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_第91章 衣錦還鄉(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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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安慶去上海真的很方便,這裏本身就有通往上海的火輪,還有不少過路的輪船,如果自己趁錢,或者想遊山玩水,在江上也有不少原始的帆船可以隨時雇用,在那個時代,許多窮人去南京、揚州、鎮江等地,幾乎都是撘運貨的帆船。
皇甫淳不行,他好歹也是學了新學的官員,為了省那三瓜倆棗的,保不齊就會被一些人笑話。可是頭等艙的船票也不是像在漢口那樣好拿了。
在漢口,皇甫淳其實就是個運氣,平時,那頭等艙的票怕也是要等的。而在安慶,一來是當地人還是比較富裕的,一些商賈往來頻繁,二來是當地的士紳多,他們出行也都要講究一個體麵的。所以,皇甫淳拿到的船票是半個月後的。
在同科舉人裏,眼下就隻有皇甫淳和方孝義獲得了實授官缺,雖然都不是正缺,可那也是缺啊。那年一起去的幾個老舉人,現如今不是在本地教書,就是去官場裏當師爺了,沒法子,他們年紀大了,再去學新學似乎難度太大了。
皇甫淳回來後的幾天裏,當地的縣令等官員,還有本地的士紳都前來拜訪了,按製,還都送了可觀的“程儀”,皇甫涯坐在家裏都有錢收,不收還不行。
無他,皇甫淳的官階比縣令還高,而且是現任官,並沒有出缺,這次是請假回家省親和辦喜事的。官場上的慣例,這個臉麵任何父母官都少不了。
如果皇甫淳的品階沒有縣令高或者是平級,他就得到縣衙去“登門拜訪”,如果是出缺的,還得帶上自己的“手信”前去,而現在,則是全顛倒過來了。
“爹,那些程儀我們不要留下,全部捐到桐城中學裏去好了,也讓桐城這裏的衙門少虧空一點,縣令是知道你的好的,將來對咱家也能照拂一二。”
皇甫涯拿著錢還沒熱乎,就被兒子點醒了,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安慶,是當時安徽行省的省府,而這個安徽省也是在康熙六年才出現的,在明代,這裏是南直隸的地盤,由南京直接管轄的。滿清入關後,要徹底的打破明朝的建製,南京改名為“江寧”,南直隸被拆開,形成了以安慶、徽州為主體的“安徽省”,江寧和蘇州為主體的“江蘇省”,安徽的省會就是安慶。
滿清時期,以安慶為圓心的安徽出了諸多的文人士紳,這一代也就成了僅次於兩江地區的文興之地。倡導洋務,朝廷重臣李鴻章就是安徽人,隻不過他出生的時候,合肥不過是一個小縣而已,洪秀全起事後,安慶被占,安徽省府才不得不遷到合肥,最後是曾國藩帶著湘軍收複了安慶。
安徽省府於1862年遷回安慶,可是安慶已經是殘垣斷瓦,破敗的不成樣子,經過幾十年的恢複,安慶才算是恢複了生機。
新學興起,文風頗盛的安慶桐城一帶自然是不甘落後,新型的小學堂在庚子年前就出現了,到了1904年,桐城的中學堂也辦了起來。可是,以滿清的財政政策,這教育經費的缺口可是非常大的,連年虧空,對此,皇甫淳是心知肚明。
既然是那一屆舉人裏的佼佼者,皇甫淳也不想落下閑話,所以,他讓父親把錢捐出去,一來可以在當地買好,二來自己也能心安理得。自打跟著老道學了一些手藝,皇甫淳基本上不怎麽擔心自己找不著錢,他這次去上海心裏也是有打算。
幾天後,一個俊俏的女孩子靦腆的被張姨帶到家裏,說是來拿衣服去洗。
“這丫頭就是張翠兒,你看可好?”皇甫涯揪著自己的胡子問兒子。
