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_第104章 革命黨人(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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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在書畫善會裏,皇甫淳應邀在吳俊卿那四屏風上題字,雖然用的是唐詩,可卻是無不恰當其氛的,而皇甫淳那飄逸又不失厚重的書體,的確是讓吳俊卿等人服氣,無他,吳俊卿等人都沒有堅持完整的科舉考試,那個楷書他們就寫不了。
沒有楷書的底子,就別想在行書上有突破,這已經被文人通過千年的實踐所證明,有些人說,我可以寫狂草啊,是,有不少人走的就是這種成名速成的路子,吳俊卿也不是寫不了楷書,也能寫,不過,這楷書想要見功底是很難的,所以,他在學習治印後,主攻的就是大小篆,而在繪畫上用的字體就是……行書。
行書是最簡單也是最難的一種字體,說簡單,你可以不按照楷書的規矩去運筆,可以不去在意筆鋒的走勢和委婉,寫唄,能認就行,行家通過筆跡就能看出書寫者的筆力高低,真正看書法的其實是看書寫者的筆力。
現如今的一些人丁點筆力沒有,軟塌塌的胡畫,還要給自己加持,什麽醜書啦,亂草啦,殊不知,哪怕是寫醜書,寫亂草也是要有筆力的,沒有筆力寫個屁!
筆力是啥?是經年書寫練就出來的,有了筆力才去講究美學,才去講究架構,沒有這些,你啥都不是。
皇甫的筆力自然是強悍的,他不僅從小練字,還有內力加持,這樣的書法自然無師自通了。那些廟宇裏的大和尚,道觀裏的真人道長,幾乎都能寫的一手好字,難道說他們也有名師傳承?
皇甫淳給吳俊卿畫的那四扇屏風上的題字,也算是一個珠聯璧合的唱和,他們還在涼亭裏胡吹胡侃的時候,那四幅屏風就被一個福州來的商人給買走了,作價大洋五千元,可以說賣出了一個相當不錯的價錢。
商人們難道還有如此雅興?能夠鑒別書畫的好壞?能夠知道吳俊卿的大名?
實際上,書畫善會裏的作品絕大多數作品都是被商人買走,有些賣的好,賣得貴,有些給個仨瓜倆棗就拿走了。在這裏,你是看不到達官貴人自己跑來買畫的,那太不雅了,就是想要,也要青衣小帽的微服私訪,看中後,讓自己的官家或者有關聯的商賈前來,他們自己是絕對不可能進行貨賣的。
在那個時代,如果同僚相交甚篤,一般都會相互交流自己家裏的藏品,比如:某某學台大人接待巡撫大人,必將自己的珍藏拿出來共同的欣賞。問及某位名士的作品時,得到的回答一定是“某位同好相贈”,或者是“在某四寶店偶得”之類的答對,其實,大家都明白,都是那些有求於他們的商賈“饋贈”的。
真正文士之間的交流就是另一番景象,比如,皇甫淳寫給辜湯生的,一個子沒有,充滿調侃的諧趣。一些文官在相聚踏青時節,都會書寫條幅過這對聯互贈。這樣的字畫一般很難流入市場,往往沉澱在曆史長河裏。
名人書畫很難流傳下來,一是他們寫的少,畫的少。二是他們不以書畫謀生,不以書畫求存,保存下來的甚少。
吳俊卿的畫和字本身在江浙文人士大夫圈子裏就很有名氣,現在又多了一個叫“通達”的舔筆,這本身就是稀罕物,盡管許多人不知道通達為何許人也,可是吳俊卿能隨便叫人舔筆嗎?這本身就是一個背書,少,則是貴。
五千塊銀元,書畫善會扣下一半,剩下的吳俊卿要二一添作五,被皇甫淳拒絕了,他隻拿了五百元,認為這還是白得的,搞的吳俊卿是唏噓不已。
