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_第122章 首義(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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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有這個說法嗎?我以前隻是聽到坊間流傳,一直不信。”黎元洪說。
“不信?不久前,在京城裏發生的刺殺攝政王的事情你沒聽說嗎?”皇甫淳說道,“那段時間,革命黨汪兆銘在審訊時宏論數千言,有哪一句不是要鐵血玩命的?這些你別跟我說不知道,那首‘慷慨歌燕市,從容作楚囚。引刀成一快,不負少年頭’的絕句可是流傳頗廣啊!”
說起汪兆銘來,年輕時候還真是個二杆子,他很早就加入了孫逸仙的組織,在國內也多次組織過暴動和起義,都失敗了。一些內地的人就指責孫逸仙等人,就知道在海外如何如何,在國內,流的都是他們的血。
於是,汪兆銘與黃複生、黎仲實、喻培倫、曾醒、方君瑛、陳璧君等七人組成一個暗殺團,提前小半年就在京城做準備。準備刺殺攝政王載灃。
不過說到底,他們的行動太初級,太沒有技術含量了,製作的炸彈放在載灃要經過的橋下,原來準備等到載灃路過時引爆炸彈,可是,還沒等到時間,被一名洋車夫去橋下找走散的老婆,老婆沒找到,卻發現了炸彈,隨即報警了。
半個月後,汪兆銘等人被捕,他以為自己要被殺頭了,索性放開了,在審訊他的時候,曆述立憲之過失,革命之理由,上下古今,縱橫歐美,洋洋灑灑的玩了一把臨死前的瀟灑。沒想到,他的這一通“宏論”還真是把昏聵的滿清朝廷給嚇到了,一些大官出麵說情,認為殺不得,殺了會激起民變,於是,汪兆銘被判了終身監禁。
“你,你對我說這些是什麽意思啊?你是讚成還是不讚成呢?”黎元洪問。
“我華夏曆史上,相互殘殺,暗殺的事情不能說沒有,可是我們的文化對這類行為是不支持的,荊軻可謂是刺客第一人,可他的口碑你能在大儒大學問家的文章裏看到嗎?到了明代以後,幹這樣事情的人都屬於下九流,是地痞流氓。”
皇甫淳這樣說,黎元洪是清楚的,他在北洋水師當兵的時候,可是沒少看到北方的土匪綁票的,說起來,還真是如同皇甫通達說的那樣,是不入流的。
“可是現在,怎麽就興起了這樣一股風呢?還標榜自己是革命黨,革命黨就靠暗殺去起事嗎?你能暗殺別人,別人也就可以暗殺你,殺來殺去,與五胡亂華有區別嗎?我上次提醒你的就是怕將來這樣的人多了,他們上位了,他們會把國家弄得混亂不堪,南北朝、五代十國的曆史,給我們的教訓還不夠嗎?”
黎元洪的文史知識跟不上皇甫淳,可皇甫淳說的意思他還是明白的,可他能怎麽辦?無奈的端起酒杯一口幹了,隨即大口的喘著粗氣。
“當今的華夏,一方麵對儒家學問的批判,一方麵引進了大量的西方理論,可這些能夠順利的融合到一起嗎?如果眼下的大帥們最後變成了軍閥,你想想,國家將會是個什麽樣子?”皇甫淳說到這裏也是唏噓,“武人的腦子比不得文人,他們想問題往往是一竿子紮到底,可有些事情能有底嗎?紮不到底該怎麽辦?”
“這些我還是明白一點的,曆朝曆代,除了打江山的時候重視武將以外,大多數的時候都是要用文官壓製武將的,可要是沒有文官來壓製,武將能幹出啥來還真是不好說啊,不過,即便是將來有那麽一天,我黎元洪絕不當軍閥!”
