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_第145章 第一百四十四章 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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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起來,皇甫淳跟著師父是修路了,正是修路需要從一開始就尋路,所以他明白,當尋找不到正確道路的時候,後麵的修路就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在船上,皇甫淳與陳乾生的談話,讓他明白了當今一些革命者的困惑,是的,過去的製度甚至一些文化都不行了,都要被否定了,可是,新的東西在哪兒?難道就是現在康梁鼓吹的君主立憲?就是一群留洋回來宣揚的民主?

    在皇甫淳看來,民主這東西其實在華夏並不缺,缺的恰恰是對當今世界的新看法。為什麽這麽說呢?從漢代開始,華夏的帝王就把朝會的性質改變了。在此之前,朝會往往是一種儀式,比如祭天祭祖等等。可是到了漢朝後,朝會就變成了對重大事情的討論和研判的會議,最後由皇帝決定。

    到了明朝,朝會和內閣製度幾乎就是後來英國首創的君主立憲製了,皇帝撒手不管事,完全由閣僚去管理國家和各種事情,要說,君主立憲的法子,在四百多年前就已經試驗過了,最後怎麽樣?老百姓民不聊生,皇帝丟掉了江山。

    就是在滿清時期,朝會也具有各抒己見的性質,代表各自集團利益的大臣們在朝會上發表各自的意見,甚至也發生過一起擠兌皇帝的事情,弄得皇帝要乾綱獨斷,顯然,單純的講什麽民主,不是救國救民的良藥。

    上麵的朝會皇甫淳沒見過,可是在老家,桐城裏的那些大家族,也是經常由族長召集族裏的代表人物開會,議論家族的事情,見過哪個族長搞獨裁的?誰搞,這個家族就會分崩離析,可是,在關鍵的時候,也是要實行“家有千口主事一人”。

    皇甫淳本身就是個半吊子的新學人物,對陳乾生講的那麽多西方傳來的東西也不甚了了,在他看來,陳乾生也是在尋路,也是在找能夠救國救民的良方。

    說話,已經立秋了,就在皇甫淳每天憂心忡忡關心時局的時候,在老家的父親皇甫涯給他發來了一封電報,“仲甫被督軍抓。”皇甫淳頓時驚出一身冷汗來。

    “翠兒,我有急事出去一趟,你在這裏守好家,其它不要問。師母那裏你替我打個招呼,我很快回來。”皇甫淳向妻子翠兒交代了一句後就去碼頭買船票。

    也是巧了,當時正好有一艘洋人的輪船要起航,皇甫淳上去用英語說了幾句,於是,什麽都沒帶就登上了輪船。下水,船開的很快,第二天一早就到達了安慶。

    皇甫涯為什麽給兒子發去那樣的電報?這也是皇甫淳與陳乾生在船上互通了老家地址後,陳乾生有一次去桐城辦事,就登門去拜見了老爺子皇甫涯,與皇甫淳聊天,陳乾生還端著架子,可是與老學究皇甫涯說話就隨意多了。皇甫涯對陳乾生很是欣賞,認為是個能幹大事的人,給兒子寫信,同時,也與陳乾生成了好友。桐城距離安慶不遠,皇甫涯經常要去安慶辦事,於是,兩人成了好友。

    皇甫淳趕回來有用嗎?皇甫淳不知道,可是父親的好友被抓,自己無論如何要回去看看,哪怕是幫不了大忙,自己掏錢打點應該還是可以的,他沒有想到,一下船就碰上了當年一起去開封參加最後一次科舉的張子綱,正準備登船去蕪湖。

    張子綱比皇甫淳年長十歲,當年落第後,棄文從武,像陳其美那樣自費去了日本,學習軍事,辛亥首義後,返回國內,是局勢剛定的皖軍副總指揮。

    “原來是子綱兄,小弟皇甫涯啊,當年你我一起去河南開封參加最後一次科考,還記得我嗎?我現在字通達。”皇甫淳很有眼力見,因為,張子綱現在穿著軍服,看那級別還是個將軍呢,“敢問張兄這是要去哪裏?方便一敘否?”

