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_第134章 第一百三十三章 修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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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淳的話讓葉恭綽頓時一愣,隨即就明白了皇甫淳的意思。
張綏鐵路是京張鐵路的延伸,而京張鐵路是在袁世凱一力主持下完全由國人自己修建的,是建設時間最短,成本最低,效益最好的一條鐵路。
當下,不管是天津那邊的報紙,還是上海那邊的報紙,亦或是在京城裏出版的洋人報紙,最近都在吹噓袁世凱對建立民國的功績,於是,袁世凱原來幹的一些政績被連篇累牘的發表出來,有的是演義,有的是“說史”。
袁世凱能讓直隸士紳最服氣的豐功偉績,非京張鐵路莫屬,皇甫淳點出了這個關節,實際上是給葉恭綽出招呢。
“張綏鐵路的重要性和修建的好處就不用我多說了,相信葉部長那裏有中肯的行文,當下,大總統公開提出要修鐵路,同時,還委任了孫文先生為鐵路公司的總經理,如果工程斷了,打的是誰的臉?誰會高興和開心呢?”
皇甫淳說這個話太誅心了,簡直就是在敲詐上司了。可是葉恭綽卻是心裏明白,皇甫淳的這個說法是成立的,不管能向京綏鐵路局撥多少款,維持住工程的繼續是第一要務,否則,他這個交通部長就不用當了,袁世凱可是睚眥必報的,自己給他老人家添堵,那不是自己跟自己過不去嗎?
“好啊!通達,你果然是個明白人啊!多虧你的提醒,你回去告訴鄺總師,讓人放心,款子一定會陸續的撥過去,多少別計較,工程絕對不能停!”
嗬嗬,都是人精啊,葉恭綽輕輕的一個官場雲手,就把事情的關鍵甩給了下麵,你要錢,我給了,可工期你就要自己想法子了,要是被怪罪下來,別怪我。
皇甫淳哪裏不知道葉恭綽玩的這套把戲?可是他心裏有數,隻要把眼前的工程維持住,用不了多久,國內的政局就會突變,到那時,還有誰在意修路?
在皇甫淳看來,一群狼被圈在天坑裏,就那麽點吃的,不爭不打是不可能的,也許會先從文鬥開始,可文鬥不成,會演變成啥?
他記得自己看過德國人克勞塞維茨寫的《戰爭論》上說過,“戰爭是政治的繼續,是政治的工具,是政治的另一種手段。”
對這個論點,皇甫淳雖然不是完全讚成,可他卻認為,在特定情況下,在爭持的雙方或多方中存在粗鄙和不明事理糊塗蛋的時候,克勞塞維茨說的情況就是對的,雖然打到最後,各方誰也打不死誰的時候,還是得坐下來“講數”。可畢竟還是經過了互相“武鬥”啊,沒有經曆這個過程,誰都不會相信自己不行。
作為一個旁觀者,不能不說皇甫的想法是有道理的,他在時代的潮流裏,也隻能隨波逐流,這是他的天性決定的。
從葉恭綽那裏得到了準信,皇甫回去給鄺總師發去了電報,“撥款不日可到,數額有限,量力而行。”這是預先給鄺孫謀打招呼了,至於鄺孫謀如何理解,能不能看懂,那就不是皇甫的事情了,他畢竟隻是個協理。
回到了京師,皇甫淳必須要去看望自己的師叔淩霄子,那老人家都快八十了。
淩霄子徘徊在這一帶,本來是想在關鍵的時候拉白雲觀裏同修一把。也許是淩霄子沒有適應新時代的學問,他擔心的事情沒有發生。被慈禧寵愛的白雲觀老道高仁峒其實比慈禧死的還早,高神仙走了,白雲觀裏的那些騙吃騙喝的混混也就作鳥獸散了,淩霄子等於白擔心一場。
京張鐵路已經通車幾年了,皇甫淳以管理局協理的身份坐進了包廂,在老道居住的小站還多停了五分鍾,無他,皇甫淳給師叔買了不少東西,卸貨就得一會。
