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天涼王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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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文重想殺蘇錦樓, 可殺人也要講究方法, 蘇錦樓剛擊退外敵平息青州叛亂, 如今聲名遠揚頗受百姓愛戴, 在這當口,若是給他安上一個莫須有的罪名光明正大的將其處死, 必會引起百姓非議, 麾下的將士也會離心離德。
    不能在明麵上將其處死,那就隻能在私底下將他秘密處決了。
    蘇錦樓被困於王府,且父母妻兒都在此處, 家人被挾,心有顧忌, 行事便會束手束腳, 正是將其除掉的最佳時機。
    再者, 這裏是涼王府,府內尚有千餘士兵, 隻要把蘇錦樓引入包圍圈, 即便他武功蓋世也抵擋不住眾多強弩手與刀斧手的圍攻。
    周文重定下圍殺之計後氣定神閑的等著蘇錦樓主動前來送死, 有蘇錦樓的家人做籌碼他並不擔心蘇錦樓膽敢拒絕赴宴。
    涼王視他人之命為草芥,卻十分珍惜自己的命, 即便對圍殺一事已經成竹在胸, 他仍令蘇錦樓解下隨身佩刀才肯放他進來,並且在房裏除了安排刀斧手外, 還將身邊的兩名暗衛全部帶齊。
    這暗衛是周文重花重金延請盛名在外的武師, 挑選出根骨上乘的孤兒精心訓練出來的, 原本受訓的孤兒共有二十人,最後活下來的隻有兩人。
    孤兒漂泊無依挨餓受凍,身子長期虧損,根骨大多處在中下等,周文重命人遍尋整個涼州境,花費了四年的時間才勉強找到二十個符合武師要求的孩子,然而受訓過程太過痛苦,真正堅持下來的隻有五人,周文重又令五人相互搏殺,最終隻留下兩人。
    這兩人果然不負所望,自來到周文重身邊,為他擋下了數次暗殺,有些見不得光的事情周文重不便去做,便委派了他們二人,讓這二人輪換著出任務,沒有一次失過手。
    周文重對蘇錦樓心生忌憚,不僅是因為蘇錦樓深受天下人的擁戴,也是因為他氣力過人,能征慣戰,遠攻近擊皆是不懼,周文重根本控製不住他,甚至產生了懼怕之心。
    一個人若是能力出眾自然備受上位者的賞識,可一旦能力超出了可控製的限度,甚至有功高蓋主之嫌,上位者是不會容忍這樣的人活下來的,而蘇錦樓不論是聲譽還是武力值顯然已經超出了涼王的底線,讓他如鯁在喉。
    蘇錦樓大大方方的走進了客廳,這個客廳是涼王專門宴請自家人的地方,若不是隱藏在簾幕後的刀斧手以及涼王身旁那兩個氣勢不凡的侍衛,蘇錦樓說不定還真以為涼王是想要和自己來一次推心置腹的暢談。
    蘇錦樓抱拳行禮,“草民蘇錦樓拜見王爺。”
    蘇錦樓昨日辭官,涼王也已允了,此時以草民自稱並無不妥。
    周文重見蘇錦樓身著粗布衣衫,隨身佩刀也未能帶進來,心裏暗暗放鬆了些。
    任你蘇錦樓有三頭六臂,也難以赤手空拳抵擋得住暗衛與刀斧手的圍攻,就算僥幸逃脫,外麵的強弩手也會將其射成篩子。
    不過,最好不用大動幹戈就能將其殺死,這樣也省得折損部下。
    “蘇生,請上座,”蘇錦樓雖已辭官但仍是舉人之身,周文重以蘇生稱之也能說得通,此時周文重平易近人,沒有半點藩王的架子,隨和的似一個為蘇錦樓送別的至交好友。
    蘇錦樓懶得假意推辭,“多謝王爺。”
    見蘇錦樓落座,周文重舉杯,“蘇生,多虧有你大慶才能有如今的安定,本王代表大慶百姓敬你一杯。”
    代表大慶百姓?當初也不知是誰眼瞧著白荻入侵,為了一己私欲不顧百姓生死將沈寧半途調離,如今竟有臉說代表大慶百姓?
