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_第109章 漢口行(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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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甫淳到上海想結識誰呢?其實,在進入二十世紀後,一些有識之士已經嶄露頭角,這些人裏就包括了一些在新學運動中嶄露頭角的蔡元培等諸公。

    嚴格說起來,蔡元培、張靜江等人,都比皇甫淳年紀大,此時都是三十郎當歲的年紀,他們都曾經參加科舉,都是身負功名的人。

    正是這些人最早在國內推行西學教育,他們的影響在京城裏也是有傳頌的。可惜,皇甫淳來的這個時候,這些人都在海外留洋,隻碰上了陳其美這個“混合體”,讓皇甫淳既感到無奈又覺得這些人走的路數似乎不那麽純正。

    皇甫淳為什麽會有如此的看法呢?他自己是學儒出身,進京後又苦學新學,說他博古通今是不為過的。在曆史上,有幾個是依靠流氓地痞黑社會成大事的?

    陳其美熱衷於煙花柳巷,一身的髒病,這已經不是啥秘密,一方麵他們要“造反”,一方麵又欺壓底層百姓,這與皇甫淳的想法是格格不入的。所以,皇甫淳對陳其美等人是敬而遠之。反倒是與已經年老力衰神情落魄的吳俊卿很是投緣,不管怎麽說,吳俊卿的為人要比陳其美正的多。

    皇甫淳的這種人生哲學其實在滿清時代也屬於另類,在官場裏屬於“清流”,在民間屬於“潔身自好”,在文人中屬於“清雅之士”。實際上,盡管滿清朝廷有規定,官員不得進出花街柳巷,可這一條從來就沒有被認真的執行過。

    據野史記載,康熙和乾隆都有逛青樓的傳說,至於那個十九歲就死的同治,壓根就是逛青樓得了花柳病最後不治身亡。

    許多朝廷的大員,也有尋花宿柳的愛好,比如那個辜湯生就是,對此,皇甫淳可是不感冒,他對那些煙花之地是毫無興趣,這得益於他那優良傳統的家教。

    皇甫淳的父親已經鰥居多年,以前,家裏窮,為了撫養兩個兒子,可以說是無暇顧及和力不從心。可自打兒子為官以後,不斷的給家裏寄錢,現在雖然說不上是大富大貴,可在桐城列入小康已經是不爭的事實,就算是續弦不易,那偶爾去青樓泄瀉火是無人指責的,可是,詩禮傳家的皇甫涯根本就沒那種想法。

    在正統的文人雅士的心目中,雖然算不得是上九流,可也不會自甘墮落去的玩弄那些在下九流裏的娼妓,這就是清流文人的情懷。

    有人說了,自打唐代起,諸多文人文豪不都是喜歡喝花酒嗎?許多作品不都是寫給那些娼妓們演唱的歌詞嗎?憑什麽皇甫淳卻是對那些行為不恥呢?

    這裏就要細說一下了。在古代的時候,喝花酒和逛窯子狎妓可不是一個概念,在那個時代,是有賣藝不賣身規矩的。也就是說,某個女子,隻要有本事,就可以堅持自己的原則。同理,許多文人進入那種場合,也是喝酒不下賤的。

    越是有名的文人,他們越是珍惜自己的羽毛,他們可以給賣藝的藝妓寫詩詞,寫各種作品,可要說他們是如何如何的爛汙,那是不可能的,畢竟在儒學盛行的年代,偶爾自汙可以,完全墮落不大可能,一旦過界,他這輩子就臭了。

    難道那些文人裏就沒有例外?有倒是有,那個北宋時期叫柳三變的家夥就是,科舉失利後,柳三變一門心思都用在給娼妓寫詞上了,最後混的聲名狼藉,一個才子,最後是靠以給娼妓寫歌詞而流傳於後世,也算是個奇葩了。

    到了滿清後,娼寮裏下九流的貓膩就多了去了,那種賣藝不賣身的藝妓和清綰人就屬於鳳毛麟角了,到了後來壓根就沒了,雖然朝廷命令禁止狎妓,可在京城裏也有八大胡同這樣醃臢之地,而在其它地方,各種暗門子、私寮就更多了。

