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_第103章 革命黨人(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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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世人都以為是辛亥革命後才進行剪辮子的,從大麵積規模上看是的,可實際上,在甲午戰敗後,一些搞洋務的,當買辦的,留洋回國的,到後來新軍裏士兵等等都剪掉了辮子,甚至在一些新學名家那裏,剪辮子是一種進步的時髦。
小站練兵的時候,由於使用現代火器,紮著大辮子就不方便了,士兵還好,有沒有辮子無所謂,可是軍官呢?那些中高級軍官有時可是要進宮朝拜的,沒有辮子怎麽行?於是,就有人想出了變通的法子,就是弄個假辮子頭套,平時揣在身上,需要的時候拿出來戴在頭上,不需要的時候,留的是小平頭。
在一些反映那個時代的電影裏,一些買辦留的頭發是像女人短發那樣的法式,其實,那是辛亥革命後頭兩年的事情,是從長辮子齊後脖頸剪斷,這就形成了那種怪裏怪氣的法式。
大多數新軍士兵,還有一些在碼頭幹活的力巴,跑洋車的車夫,在修建京張鐵路的時候就把辮子剪掉了,為了方便戴假頭套,他們都是一水的平頭或者是光頭,一些老照片上,你會發現一些人的辮子很粗大,前額上卻是張著短發,好像是很長時間沒有剃頭了,實際上那個辮子就是假的。、
對是否留辮子的事情,庚子事變後,朝廷裏也是睜眼閉眼的,朝廷裏也有一些能言善辯的文人,當年多爾袞下達的剃發令是“留發不留頭”,主要目的就是割除漢民族對前明的回顧,而現如今大家剃短發並不是前明的法式,不僅沒有留發,反而是剃光了,這不違反“祖製”啊。你看,說的有情有理,於是,一些新潮的官員,尤其是在天津和上海與洋人打交道的官員,紛紛剪掉辮子,需要的時候不過是戴個頭套而已。
像辜湯生這樣的假洋鬼子,根本連頭套都不戴,哪怕他在宮裏辦差也是一樣,當需要翻譯西方的那些文件的時候,你還真找不到比他更牛的,他又不想當多大的官,為官也清正廉潔,就是錢不夠花了,人家寫書去蒙洋鬼子,也不會去幹那貪官的勾當。辜湯生從上海返回京城不久,他的恩師加後台張之洞也撒手西去了。
張之洞不在了,辜湯生在京城裏就沒有了靠山,再牛也不敢張揚了,轉過年,主動辭去外務部的官職,回到上海去教書了。
如果皇甫淳還打算回到京城去做官,他可能就不會去剪辮子了,可他這次離開之前,心裏就知道怕是回不去了,既然不會再去當官了,還留著那個辮子幹嘛?多累贅啊?他可是十分羨慕陳其美留著的那一頭短發,看上去就精神。
皇甫淳是那種想到了就去做的人,在上海,尤其是從古城向北進入了租界和半租界區裏,幾乎到處都是新式理發館,這裏的生意可是比原來的剃頭匠好多了。
講究一點的洋人,幾乎每個禮拜都會出來修理他們那茂盛的頭發,就是普通的買辦和新學生,一個月也是要理一次發的,而那個時候的理發工具還全都是進口的,洋人為了推銷自己的東西,也是照會滿清朝廷,在我這裏,不留辮子。
皇甫淳在貝當路附近找了一家洋人開設的理發館,一進去,那裏的師傅還真是一個紅頭發的洋人,操著一口英國鄉下的口音,詢問皇甫淳幹什麽,說完還叫一個華人小夥子給他翻譯。
“不用翻譯,我聽得懂,幫我理發,我要理這樣的分頭。”說著話,皇甫淳指著掛著的一個發型照片,“不要問我為什麽要這樣,我討厭別人打聽。”
“哦,這個沒有問題,我可以滿足你的要求,可是,我這裏的花費不低,你能消費的起嗎?”理發師昂著頭對皇甫淳說道。
“大概需要多少花費?你們這裏收銀元嗎?”皇甫淳冷靜的問道。
“沒有問題,雖然我喜歡英鎊,可是在這裏,我不會拒絕銀元的,我這裏是按照頭型論價的,你點的發型需要4個先令,差不多就是2塊銀元。”
“沒有問題,幫我把這根辮子收藏好,我要帶走的。”
“我想你還需要一個用辮子編織出來的頭套,就像這個。”理發師笑嘻嘻的從旁邊的櫃子裏拿出了一個盒子,打開盒子,拿出了裏麵的假辮子,“由於使用的還是你原來的發辮,我收你一塊銀元好了。”
皇甫淳看了看後點點頭,問道,“做好這個發套需要多少時間?”