    蘇錦樓一直覺得自己的臉皮夠厚,不曾想周文重的臉皮厚度也是不遑多讓,不知情的人見了,恐怕還真以為這位涼王是一個憂國憂民為百姓著想的藩王。
    “嗬!”蘇錦樓看了看麵前的酒杯,杯中的酒有八分滿,似乎還散發著隱隱的酒香,色澤也甚是透亮,應該是難得的好酒,可惜,這酒裏摻了要人命的東西,白白糟蹋了好物。
    涼王這是打算毒殺了?若是自己推拒不喝,估計他必會用家人作為籌碼逼迫自己將這摻料的毒酒喝下,倘若自己仍是不從,估摸著他定會下令讓隱藏的刀斧手以及身旁的兩個侍衛一擁而上。
    蘇錦樓輻散著精神力,見魏昌延已經策反了胡瑉,兩人正帶人與圍困在東院的士兵進行激烈的搏鬥。
    周文重舉著杯子見蘇錦樓隻盯著麵前的杯子發呆,眼中陰霾一閃即逝,“怎麽?蘇生是不給本王麵子嗎?”
    蘇錦樓似乎突然驚覺自己的失禮,“還請王爺贖罪,剛才草民在想一件事情出了神,失禮之處,還望王爺見諒。”
    周文重並不關心蘇錦樓為何走神,他隻想速戰速決,早些除去心頭大患,然而蘇錦樓接下來所說的話卻令他大驚失色。
    “王爺,草民偶得一封密函,此密函是一個叫寧殊的人交給我的,”蘇錦樓不急不緩的從懷中掏出一封信件,“那寧殊身受重傷,據他所說他是方世澤方大人的心腹,無意中撞破了方大人與太子來往的秘密被其一路追殺逃亡,這密函亦是他從方大人身邊盜走的,因他行動不便,便委托我將這封信交給王爺,還說方大人已經叛變,請王爺務必小心。”
    涼王麵色一沉,連表麵戴著的和善麵具都破裂了,可見方世澤叛變一事對他內心所造成的震動是多麽巨大。
    可盡管極度震驚,涼王也並未給蘇錦樓半絲接近他的機會,“哦?蘇生所言茲事體大,方大人乃是本王的左膀右臂,是本王最為倚重的人,本王不可能聽憑蘇生一麵之詞就將其鎖拿,蘇生手中的密函本王需親自一觀。”
    說完不待蘇錦樓回話,周文重便示意身邊的侍衛將密函拿給他,蘇錦樓的座位離周文重足足有一丈之距,客廳裏隻有他們二人坐於席間,兩人的座位間隔如此之遠顯得頗為怪異。
    然而不論是東道主涼王亦或是受邀者蘇錦樓都不約而同的忽略了這點,或許不能說是忽略,因為這二人此時在對方的眼中都是必死之人,對於死人,自然不必費心勞神。
    涼王拆開信件仔細端詳,內心掀起驚天巨浪,這信分明是他當初吩咐暗探陷害長樂王謀反的密件,怎麽會到了蘇錦樓的手中?真如蘇錦樓所說是寧殊從方世澤身邊盜走而後交給他的嗎?
    可即使寧殊身受重傷不能親自來涼州城,為何會將密函交給一個萍水相逢之人並且委以重任,另外蘇錦樓是何時得到的密函,為何不早些告發方世澤,又到底為何會在此時將事情揭發出來,難不成他還想憑著這一封信讓自己對他網開一麵?
    周文重意味不明的問道,“蘇生,可曾看過這信中內容?”
    話雖這樣問,實則心裏已給蘇錦樓定了死罪,除之而後快的心更加迫切了。
    “未得王爺允許,草民怎敢僭越?”