回到京師,皇甫淳就把小徐子給叫了過來,當下,馮化民小徐子等人都從保定軍校畢業了,由於他們在新軍裏沒有根底,也就沒有去任何部隊,仍然回到了鐵路局,恰好,當下的鐵路局還是老長官詹眷誠當總辦,鐵路上的護衛隊規模也擴大了,形成了幾個獨立的分支。
什麽是獨立分支呢?首先,關寶珊已經是京張鐵路警察局的局長,帶著他的跟班和死黨,在運行的京張鐵路上混的風生水起,肥的流油。其次,鄔絲茅帶著一群原來守陵的後生仔又成裏新的修築工程保安隊,鐵路修到哪兒,他們就得跟到哪兒。再次,馮化民小徐子軍校畢業後,回到鐵路局,在總局擔任保安隊長,實際上就是鐵路局手上的一支機動的保安隊。
說,他們從軍校畢業怎麽還可以這樣?實際上,到清末的時候,保定軍校那邊也亂套了,方孝義就是看中這個才去那邊某了個總務的差事。皇甫淳走的時候,就找人花錢把這倆貨塞進去“代培”了。畢業後,要想進入軍隊裏,你就還得找人花錢,否則,沒人搭理你。
馮化民這些人本來是皇甫淳為師父詹眷誠準備的私人保鏢人員,可沒想到,師父在他離開不久,也是踏著神仙步,在華夏大地上縱橫捭闔,馮化民等人除了回來後陪著詹眷誠去了一趟入陝路線考察外,就再也沒有跟著詹眷誠了。
不是馮化民他們不想跟,是沒法跟,詹眷誠到南方去,總不能隨行還帶著一二十號保鏢吧?你叫當地官紳如何看?於是,馮化民他們就滯留在豐台一帶,期間,馮化民該給皇甫淳發過電報詢問,皇甫淳回電卻是簡單,“耐心等待。”
辛亥首義後,馮化民和小徐子都想去從軍,他們認為機遇來了,可是還沒動身,南北議和了,沒啥事了,要不是皇甫淳又來了,這倆人非鬱悶死不可。
這次,皇甫淳去看老道,帶著的就是小徐子,馮化民被皇甫淳留在總局那邊鎮守,嚴防一些雞鳴狗盜的人去搗亂,對此,馮化民是心知肚明。
來到半山上的道觀,迎出來的是一個小道童,這讓皇甫淳有些意外,走的時候,陪著師叔在這裏隱居的是李英傑,還給自己取了個雅號“靜虛子”,眼前這個小道童皇甫卻是不認識。
這裏偏僻,那個年代,找個送信的都難,可對皇甫淳來說還真是小事一樁,他給這邊的車站發了一個電報,讓車站的人給這裏送信。所以,淩霄子是知道今天師侄會來,讓小道童前來迎接。
“你是通達師兄嗎?師父叫我在這裏等你,請跟我來。”小童機靈的說道。
“你是師叔新收的弟子?”皇甫淳和藹的問道,“有沒有給你取個法名?”
“沒有,師父說不到時候,我姓蘇,原來沒名字,師父給我取名潔請。”
“哦,師父給你起的名字寓意很深啊!你今年多大了?在這裏習慣嗎?”
“小弟今年12歲了,庚子年人,還沒出生,爹爹就死了,我娘後來改嫁了,就剩下我了,是討飯到這裏被師兄李英傑帶回來,後來師父就收留我了。師父對我很好,教我認字讀書,我到這裏已經二年了,早就習慣了。”蘇結清說著。
蘇結清話說的怯生生的,可卻是很清楚,皇甫淳也明白,這孩子很可能是旗人的後代,庚子年,可是死了不少旗兵旗人。
走了不遠,順著重新鋪好的石板路,皇甫淳走進了道觀的院子,院子裏的那顆槐樹已經長的很粗了,眼下鬱鬱蔥蔥的挺立在院中。
“師叔,小侄前來看您了!”還沒進門,皇甫淳就喊著。
“臭小子!你這一走就是三年多,回去成家了?有無子嗣啊?”
淩霄子張著沒牙的嘴巴問著,此時他已經須發皆白,一根黑發都無,迎著晚霞紅光,還真顯得仙風道骨,飄逸的很。雖然已經年過八旬,卻眼不花耳不聾。
“知道您老人家沒牙口了,我這次帶了洋人的麥片,還有不少京城裏出的洋麵,這些都合您的胃口。”皇甫淳笑嘻嘻的說著,讓小徐子向院裏搬東西。(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