黎元洪這個話說的還真是擲地有聲,一年後,辛亥革命,他成為湖廣的大都督,成為民國第一任臨時大總統,可謂是風光無限,可是他,還真的是不做軍閥。
以黎元洪在軍界裏的威望、人脈,他要當軍閥可以說是易如反掌,可他沒有幹,這多少與這段時間與皇甫淳交往有關,他寧可下野去經商,去做慈善,就是不當軍閥,袁世凱去世後,以他的威望再次擔任大總統,可是,他的那個總統又是個瘸腿的,段祺瑞就不買黎元洪的賬,形成了曆史上有名的府院之爭。
兩人在屋子裏喝酒聊天,雖然沒有啥實質的東西,可都是在動腦子想問題,起碼,黎元洪對時局和革命黨的認識有了新的感覺。
時光荏苒,說話間就到了辛亥年了。詹眷誠還在南北的跑著,漢口這邊就交給了皇甫淳看著,而在南方修鐵路的事情上,風雲突變。
盛宣懷與辛亥年四月擔任郵傳部大臣,這可是入主朝廷核心的官職,為了哄得攝政王開心,五月就下令,宣布“鐵路國有”政策,將已歸商辦的川漢、粵漢等鐵路收歸國有。其目的就是要利用鐵路權找洋人的四國集團借款。
此時的滿清朝廷,對各地發生的規模不算大,可是影響不小的反清起義十分頭疼,執政的重心還是加強武備,隨時準備鎮壓革命黨的起事。問題是,川漢粵漢鐵路牽扯到的人太多了,不僅有來自各地的紳士、商人、地主,還有農民。
在發行鐵路股票的時候,市民購買的股份占很大比例,許多人家是拿出了全部積蓄和借債購買的股票,指望將來能有回報的,現在,鐵路被收歸官辦,這必然引起廣大民眾的不滿和反抗。
如果說,滿清朝廷頒布 “鐵路國有”政策,收回路權後,將廣大民眾購買的股票回購,事情也就不大可能會激化,但是,滿清朝廷哪裏有錢回購?完全裝作不知道的樣子,不僅不退還,也無其它方麵的補償。
如此一來,先前民間資本的投入完全打了水漂,這必然就招致了各階層,尤其是廣大城鄉民眾的激烈反對,再加上革命黨利用這個由頭,宣傳路權既國權等等口號,保路運動轟轟烈烈的開始了。
6月1日,為了償還在上海橡膠股票風暴中向西方列強的借款,盛宣懷和督辦大臣端方聯名向川督王人文發出“歌電”,告以度支部決定的川漢鐵路股款處理辦法:對公司已用之款和公司現存之款,由政府一律換發給國家鐵路股票,概不退還現款。如川人定要籌還現款,則必借洋債,並將以川省財政收入作抵。
這實際上就是個拆東牆補西牆的拆爛汙的做法,怎麽弄,都是百姓遭殃。
事情到了這一步,地方官吏與朝廷已經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而這個時候的攝政王居然還洋洋得意的看著“漢人內鬥”,對實質性的變化無動於衷。
六月中旬,盛宣懷與洋人的合同傳到了成都,保路同誌會的實際領導人羅綸親自起草文章,逐條批駁,聯合2400餘人請求四川總督王人文代奏給朝廷。四川名仕鄧孝可也勃然大怒,以《賣國郵傳部!賣國奴盛宣懷》為題著文,痛罵“盛大臣賣國奴”,由此,四川的保路運動全麵展開。
進入七月份,紳士、商人、官吏以及民眾等社會各階層激烈反對政府出賣路權,革命黨人也開始演講、辯論、發傳單,最後,一些城市裏開始了罷課、罷工、罷市,直至發展成遍布全省的起事苗頭,一時間風起雲湧、如火如荼。
為了平息四川省的不法“混亂”,滿清朝廷在不到半個月時間裏,先後從湖廣、兩廣、陝西等省抽調兵力增援,意圖把“造反”平息在萌芽之中。
秋分了,皇甫淳接到了師父從廣州寫來的信,打開一看,不由得佩服起師父來,信裏對盛宣懷的舉措是大加批駁,認為盛宣懷的舉措很有可能激起不可收拾的變化,特別叮囑皇甫淳,“小心慎言,無須執著,順大勢為,力求自保。”
誰說詹眷誠不懂政治?盛宣懷在京城擔任郵傳部大臣,是詹眷誠的頂頭上司,詹眷誠竟然可以巧妙的離開旋渦中心,回到廣東,不能不說,還真是大智若愚。、
詹眷誠之所以還讓徒弟堅守在漢口,其實也是無奈。此時,粵漢鐵路、川漢鐵路等工程項目都已經鋪開,許多技術資料和設計文件都集中在漢口,沒人看守,一旦被暴怒的民眾給毀掉,那將是一件很麻煩的事情,要知道,那個年代可不像現在,資料也好,圖紙也罷,隨時可以備份,許多資料圖紙往往都是獨一份。(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