    蘇錦樓早已料到一旦他拿出這封信,涼王必定不會留他性命,此刻周文重話語中所透露出的危險氣息正是應證了他的猜測。
    蘇錦樓並不在乎涼王的態度,他之所以拿出這封信為的隻是拖延時間,隻有在魏昌延與胡瑉控製住了大局之後,他才能全無後顧之憂與涼王一搏生死。
    周文重仔細回想方世澤往日裏的言行舉止,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尤其是這段時間,方世澤似乎總是不遺餘力的褒揚蘇景樓,表麵上看似是在恭賀自己覓得一員悍將,實則句句都戳中他的底線。
    方世澤在涼王身邊蟄伏多年,做事周全不露半點破綻,可在處理蘇錦樓的問題上就顯得有些冒進。
    以前涼王將方世澤視為心腹,自然不會懷疑他,即使有什麽不妥的地方也不會在意,如今拿開了遮擋在眼前的葉子,看的遠了,以往種種細節無限放大,便發現了諸多不對勁的地方。
    比如說,方世澤與蘇錦樓並不熟識,為何在自己麵前說盡了蘇錦樓的好話?又比如說,自己有好幾次已經表示了厭煩,為何方世澤還要冒著激怒自己的危險繼續頌揚蘇錦樓,如今看來,這方世澤費盡心機為的就是挑起自己與蘇錦樓之間的矛盾,讓他們兩敗俱傷。
    好一個方世澤,好一個衷心耿耿一心維係大慶正統的忠臣。
    涼王暗自決定等蘇錦樓一死,他就立馬去處理方世澤,盡管周文重識破了方世澤的陰謀,他仍要置蘇錦樓於死地。
    不管原因為何,以家人作為籌碼威逼蘇錦樓的人是他,對蘇錦樓心生忌憚的也是他,決定將蘇錦樓處死的人同樣是他,事到如今,他與蘇錦樓已經到了勢不兩立的地步,如果不將蘇錦樓的命留下,一旦讓蘇錦樓成長起來,自己必然會遭到報複,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涼王惜命,他隻能將蘇錦樓斃於王府之內。
    周文重不得不感歎,方世澤不愧是跟在他身邊多年的老人了,所說的話所做的事樁樁件件無一不是猜中了他的反應,讓他一步一步走入與蘇錦樓離心的陷阱之中。
    “蘇生,”周文重突兀的大笑了兩聲,故作輕鬆的說道,“你應該是被那個叫寧殊的人騙了,這封密函之中隻有白紙一張,上麵全無一個字跡,想來是別人耍著你玩呢!”
    蘇錦樓沒有費心辯白,反倒表現的十分配合,“是嗎?那可真是太好了,方大人跟在王爺身邊多年,若他是別人安插在王爺身邊的探子,豈不是在說王爺識人不清辨人不明?依草民之見,王爺英明神武,是絕對不會犯如此低級性的錯誤。”
    涼王原本就因為方世澤的背叛而心懷怒氣,蘇錦樓的火上澆油無疑讓周文重更加怒火中燒,他怎麽看都覺得蘇錦樓太不識趣,好似存心和他做對一般,他想,即便沒有方世澤的挑撥,遲早有一天他也會對蘇錦樓生出殺意。
    “那些無關緊要的小事太過掃興,今天我們隻顧暢飲不談其他,”周文重再次舉杯,對蘇錦樓示意道,“蘇生,請!”隨即將杯中之酒一飲而盡。
    蘇錦樓見狀心知躲不過去,便起身說道,“草民承蒙王爺賞識提拔,讓我得以施展才能,無奈我自個兒不爭氣愧對王爺的一番苦心,這杯酒,合該是我敬王爺才對,還請王爺飲下草民手中的酒,以全草民對您的感激之情。”說著便朝周文重走去。
    周文重一見蘇錦樓向這邊靠近,立馬條件反射的大聲嗬道,“放肆!蘇錦樓,你安敢擅動!”
    蘇錦樓見周文重一副色厲內荏如避洪水猛獸的樣子,玩味的挑了挑眉,“如此美酒,王爺卻不願喝,真是太過可惜了。”說完作勢要將美酒飲下,就在酒杯靠近唇瓣之際,蘇錦樓猛的將酒杯擲向涼王方向。
    涼王身邊的一個暗衛快如閃電立馬出手替涼王擋住了酒杯,酒杯碰在地上發出哐啷一聲脆響,杯中美酒亦是灑的一滴不剩,隻在地板上留有一灘水跡。
    與此同時另一個護衛擋在涼王身前對著蘇錦樓的方向連射三支袖箭,蘇錦樓一個矮身翻滾至桌旁,袖箭貼著蘇錦樓的身體全部貫穿進了地板之內,唯留短短的箭尾在地板表麵微微晃動。
    “來人!”涼王鎮定自若,目露凶光,此時此刻終於圖窮匕見。
    隨著這一聲令下,隱藏在簾幕後的三十多個刀斧手全部魚貫而出,翻滾在地的蘇錦樓緩慢的站了起來,看見一湧而出的刀斧手緩緩的露出了笑容,“時間,剛剛好。”
    話音剛落,哐的一聲大門應聲而開,胡瑉帶著滿身殺氣踏步而來,身上的盔甲布滿血跡,他行至蘇錦樓身前單膝跪下,抱拳行禮,“將軍,門外強弩手盡已伏誅。”
    緊隨其後的魏昌延對蘇錦樓拱手相拜,“拜見主公。”
    “胡瑉?魏昌延?”
