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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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光六十二年, 白荻侵犯大慶, 邊關告急, 光帝下令命涼王領兵前赴邊關, 抵禦外敵守衛大慶疆土。
詔令上說是讓涼王領兵,實際上就是讓涼王指導此次戰役, 不一定讓其親身上場。
周文重接到詔令, 決定命麾下大將沈寧領兩萬精兵前赴函裕關禦敵,別看隻帶了兩萬人,這人數在古代戰役中已經算是夠多的了。
古代人口生存率不高, 隻要是上萬人的戰役就算是大型戰役,若是人數超過五萬, 就可以對外宣稱十萬精兵, 若是超過十萬, 那可不得了了!直接可以說是百萬雄師。
周文重是藩王,擁有自己的府兵, 表麵上涼王府的兵力也就在兩萬五左右, 這一次涼王派出了兩萬精兵, 足以可見其對大慶朝的衷心。
涼州境內山多地少,不適宜種植糧食, 涼王向來仁和, 不願增加賦稅加重百姓的負擔,故而此次出征他不得不向朝廷求援, 請求汴京那邊發放一部分糧草武器等物資。
因其理由順理成章, 又是大張旗鼓的求援, 故而朝廷很是幹脆的發放了物資,隻不過數量和質量上都縮水了。
朝廷派人送來物資,周文重麵上憂心忡忡,實則心中卻是樂開了花,本來他就是借著戰爭的名義向朝廷索要物資,索要的分量實際上被他寫多了不少。
朝廷裏的那些文官擅長的是權術謀略,對於軍資隻知道個皮毛,就連光帝以及太子都沒帶過兵,誰都不懂軍需配備的真實情況,以前軍隊裏最大的收入就是吃軍餉,每次上報朝廷的軍需都是實際消耗的五六倍。
這一次送過來的糧草武器看似縮減了不少,實際上足夠兩萬人的軍需消耗,若是戰爭時間不長,說不定還能剩餘一部分,若是時間線拉的過長,大不了故技重施再一次大張旗鼓的向朝廷索要軍資,他就不信,在這個關鍵時期朝廷還敢截斷物資供應。
周文重之所以作出為難的樣子,為的不過是麻痹府中的長史以及其他藩王安插的探子,這一次因著涼州離函裕關最近,光帝下令讓他出征,此詔令一下,涼王府瞬間成為所有人的焦點,此刻他不得不謹慎行事。
做戲做全套,周文重再一次向朝廷奏報缺少軍資,不過這一次他在奏折裏明言表示,不論朝廷補不補發物資,為了大慶百姓的安危,大軍都會在半個月後出發。
周文重正在與底下官員商議行軍要事,卻不曾想周弘文突然闖了進來。
“父王,”周弘文匆匆趕來,隨意行了禮後急切的問道,“聽聞父王命沈將軍帶兵出征?不日就要前赴函裕關?”
周文重麵上擺著一張慈父麵孔,實際上對周弘文的突然闖入已生出惱怒之意,“弘文此刻前來所為何事?”
周弘文絲毫沒有察覺到涼王的不快,“父王,我來此處是想向您舉薦一人,此人就是臨平舉人蘇錦樓,當日我曾在臨平親眼見識過他三箭齊發的高超箭術,如此人才應當能為父王分憂。”
周文重對蘇錦樓還是有些印象的,昔日的稻田養魚,後來的三箭齊發,都讓他印象深刻,曾經他也生出招攬之心,後來瑣事繁忙,蘇錦樓又不是什麽重量級人物,自然被他給遺忘了。
周弘文以為周文重不信他的話,連忙對坐在下首的方世澤說道,“方大人,當日你是臨平督學,那一次你作為宴會的東道主也親眼見到蘇錦樓三箭齊發的技藝,你應當能為本公子作證,證明我所言屬實。”
督學的任期是三年,三年一過方世澤便回到了涼州城,他是涼王心腹,常常出入涼王府,在周弘文看來,有方世澤的證詞,父王肯定會相信自己所說的話。
方世澤不曉得周弘文葫蘆裏賣什麽藥,按理說,以周弘文的性子,當初蘇錦樓當著眾人的麵戲耍於他,他不出手打壓已算是幸事,怎麽可能主動在涼王麵前舉薦蘇錦樓呢?
但他當日確實親眼見識到蘇錦樓的箭術,現下不管周弘文為何一反常態舉薦蘇錦樓,他都要實話實說,“王爺,那蘇錦樓的箭術確實不俗,蒙著眼睛也能三箭齊發,連軍中的好手都比之不及,此人確實不失為一個人才。”
周弘文趕忙搭腔,“父王,蘇錦樓已是舉人之身,有了被舉薦做官的資格,如今白荻侵犯大慶,朝廷正是用人之際,何不直接將蘇錦樓調入先鋒軍中,跟著沈將軍一同抵抗外敵?”