“能夠自食其力就不簡單,這些年我也看了一些西方人的書,對女子的看法與原來不一樣了,我覺得她不錯,如果她家願意,可以定下來,不過……爹,可不興威逼利誘啊!您兒子現在可是有官身的,而且是新學的追隨者,咱們可不興欺負人家,俗話說的好,強扭的瓜不甜!”皇甫淳叮囑著父親。
“把你爹看成什麽人了?要是那樣的心性,早就給你找了後媽了!”皇甫涯脫口說道,把個皇甫淳說的一愣。
“是啊,爹,您幹嘛不續弦啊?以前是家裏貧寒,沒錢討,也找不到人家過來,現在,咱家不是從前了,您該找一個人了。”皇甫淳說道。
“滾一邊去!老子的事情不用你操心,先把你的事情辦了再說!”皇甫涯說完了一甩手走了,皇甫淳看著父親那已經微駝的背影,心說父親是真的老了。
皇甫淳是父親三十歲才有的,前麵的一個姐姐和一個哥哥都沒有活下來,算下來,父親已經年過五旬了,沒有個人照應,的確是個事情。可是,如何給自己的父親續弦呢?甭管皇甫淳是不是學富五車,還是滿腹經綸,對這個他真不知道。
翠兒用竹編筐收好了衣服準備走了,張姨拿出了幾個銅板塞到了她的手上。
“嬸子,這衣服還沒洗呢,等洗好了再給我不遲。”翠兒怯生生的說道。
“拿著,這是嬸子給你買零食吃的,皇甫家現在也算是個大戶了,不差這幾個錢,等你下次來,把這裏的被子也拆洗拆洗,以後,你就做這一家就行了。”
張姨是得到了皇甫涯的暗示才如此的,幾個銅板算不了什麽,可是翠兒拿回去,就能管上幾天的飯錢。
“嬸子,我不怕累,隻要幹得過來,我還是要多接幾家的生意的,我媽最近身體不是太好,天熱,總是頭暈。”翠兒低頭說道。
“唉!可憐的孩子,好好的,會有出頭的那一天的。”張姨也不能明說,說著話看到皇甫淳從書房裏走了出來,就連忙給皇甫淳行禮,“老爺這是要出去?我給你找把傘,外麵的日頭太毒了。”
“哦,不用,我又不是女子,嗯,給我找個鬥笠就行了。”皇甫淳笑笑說道,“張姨,以後在家裏就不要叫我老爺,我這麽年輕,都讓你給叫老了。”
“咯咯!”翠兒被皇甫淳的話給逗樂了,猛然發現不對勁,趕緊用手捂住嘴巴,不敢抬頭看皇甫淳了。
按照當時的規矩,一般家裏,管皇甫涯叫老爺,皇甫淳就該叫少爺,如果皇甫淳娶媳婦了,並且還有了孩子,就升格為老爺,可是皇甫淳現在是有官身的,那是堂堂正正的“大老爺”,無須等到結婚生子,所以張姨在家裏就得叫他老爺。
那叫皇甫涯什麽?要叫老太爺了。至於皇甫厚,隻能委屈的被叫二爺。
張姨拿來了一頂新鬥笠,皇甫看了看外麵的太陽,就轉身把鬥笠給傻站在旁邊的翠兒戴上,還幫她係上了帶子,“這頂鬥笠送給你了,不用還。”
翠兒滿臉通紅,窘迫的說不出話來,看得皇甫淳都有些癡了。
“張姨,我到街上再去買一頂好了,這頂新的就送給這位姑娘了。”皇甫淳說完轉身出了家門,他怕自己再不走就把持不住了。
“張姨,這,這是誰啊?他可真好……”翠兒的聲音像蚊子。
“嗬嗬,這是皇甫家的老大啊,在京城裏做官的。”張姨麵露喜色的笑道,然後有小聲的問翠兒,“他還沒娶親呢,你願意不願意嫁給他?”
“嬸子!”翠兒嬌嗔的拖著長音,“我們家如何高攀得上啊,您就會取笑翠兒,自打爹爹去了後,大媽也出家了,家裏就剩下我和娘,太苦了……”
說到後來,翠兒的眼淚竟然不自覺的滾落下來。
“別那麽說,張家怎麽說都是名門大戶,雖然現在衰敗了,可那也是正經人家的,你雖然是庶出,可是你爹有嫡出嗎?你就是那一支的獨苗了。”
“嬸子,我不跟你說了,我走了。”翠兒掏出帕子擦擦眼角,低頭走了。
“我看有門,這姑娘不是不樂意,是怕高攀不上,其實,這皇甫家是厚道人家,不會在乎她家窮的。”張伯不知道啥時候冒了出來。
“嗯,我去找媒婆說說,先去提親看看,就看緣分了。”張姨說道。(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