜持?平日裏女夫子的教導難不成都忘了?”
    王文珺今日已然豁出臉麵,在對吳氏表明自己意願之時她就斬斷了後路,此時麵對親爹的責問她分毫不讓,顯得格外鋒芒畢露。
    “爹,女夫子教導的並不止女兒一人,女兒可還記得,當初夫子教導的第一個學生是長姐,爹爹不該怪女兒,要怪就怪夫子教導的不好。”
    “你!”王永風氣得直喘粗氣,他既心痛又無奈,“文珺,你是在怨我。”
    “爹爹,你想哪裏去了?女兒怎麽可能怨您?”王文珺輕描淡寫的說道,“女兒隻是覺得爹爹當日既能成全長姐,今日也能成全女兒。”
    屋外突然傳來一道女聲,“你爹爹當然會成全你。”
    吳氏神色從容,在丫鬟婆子的簇擁下踏步而來,她揮了揮手,身旁的下人立馬井然有序的退了下去,身形利索,連一絲噪雜之音都聽不到。
    吳氏又對著蘇錦樓和王文珺二人說道,“文珺,你和蘇公子先出去吧,我有些話要與你爹細談。”
    “是,”王文珺和蘇錦樓一同對著吳氏行禮,隨即雙雙離去。
    “夫人,”屋內隻有王永風與吳氏二人,見狀王永風再也按耐不住心中的焦慮,“你剛才那句話是什麽意思?難不成你真同意將文珺嫁給蘇錦樓?”
    吳氏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我確實同意了,有什麽不妥嗎?”
    王永風猛然起身,“難道你不知道……”
    “我知道!”吳氏出言打斷了王永風的話,“我知道蘇錦樓出身鄉下,也知道他有一個和離的原配,更知道他還有個兒子。”
    “你知道?”王永風滿心怒火無從發泄,說話聲音不由變大,“既然你知道蘇錦樓的家世背景,你竟還忍心將文珺嫁給蘇錦樓?”
    “文珺自己歡喜就好,其他的……”吳氏沉吟片刻後說道,“你教導蘇錦樓那麽長時間,這孩子的性子你應當能探出一二來,他決不是個忘恩負義不念舊情之人,你既對他有教導之恩,文珺又對他滿腔深情,隻憑著這兩點他應該不會辜負文珺。”
    王永風全然不讚同,“文珺嫁人是王家和蘇家兩個家庭的事情,不是說隻憑著文珺歡喜,蘇錦樓相護就能將日子過的安穩,婆媳之間,妯娌之間,還有後娘與繼子之間的關係,都需要妥善處理,更何況,文珺是我王永風的嫡長女……”
    “嫡長女?”吳氏一聲輕笑,嘴角的弧度越發嘲諷,“老爺,這麽些年你終於記起我的文珺才是王家的嫡長女了。”
    王永風怔怔的看著吳氏,千言萬語一句也說不出,隻覺得胸口悶悶的,有些疼。
    “夫人……我……”他喉嚨幹澀,聲音沙啞,隻說了這幾個字便再也無從開口。
    “老爺,即便文珺不嫁給蘇錦樓,嫁到別人家,還是要處理婆媳關係,這並未有什麽不同,若是嫁到蘇家,就憑著王家的實力與老爺的威嚴,蘇家就不敢怠慢文珺,文珺的性子我是了解的,她不是仗勢欺人得寸進尺之輩,等她在蘇家站穩腳跟,經過長時間的相處,蘇家人會真心接受文珺的。”
    “如若老爺沒什麽意見的話,這事就這麽定下了,改天我們和蘇家商議一下兩家的婚事,老爺還是好生琢磨一下該添哪些嫁妝為文珺陪嫁吧。”
    吳氏說完毫無躊躇徑自朝門外走去,徒留王永風一人在屋內怔怔出神,吳氏行至廊下,抬首看向萬裏無雲的天空,眸中愁緒一閃而過。
    她與王永風親梅竹馬,曾經她是多麽歡喜,歡喜那個驚才絕豔,名動汴京的男子是自己的未婚夫,她心心念念的盼著嫁給他,繡著嫁衣,念著往日裏他送過來的詩詞,滿心滿眼都是他,直到張秀靈的出現,在她的心中深深的劃下了一道血痕,後來張秀靈死了,留下了一個孩子。
    為了那個孩子,她委屈了自己的親生閨女,為了王家和吳家兩家的交好,她眼睜睜的看著夫君納了一房又一房妾侍,看著夫君為青樓名妓寫下了一首又一首詩詞,一開始她的心會疼會累,她會流淚會看著燭火一夜不眠,後來次數多了看的多了,漸漸的就麻木了,心中再也不會起一絲波瀾。
    或許文珺嫁給蘇錦樓這般不通詩詞不解風情的人是一件好事,畢竟,這年頭,稍微聲名在外的學士都會為那些個名妓賦詩作詞,會拈花惹草招蜂引蝶,蘇家是農戶,農戶中應該是不興妻妾的,如今唯願蘇錦樓將來能少納幾房妾侍,這樣文珺也能少流些眼淚。
    思緒萬千,帶著無盡的擔憂,吳氏輕舒一口氣,她要養足精神,等待著蘇家人的到來,頭一次見麵,可不能讓未來親家心中不滿。
    文珺,既然你選擇了蘇錦樓,為娘的,必定為你鋪平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