此話一出,一旁的方世澤立馬了然於胸,他還納悶為何周弘文如此大度竟主動舉薦蘇錦樓,原來是打算借刀殺人啊,戰場上瞬息萬變,若是蘇錦樓有個三長兩短,隻能說他運道不佳,為了大慶的安危犧牲小我,誰也不能怨怪。
據他所知,蘇錦樓娶了王家二女兒,成了晉亭先生的女婿,而王家“已逝”的庶長女正好好的呆在周弘文的後院呢。
當初周弘文想要迎娶王家姑娘,生米都煮成熟飯了,結果王家來了一出發喪的戲碼,徹底斷了周弘文的念想。
而蘇錦樓那個無名小卒卻是風風光光的迎娶了王家姑娘,據說王永風對這個女婿甚是滿意,愛屋及烏之下連帶著蘇錦樓先前的孩子也一同在其府中接受教導,兩相比較之下,周弘文焉能不心生怨懟?
再加上還有一個恨意滔天的王文玥在一旁煽風點火,成功的將周弘文的怨恨對象轉移到了蘇錦樓身上。
王文玥當初滿心歡喜,跟著周弘文一起來到涼州城,一路上她與周弘文如膠似漆,使盡了手段討周弘文的歡心,就想著以後能把周弘文的正妻幹掉,自己取而代之,誰知她剛到了涼州城就被告知王家對外發喪了。
王家庶長女突發惡疾不幸去世,這明顯是將她當成了棄子,自此過後,她明顯感覺到周弘文待她大不如從前,等進了涼王府成了周弘文後院裏鶯鶯燕燕的一員,她才真切感受到作為妾侍的幸酸。
沒了娘家的支持,王文玥成了無依無靠的浮萍,受了委屈無人撐腰,就連錢財方麵都十分拮據,後院裏的其他妾侍至少還有娘家偷偷送來銀錢周轉,她卻隻有孤身一人,在這諾大的涼王府,熱個菜燒個水都要使銀子,沒有銀子幾乎是寸步難行。
她孑然一身跟著周弘文離去,沒有嫁妝沒帶侍女,到了王府不僅要看正妻的臉色,其他姬妾也能隨意踩她一腳,那些下人雖不會明麵上奚落嘲諷她,但總是陽奉陰違不怎麽搭理她,使喚不動下人什麽事都要親力親為,讓過慣了舒坦日子的王文玥度日如年。
她試著向周弘文訴苦,希望周弘文能念著昔日情分上多善待於她,可周弘文當初是奔著王家女婿的身份去的,王文玥在王家算是個死人,沒有了利用價值,在周弘文的眼中她隻是個普通的姬妾,沒有任何特殊之處。
情緒激動之下,王文玥心生絕望,不由自主地說出怨怪之言,周弘文心氣頗高,哪能讓一個小妾蹬鼻子上臉。
“區區一個庶女,能進王府已是抬舉你了,你不知感恩也就罷了,竟敢對我不敬?當初在臨平,大家都是你情我願各取所需,怎麽現在反倒是本公子成了負心人了?若不是你主動配合,即便我想當負心人也當不成啊。”
王文玥的心頓時涼了半截,她的傲骨,她尊嚴,全都被踩在了泥裏。
不在沉默中滅亡就在沉默中變態,王文玥果斷的變態了,從前她是個心機深沉行事狠毒之人,如今更是成為了六親不認的毒蠍婦人,什麽夫君,什麽家人,全都是靠不住的,唯有金錢權力才是立身處世的根本。
從此,她洗去了身上的浮躁,徹底沉澱下來,麵對後院中層出不窮的手段,她遊刃有餘,又想了法子勾起周弘文的愧疚憐愛之心,重新得寵。
若是王家沒有放棄她,她也不必承受錐心之痛,因此她恨極了王家所有人,連帶著王永風這個親爹也被她恨上了。
這一次白荻侵犯大慶,王文玥便想出借刀殺人之計,“上一次公子明明已經吩咐主考官將蘇錦樓置於榜單之外,那考官卻是陽奉陰違,讓蘇錦樓順理成章的成了舉人,個中原因無非是蘇錦樓有晉亭先生的保駕護航,考官這才違背公子之意,可晉亭先生是一屆文人,能耐再大到了軍中亦是鞭長莫及,若是將蘇錦樓放到戰場上,沒有別人相護,必定能讓他有去無回。”
周弘文總覺得王文玥的主意有些不妥,“蘇錦樓箭術超群,舉薦他當武官豈不是正合他的心意?若是在此次戰役中立得奇功,必定會得到父王賞識,到時肯定會成為我的心腹大患。”
王文玥微微一笑,輕蔑的說道,“上一次他能三箭齊發難保不是偶然,即便他當真是個神射手,可若是將其調入先鋒軍中,手中無弓無箭,他就成了一隻待宰的羔羊。”
王文玥是深宅婦人,來到王府盡忙著與後院裏的女人鬥智鬥勇,根本沒空也沒人手去打聽蘇錦樓的近況,故而她一直以為蘇錦樓隻跟著王永風學習科舉之道,壓根不曉得他還學了武藝與兵法。
周弘文倒是知曉蘇錦樓去常家學武一事,但他從不將蘇錦樓放在眼裏,自然不會費盡心思打聽蘇錦樓在武藝方麵的天賦到底如何,他一直認為蘇錦樓隻學了皮毛,做的隻是表麵功夫。
“你是說將蘇錦樓安排在先鋒軍中?”周弘文認真思索此法的可行性,先鋒軍搏的是近身戰,蘇錦樓武藝平平,肯定必死無疑。
王文玥仿佛已經看到蘇錦樓身死的下場,說話語氣越發興奮,“蘇錦樓是鄉下小子,又是個讀書人,估計連隻雞都沒殺過,將一個從未見過血腥的人置於沙場之上,結局如何可想而知。”
見周弘文還在猶豫,王文玥勸道,“若是蘇錦樓身死,我那好妹妹文珺就成了寡婦,公子若是不介意,可將其收入房中。”
王永風不是不想與涼王府有牽扯嗎?她偏偏要將其綁在二公子的船上,到時她不僅要讓王文珺承受喪夫之痛,還要將王永風與吳氏兩人徹底掌控在手中,若是文珺分量不夠,不是還有一個文珊嘛,她就不信,當王永風膝下女兒全都進了公子的後院,王永風還會拒絕幫助公子奪得大業。
“王永風能同意將閨女嫁給我?”周弘文一點把握都沒有,他半信半疑道,“你的例子還擺著呢!”
