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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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義璋聞言,神色間有些茫然,他抬眼看看天空,想了半晌,而後道:“其實我心裏也有些模糊。我覺得,日後我要娶的人,一定不能是個尋常的女子。就好比,我心裏想的,是如何讓百姓過上好日子,但她心裏想的,卻是誰家的孩子又幹了什麽缺德事,回到府裏,兩個人自說自話,時間久了,我會感到很孤獨。”
    雲依斐攏了攏身上的大氅,抱臂在胸前,將冰冷的手伸進胳膊底下捂起來,笑道:“這是實話,就怕兩個人想不到一起。但是現在大部分世家小姐,都是你不喜歡的類型啊。”
    唐義璋‘嘖’了一聲,道:“是啊,我喜歡的那種人確實很少。對了,今日崇明樓唱的那出《三請樊梨花》還記得嗎?我喜歡的就是樊梨花那樣的。我聽我爹說,你娘就是個出色的女將,可見,我喜歡的類型還是有的,得慢慢等。”
    “咳……”雲依斐不慎被嗆了下,語氣中微有些驚訝:“男人不都喜歡嬌柔一點兒的嗎?你口味怎麽那麽奇怪?”
    “哈。”唐義璋笑了一聲:“奇怪嗎?我覺得人活在這世上,無論是男人還是女人,都有權力去選擇更有意義的人生。你看樊梨花,為國立功,她的人生可比那些嬌小姐精彩多了,也更有意義。”
    唐義璋頓一頓,接著道:“再說了,大部分男人喜歡嬌柔一點兒的,比自己弱的,還不是因為自己不自信,怕被自己夫人超了去。我唐義璋,心懷大誌,本事又不差,當然要找個能一同實現心中理想的夫人。”
    雲依斐聞言失笑,問道:“那你的理想是什麽?”
    說起理想,唐義璋眸中閃起點點灼耀的光芒,他看著遠處的長安城,徐徐道:“我的理想就是輔佐明君。若為文官,便一心為民謀福祉。若為武將,便保家衛國,給百姓一個平安樂土。”
    聽罷這話,雲依斐想起過去那十年發生的事,不由脫口道:“可如今,諸王爭權。有的人才能非凡,有的人卻剛愎自用。一旦日後登上皇位的,是一個剛愎自用的王爺,那麽你的理想,怕是……”
    唐義璋聞言看向雲依斐,眸色更顯明亮,他身子朝雲依斐這邊靠一靠,說道:“實不相瞞,我也想到了。你說的那個剛愎自用的,怕是越王吧。”
    雲依斐頓一頓,而後點點頭。
    唐義璋抿唇一笑:“你果然跟我想得一樣。你是雲將軍的兒子,我也不瞞你了。我給跟你說,其實我爹和你爹一樣,都覺得襄王才是最適合皇位的人選。我也看好襄王,我日後想要輔佐的明君,就是王爺這樣的人,既有才華,又有胸襟。”
    雲依斐聞言愣了,唐義璋不知曉未來之事,沒有騙她的理由,那也就是說,在王爺身死前,唐靖其實是王爺的人。
    如此看來,當初越王登基後,唐靖被外派做了三洲刺史,明升暗降,焉知不是因為他是襄王黨羽之故。
    忽地,雲依斐又想起一樁事來,當初唐靖造反的契機,便是越王一道降職的聖旨。如此這般看來,坐上皇位的越王,早就有拔除唐靖之心,唐靖當時若不造反,那便隻能仍人宰割。
    雲依斐這才將唐靖造反的始末理明白。他並非一直都有反心,而是被越王逼反的,再兼當時越王已不得民心,時機萬分合適,順水推舟自立為王,乃是絕境之下的一次博弈。
    想到此,雲依斐看向身邊的唐義璋。當初唐義璋的本事,她自是看在眼裏,這樣出色的人,與其日後為敵,不如現在加以籠絡,讓他和自己站在同一條戰線上。
    且唐義璋本身,也有一顆為國為民的心,實在是和她一拍即合,若是日後能有唐義璋作為幫手,那麽扳倒越王和鍾丞相就多了一份助力。
    等將襄王順利護上皇位,不僅他們雲家和唐家都有了保障,對天下萬民來說,亦是福祉,以王爺的治國才能,絕不會叫周朝分裂。
    想通這些,雲依斐唇邊漫過一絲笑意,伸手拍了唐義璋一下,問道:“令儀兄,你簡直就是上天賜給我的至交好友!實不相瞞,我跟你想的一模一樣。我也覺得,隻有王爺登基,對天下萬民才是一大好事,對咱們兩家,也是好事。”
    久逢知己,唐義璋心間自是激動,忙道:“是嗎?哎,那日後咱們兄弟聯手,豈不是能闖出一片天下?”