    皇甫淳在上海呆了幾天後,就再次乘船往回走了,回去的時候,他可是買了不少禮品,有吳俊卿的幫助,那個不差錢的王一亭更是上趕著送錢,對此,皇甫淳也不矯情,直接笑納了。

    皇甫淳自己不知道的是,他的那幾幅字可是給吳俊卿的畫作增光添彩了,尤其是那四屏風,輾轉到了福州後,居然賣出了上萬的價錢,而且,追加的“訂單”如同雪片飛來,啥意思啊?那個時候是這樣的嗎?還真是,那個時候,電報已經通達東南各地,閩粵人做買賣就是“開口認賬”。

    皇甫淳上船要走了,前來送他的竟然是陳其美、霍元甲等一幹人,他們都覺得這個年輕人是深藏不漏的,都想結下善緣。

    吳俊卿等一幹人見陳其美等人去了,他們也跟著站在碼頭上與皇甫淳道別,皇甫淳一個個的作揖,還給他們留下了通信的地址,大家相約“鴻雁傳書”。

    在那個時代,朋友之間送別都是有所表示的,這叫“程儀”,王一亭給了一千元的一張匯票,皇甫淳回到安慶就可以在那裏的洋行裏支取。陳其美也拿出了一個小箱子,裏麵是五百塊銀元,這個被皇甫淳推脫了。

    “陳兄,你這程儀我不能收,我知道你們的經費很緊張,多得話我也不說了,你就當我是捐給你們的經費好了!”皇甫淳一臉正經的說道。

    “可是他們的……”陳其美有些尷尬的看著王一亭那邊。

    “不一樣啊,他們是商賈,是買辦,如果你不介意,這個匯票也可以捐給你們。”皇甫淳小聲的說道,“隻不過你得派人去安慶那邊取錢,怎麽樣?”

    “那就不必了,我們深領皇甫先生的厚意了!”陳其美趕緊抱拳行禮。

    “對你們的理想抱負,鄙人是尊敬和支持的,但,鄙人另有誌向,還望各位海涵,鄙人不能與汝等成為同誌,但成為好友不是問題。”皇甫淳笑著說道。

    “理解!理解!吾等已經深知你的指點有寓意,正在策劃籌備體育健身會,此事一旦落實,先生的用心也就落實了,感謝之至啊!”陳其美說道。

    “不足掛齒,我也就是偶爾一想而已!”皇甫淳趕緊的放低身段,“洋人之技可學,可用,可觀,可想,但是,洋人絕對不可信,他們的許多想法與我們是完全不一樣的,唐代李世民曾說過,民為水,官為舟,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此理放到眼下也是一樣,望陳兄細品細查。好了,不多說了,吾去也!”

    正是皇甫淳的這番話,讓陳其美在後來的一段時間裏,對青幫的約束更嚴厲,組織也更嚴密,同時還進行了必要的訓練,辛亥首義一打響,他才能在上海迅速的組建了商團武裝,一舉拿下了重鎮上海,成為早期呼應的地方之一。

    回到桐城的皇甫淳,那可是自己單獨雇了一輛大車,上麵裝滿了各種禮品,為了安全,他還在安慶請了鏢行的鏢師護送,現在的他可不在乎這點小錢了。

    此次去上海,他多少知道點今後如何撈錢的門道,不說別的,將上海進口的一些商品運回到安慶一帶,獲利就不少,尤其是引進西洋的一些精美的玻璃器皿,那東西在上海的洋行裏賣的很便宜,可在安慶桐城這樣的地方卻是很名貴的。

    難道皇甫淳要經商了?這個可難說了。以前,文人士大夫是鄙視經商的,可自打李鴻章李大人開辦洋務運動以後,朝廷裏都出現了諸多官商,開了先例,那些士大夫們還會傻乎乎的抱殘守缺嗎?至少皇甫淳不是那種迂腐之人,隻是自己在家無事可做,那就不妨用妻子娘家人的名義,玩玩新鮮玩意也是無妨的。

    看著兒子帶回來的那些東西,皇甫涯都有些傻眼了,許多東西他根本就叫不出名字來,不過他也無所謂,倒是兒子帶回來的幾盞洋油燈卻是讓他喜歡。漂亮的玻璃燈罩,發出來的亮度可是比原來使用的菜油燈盞亮多了。

    其實,洋油燈在沿海一些地區已經普遍使用,隻不過在內地還沒有鋪開,關鍵的一個原因就是那玻璃的燈罩,一旦打碎了,在內地根本就無法配置,當時的滿清還不會製造玻璃,就是到了後來的民國,玻璃這東西還是依賴進口。

    “兒子,你大婚的日子已經選定在這個月的二十八,是黃道吉日!”老父說。(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