王文玥微微抿了抿嘴,臉上閃過一絲屈辱,“公子,妾身不過一庶女爾,王文珺卻是吳氏所出的嫡女,王永風不會舍得將其當作棄子的,到時公子使些手段肯定能達成所願。”
周弘文左思右想,權衡利弊,最終還是決定依王文玥所言推薦蘇錦樓當官,上一次他阻礙蘇錦樓中舉,王永風卻偏偏橫插一腳壞了他的好事,如此看重一個農戶出生的小子,卻對自己這個涼王之子棄如敝履,真真不識抬舉。
而蘇錦樓當初明明算是王永風的半個弟子,他不僅不表明身份,還故意在宴會上激怒自己,當真是用心險惡。
若不是自己傷了蘇錦樓這小子,王永風焉能對自己印象不佳?既然蘇錦樓幾次三番壞了自己的好事,那麽這一次幹脆一勞永逸送那小子去見閻王。
有了周弘文的舉薦,涼王亦是生出愛才之心,若是蘇錦樓當真是個可造之材,說不得手底下就能多一員猛將。
至於將其調入先鋒營是否會有生命危險,涼王並不在乎,若是蘇錦樓立功歸來足以證明其有不俗的本事,有資格被他招攬,若是不幸身亡,那也是此子技不如人,不值得自己費心。
周文重是大慶藩王,位高權重,並不是什麽阿貓阿狗都能投靠的,蘇錦樓是否值得培養,隻看這一役了。
“那就依你所言,”涼王召來府中書令,命其擬出昭令,“大軍不日即將出發,令蘇錦樓即刻啟程,不得耽擱。”
蘇錦樓接到調令,隻來得及匆匆收拾了幾件衣物就要啟程趕往涼州城,他牽著馬看著眼巴巴瞅著自己的小娘子與大兒子,自己的心裏亦是不好受。
他猛然將兩人摟在懷裏,輕聲囑咐道,“文珺,這個調令來的蹊蹺又突兀,我怕中間有小人作怪,等我離開後你立馬帶著酯兒去嶽父家中長住,我沒回來你們就不能離開嶽父家,知道嗎?”
王文珺點頭,她心裏發慌,“夫君,你是文人,哪能去戰場打殺?戰場刀劍無眼,你如何保全自己?”
“你放心,我必定會平安歸來,我可舍不得拋下嬌妻幼子。”蘇錦樓見一旁的傳令官催得緊,知道不能再耽擱下去,趕忙對蘇環說道,“你跟著外祖父好好學習,切莫荒廢學業,你老子我學業不行,就指望著你給我掙臉了。”
說完便放開二人,隨即翻身上馬,見小白默默端坐一旁,蘇錦樓說道,“小白,保護好文珺和酯兒,回來後我肯定給你娶一房媳婦,這次絕不誆你!”
眼見蘇錦樓要走,王文珺牽著蘇環對著蘇錦樓的背影喊道,“夫君,我和酯兒等著你平安歸來。”
蘇錦樓緩緩握緊了韁繩,他挺直了脊背,到底沒有回頭多看一眼,再不走,恐怕他當真會違逆涼王昭令不願奔赴涼州城。
“駕!”蘇錦樓一聲輕嗬,雙腿一夾馬肚,馬兒跑的飛快,衣袂翻飛,一襲黑衣迅速隱沒在風塵中。
刹那間,王文珺再也無法隱忍心中的不舍,眼中淚水滑落而下,而蘇環緊握的拳頭與嘴角倔強的弧度亦顯示其內心的擔憂與不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