“噢,這是個細致的活計,最快也要一周時間,當然,您可以加急。”
對於西方人的這種做買賣的方式,皇甫淳看西方文學作品的時候就領教了,他也不介意眼前這個英國窮人想多賺錢的行為。
上海開埠後,大批英國人到這裏來冒險淘金,就在巴掌大點的英租界裏,此時就有幾百家英國人開設的公司,算上其他歐洲國家的商人,在辛亥革命的時候,這裏就聚集了二萬多洋人,到了北伐的時候,十裏洋場雲集了六萬多洋人。
到上海來的外國人可不都是富人和商人,許多人都是窮的叮當響的,到這裏來完全是碰運氣,現在香港的巨富家族嘉道裏家族,他們的祖先艾裏.嘉道裏是1880年到上海的,最早是一個洋行裏的職員,可僅僅幾年後,500美元起家,成為上海灘有名的銀行家。
在一戰前,許多西方的馬戲團、雜技藝人和手藝人紛紛來到中國撈金、謀生,眼前這個理發師就屬於前來撈金的手藝人。
“我可以付給你加急費,說吧,得多少才能快一點?”皇甫淳問道。
“如果你多付五角錢,我這裏就可以在三天內做出來……”
“你叫什麽名字?我可以多給你一塊錢,明天我來拿!”皇甫淳說道。
皇甫淳跟著詹眷誠學英語,不單單是學說話,更重要的是了解西方社會裏的說話習慣和階級等次的區別。眼前這個理發師,他再怎麽是洋人,在皇甫淳的眼裏還是個下九流,即便在英國,也不過是從事服務業的平民,當他們在工作的時候,作為上流社會的紳士,那是要把等級劃分清楚的。
相對應的是,手藝人在日常生活中可以人格平等,而在服務的時候,那就是百分百的下人。眼下,理發師就是在工作,麵對眼前的金主,他自然要服務到家。
不是說洋人在舊社會裏很蠻橫很霸道嗎?不是立起來什麽“華人與狗不得入內”的牌子嗎?其實,這是一個訛傳,1913年,上海的西洋人外灘公園建立,當時在門口立了一塊牌子,上麵羅列了諸多禁止入內的對象,其中有華人,有寵物,有醉酒者,甚至包括自行車等。即便是這樣,華人的民族自尊心還是被傷害了,後來,在各界的抗議下,這個牌子修改了,華人也可以進入遊覽了。
而在清末,洋人在華的活動基本上是一種特殊的“圈禁”生活,庚子事變雖然讓八國聯軍來禍禍了一次,可是洋人在華的活動也是被警告了,他們輕易不敢離開自己的活動區,就是要出去,也是前呼後擁的帶上不少買辦,沿途疏通。
“我叫愛德華,來到這裏不久,非常感激你的慷慨和大方,明天這個時候你一定可以拿到精美的堪比藝術品的頭套!現在,我將親自為你服務!”
好嘛,耍耍嘴皮子,這四塊銀元就到手了,哪裏有如此好賺的?愛德華是來華的窮洋人,他是過來撈金的,哪裏敢耍洋人的架子?到他這個理發店裏來理發的,新學的華人是遠遠多過洋人的,可能夠一個人就花掉四塊銀元的可不多。
當時的物價,四塊銀元足夠一家五口三個月的生活費,即便是在英國倫敦,五口之家一年的消費也就是一百英鎊,折合銀元1000元。
皇甫淳如此大手大腳也是有原因的,首先,這是他第一次剪辮子,意義重大。其次,上午去書畫善會,皇甫淳賺了倆錢,對此,皇甫淳是沒想到的。(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