    涼王這時才感覺慌了,自沈寧昏迷後他就將胡瑉提拔上來委以重用,府中兵力盡皆交於胡瑉之手,此刻胡瑉叛變,無一不表明涼王府已盡在蘇錦樓的掌控之中。
    至於魏昌延,此人是王府謀士,以往周文重所做的事情大多沒有瞞過他,對涼王府身後的勢力他是知之甚詳,就連藏在雞鳴山上的兩萬私兵,魏昌延也是了解的,現在魏昌延認蘇錦樓為主,相當於將涼王的底牌盡皆攤開在了蘇錦樓的眼前。
    “你們,竟然……”周文雍直勾勾的盯著胡魏二人,聲聲質問,“本王可曾虧待過你們?”
    魏昌延回視著涼王,麵上古井無波,“王爺非明主,自古良禽擇木而棲,王爺何必多問?”
    周文重目光短淺,心胸狹隘,對天下百姓沒有一絲憐憫之心,為了一己私欲可以犧牲任何東西,百姓安寧,國家安定,這些統統都不是他所關心的,他隻關心能否將皇位拿到手裏,這般利欲熏心損公肥私之人一旦登上至尊之位,隻會為禍一方讓國家生靈塗炭。
    胡瑉本就不是忠於涼王的人,對於周文重的質問直接不予回應,看著擋在涼王身前三十多個神色驚慌的刀斧手,他出言勸道,“王府已在我等掌控之中,若是你們肯束手就擒,念在你們先前不敢違抗上令的份上可饒過爾等性命,若是你們抵抗到底,休怪我胡瑉槍下無情。”說完槍杆擊地發出沉悶之聲,讓本就手足無措的刀斧手更加驚慌不安了。
    涼王見刀斧手麵露遲疑,心道不妙,現在他這邊就這麽多人手,若是刀斧手投降,他連逃出去的機會都沒有。
    “你們若是能幫助本王逃離王府,本王賞他高官厚祿,黃金美人。”
    然而這句話的效果並不大,高官厚祿黃金美人也得有命在才能享受,再說涼王自身難保,誰知道這個諾言能否兌現。
    刀斧手紛紛放下兵器,隻餘兩名暗衛緊緊護在涼王身旁,蘇錦樓好整以暇的看著周文重,“偷雞不成蝕把米的感覺怎麽樣?”
    涼王一言不發,若是可以選擇他也想投降,但他深知即使他繳械投降蘇錦樓也不會放過他,畢竟蘇錦樓殺降將的名聲人盡皆知。
    兩個暗衛同時發力撲向蘇錦樓,明顯是打算挾持他為人質借此脫困,然而蘇錦樓如今已不是孤身一人,沒等二人近身,胡瑉便帶著手下士兵迎了上去。
    趁著這二人被困,蘇錦樓俯身一撲直擊涼王,涼王那點子三腳貓功夫全然不是蘇錦樓的對手,不到三個回合就已落敗。
    周文重躲避之間不斷靠近客廳大門,求生的欲望讓他爆發出驚人的速度,頭也不回的撒丫子往門外跑去,蘇錦樓見狀直接放棄追趕,“蠢貨!”
    與此同時,見周文重往門外跑去的暗衛齊齊喊道,“王爺,不可!”
    然而周文重腦袋一片空白,一心隻想著活命,對護衛的話充耳不聞,不曾想他剛跑出了門外,迎麵射來無數箭矢,須臾之間,這位大慶朝位高權重的涼王殿下當即被射成了刺蝟,直到閉氣之際那對不甘的雙眼仍然瞪的滾圓。
    主死仆亡,眼見涼王已死,兩個暗衛立馬飲劍自盡。
    蘇錦樓走出門外,凝視著死不瞑目的涼王,黑沉沉的眼眸深不見底,似是在透過眼前的這具屍體看盡了周氏皇族無望的未來。
    此時,跟在一旁的魏昌延低聲說道,“主公,起風了。”
    “是啊,”蘇錦樓看著汴京的方向,聲音輕不可聞,“起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