    雲依斐忙重重點點頭:“沒錯!對了令儀兄,咱們來做個假設。”
    唐義璋問道:“什麽假設?”
    雲依斐道:“假如越王登基,你說日後的周朝會是什麽情形?”
    唐義璋擰眉想了片刻,分析道:“越王此人,剛愎自用,好大喜功。他若是登基,為了顯示自己的才幹,一定會開疆拓土,大肆征戰。但是他又才能不足,長久以往下去……”
    說到這兒,唐義璋心底一寒,不敢往下說了,眸色有些驚懼地看向雲依斐。
    雲依斐點點頭,示意他的猜想是對的,接過話道:“長久以往下去,勞民傷財,國力衰弱。朝廷為了充實國庫支持征戰,必會加重賦稅,還會廣抓壯丁,耕種之人減少,收成必會減少,再兼賦稅加重,民間就會出現饑荒,然後百姓怨聲迭起……令儀兄,你想想曆史上,但凡出現這種情形的王朝,後來都怎麽樣了?”
    唐義璋這才覺出事情的嚴重性,囈語道:“但凡出現這種情形的王朝,百姓會揭竿而起,大臣會趁機造反,別國會趁火打劫,那麽這個國家就會分裂,陷進長達十幾年乃至幾十年的戰亂,就、就亡了……”
    唐義璋說完這番話,眉心蹙得更緊,他看著地麵陷入了沉思。
    過去,他隻是簡單的覺得,自己這一生不能辜負,定要像曆代那些名留青史的官員一樣,輔佐一位明君,然後為國為民做出一番偉大的事業來。
    今天被雲依斐這麽一說,他才覺出事情的嚴重性,一旦越王登基,後果不堪設想。
    這一刻,唐義璋看著遠處的長安城,心中漸漸燃起強烈的鬥誌,假如他能和雲依斐這個同心同德的兄弟聯手,阻止的不僅僅是越王登基,而是一場足以蔓延至天下每一個人的災難!
    倘若這件事情做成,他們給天下萬民的,豈止是如襄王這樣一個明君,而是一個太平盛世!
    越想,唐義璋心頭就越激動,他忽然轉身,一把扣住雲依斐雙肩,激動地說道:“疏清,我們結拜吧!”
    “啊?”雲依斐一愣,身子不自主的後靠。
    唐義璋也意識到自己過於激動了,急急補充道:“我的意思是,你說的簡直太對了!以前我心中空有個宏大的願望,卻不知具體該怎麽做,今天你給我指了一條路。咱們結拜,從今往後,你我兄弟聯手,一起實現心中的理想——輔佐襄王登基,給天下萬民一個天平盛世!”
    結拜這種事,雲依斐覺得有點兒幼稚,但讓她心中又頗有一種“返老還童”的感覺。
    麵對少年唐義璋的這一腔熱血,她似乎也被感染,結拜這種事,過去沒幹過,反正無傷大雅,何不體驗一番?
    想著,雲依斐點頭:“好!”
    唐義璋見她答應,展顏一笑,問道:“你今年多大,是幾月生的?”
    雲依斐回道:“我十六,九月初三生的。”
    唐義璋挑眉道:“我也十六,但我比你大幾個月,我是二月十七生的。那……在下不才,稱你一聲賢弟。”
    雲依斐站起身,拍拍身上的雪,行禮道:“給大哥問安!”
    唐義璋亦是起身,而後兩人一同跪在雪地上,對著長安城那絕色美景、對著天地四海,一同說出結拜誓言。
    說到“同年同月同日死”那句時,雲依斐忽然打斷唐義璋,找了個借口道:“不可。不能同年同月同日死,日後前途凶險,我們兩個一旦有人先走一步,另一個得留下,完成我們的理想。”
    就在幾個月前,賀蘭山關外,她和唐義璋,就是同年同月同日死!
    誰成想幾個月後的今天,他們又在這裏說著這個誓言,要不得!畢竟真這麽死過!
    唐義璋笑笑道:“還沒開始呢,別死啊死的,放心吧,我武功那麽好,不會叫你死的。你也不能叫我死!”
    雲依斐側頭看看身邊的唐義璋,唇邊漸漸漫上笑意,說來奇怪,幾個月前,在賀蘭山關外的那一夜,也是下著這般大雪,今天又下著雪。
    若是唐義璋知道,她曾經要過他的性命,他怕是不會再和他結拜。不過無所謂,往事已矣,今後,她絕不叫周朝分裂,她與唐義璋,再無對立之時!
    雲依斐和唐義璋相視一笑,轉回身子,他們兩個人一起,對著天地拜了三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