很明顯,皇甫淳是知道吳俊卿要靠字畫養家,而他自己還年輕,也不靠此技去糊口,拿五百元已經是偏了。
至於那個剛卯,皇甫淳交給了吳俊卿,讓吳俊卿比照樣子去複製一枚嚴卯。
皇甫淳也不想讓吳俊卿白幹,這到租界一帶來,一是理發,二就是踅摸東西。
當時在租界裏,國人的老玩意不多,洋人也不經營,唯獨瓷器是他們喜歡的,一些臨街的鋪子裏有擺放,將一些瓷器與西洋過來的玻璃器皿,西洋瓷器擺放在一起,多少還有些諷刺的味道。
洋人也是怪了,當時產的瓷器,再精美也沒有興趣,而有年頭的瓷器就扒心扒肝的要弄出去,擺在這裏的大多數都是近幾年的官窯仿製品。
此時的官窯早已經衰落,可是官窯的匠人為了吃飯,開始大量的仿製前朝名器和重器。清代的官窯也分南北兩處,南邊的就是景德鎮,而在北邊的就是宮廷裏的造辦處。景德鎮主要是生產瓷器,而在北邊的造辦處生產的品種就多了,比如從西方學回來的瓷胎琺琅彩,玉質鼻煙壺等等。
理了發,再穿著長衫就有些不倫不類了,於是皇甫淳找了個洋服鋪子,買了一身“學生裝”,他覺得穿著挺精神的,買了就穿上了,長衫塞進布袋裏,找個跑腿的送回客棧。
學生裝其實是從日本傳過來的,與中山裝還是有很大區別的,首先,沒有翻領。其次,沒有明袋。這樣做的好處就是省布料啊,可見那個時候的小日本就扣。
皇甫淳做夢也沒有想到,他這一身打扮,那妥妥的就是個革命黨啊,尤其是在租界區裏,這樣的穿著是很紮眼的。
“你是留洋回來的嗎?革命黨吧?”一個大腹便便滿臉橫肉的中年人攔住了皇甫淳,“阿拉是租界巡捕房華探督察長黃金榮。”
皇甫淳笑了笑說道,“不,我不是,到這裏來就是逛逛。”
“你……”說著話黃金榮圍著皇甫淳轉了一圈,“穿著學生服,還理了頭發,不怕被官府緝拿嗎?”
“怎麽?你這租界巡捕房的還要拿革命黨?”皇甫淳不答反問。
“哦,革命黨我倒是不拿,可要是在租界裏搞事體的話,那我可就要管了,我奉勸你在這裏要老實一點,眼睛靈光一點,不要惹麻煩好不啦。”
黃金榮此時與陳其美等革命黨人都很熟稔,他此時擔心的是朝廷派暗探進來搞事。說起來,黃金榮沒啥文化,可是這家夥的腦子很好使,在上海這地方的革命黨他都認識,新來的人他都要上去盤問一下。
當年的上海,是冒險家的樂園,這裏的冒險家可不是單單的指外國人跑到這裏淘金,同時也有一些江湖人士,地痞流氓到這裏作奸犯科,作為巡捕房裏華探的頭目,他得為洋人保駕護航。
事實上,無論是在租界,還是在香港,真正維持社會治安,查案破案靠的還是華人探長,洋人都是表麵功夫,壓根就不具體辦案的。
聽了黃金榮的話,皇甫淳心中不喜,想了想後問道,“陳其美不是在這附近辦報嗎?我是來找他的,你認識他嗎?可否相煩給我指點一二?”
“你認識我們……陳總編?啊,大水衝了龍王廟,哈哈,就在那邊的巷子裏,阿三!你過來帶這位先生去見陳先生。”黃金榮對身邊的一個年輕漢子說道,然後對著皇甫淳諂笑著說,“敢問先生高名大姓?黃某景仰的很。”
“哦,鄙姓皇甫,你叫我通達即可。”皇甫淳笑笑,又說道,“這些鋪子裏賣的東西用銀元可以買嗎?要不要使洋錢?”
“不用不用,用銀元就行了,皇甫先生喜歡什麽,我可以叫他們給你送過去。”
“謝謝,我現在還不知道喜歡什麽呢,也許都不喜歡,我就是來逛街的,順便看看陳其美。”皇甫淳輕飄飄的說道。
這特麽的也太霸氣了,在上海這地方,有幾個人敢對陳其美直呼其名啊?
“哎喲!真的是通達先生啊!哈哈…太好了,你這一換行頭,我認不出來了。”(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