    “原來是你啊,一晃快十年沒見了,通達兄弟,不是我不方便,我這是要盡快趕到蕪湖去救人啊,時局混亂,那邊的龔振鵬龔旅長把柏總指揮的秘書陳乾生給抓了,那個龔振鵬可真是個混球!對不起,暫時別過,來日相見。”

    “等等,我趕回來也是為了就陳乾生的,這樣,我跟你一起去!”皇甫淳說。

    說起來,這些人之間的關係還是真夠亂的。辛亥革命後,統領安徽的領軍人物是柏文蔚,而柏文蔚早在1905年就與陳乾生共同組建了具有反清反封建性質的組織嶽王會,可以說,柏文蔚與陳乾生當時是誌同道合,所以,民國建立後,陳乾生是柏文蔚的秘書,而張子綱是柏文蔚的副總指揮。

    討袁軍成立後,柏文蔚在安慶宣布獨立,堅決支持討袁,可柏文蔚畢竟不是正牌的行伍出身,不會帶兵,其部下胡萬泰叛變,投向袁世凱,並且趁機發兵攻占了安慶的總督府,搞的柏文蔚隻能逃往南京,陳乾生也被通緝,四處躲避。

    張子綱由於當時回鄉丁憂去了,沒有攪合到反袁事件中,胡萬泰也不敢把手上還有兩營兵的張子綱如何,他自己的屁股也沒有坐穩,對於他這樣反複無常的人,誰不忌諱啊?

    胡萬泰倒戈是在柏文蔚剛剛宣布安徽獨立的時候,距離現在也有二個多月了,袁世凱也是兵力不足,既然安慰已經穩定了,胡萬泰也就用不上了,於是,一紙調令,讓胡萬泰進京,安徽這邊的都督暫時由張子綱署理,胡萬泰等於白幹了。

    再來說龔振鵬。龔振鵬比皇甫淳也就大上六七歲,年輕時就是個愛打打殺殺的人,曾經坐過滿清的牢,是安徽最早的一批同盟會員之一,後來進入安慶新軍裏當下級軍官,還參加過徐錫麟組織的起義,失敗後逃往河北。

    到了河北後,龔振鵬冒名考進保定陸軍速成學堂第一期炮兵科,還與蔣介石是同學呢。辛亥首義後,積極響應,在安徽殺了個幾進幾出,最後,成為駐紮在蕪湖的旅長。可以說,龔振鵬也的地道的革命黨。

    按理說,都是革命黨,都是一起的戰友,為什麽就把陳乾生給抓起來了?

    這就是書生意氣了。陳乾生逃到蕪湖後認為安全了,可是都督府被襲擊,龔振鵬卻是沒有前來救援,這讓陳乾生咽不下這口氣,他跑到龔振鵬的旅部,當著眾人的麵指責龔振鵬“按兵不動,是何居心?”

    龔振鵬本身就是個暴脾氣,接到在江西的李烈鈞討袁軍大敗,做了猢猻散後心裏就窩著一股火,陳乾生如此前來辱罵,受不了啦,頓時下令將陳乾生抓起來,要以“臨陣脫逃,擾亂軍心”的罪名將陳乾生槍斃,這下事情就鬧大了。

    得知消息,張子綱首先是給龔振鵬發電報,讓他“刀下留人”,然後,自己帶著人趕緊向蕪湖趕,路上正好碰上了皇甫淳。

    “眼下柏文蔚將軍在哪裏啊?如果他方便,是不是也給他發個電報?”

    皇甫淳上船後思索了一陣才向張子綱建議,這次他們坐的可不是洋人的輪船,而是蕪湖到安慶之間的一種小火輪,下水,速度比大輪船還快呢。

    “你說的對,我這是忙糊塗了!來人!”張子綱立即叫自己的副官進來,“給在南京的柏總指揮發電報,告知陳乾生被龔振鵬扣了,龔振鵬要拿老陳立威。”

    這些在江麵上的火輪上,有的有電報機,有的沒有,要看是幹什麽用的。當下,江麵上往來調兵,所以,這條船上是有電報機的。

    走了大半天,傍晚的時候就到了蕪湖,張子綱帶著皇甫淳到了龔振鵬的指揮部裏,龔振鵬多少還是要給張子綱麵子的,畢竟,他沒有理由兩頭得罪。

    “子綱兄來的正好,你說,那個陳乾生不論青紅皂白,上來就說我有何居心?老子當年跟著光漢子造反的時候,他在幹嘛?不就是耍耍筆頭嗎?氣死我了!”

    一見麵,還沒等張子綱開口,龔振鵬就大倒苦水,曆數秀才造反十年不成。

    “可是,就憑這個要殺掉他嗎?這不是親者痛仇者快的事情?”皇甫淳幽幽的說道,“你受點委屈難受,柏總指揮委屈不委屈?陳乾生委屈不委屈?”

    “你是誰?有什麽資格在這裏說東說西?”龔振鵬眼珠子一瞪。

    “在下皇甫淳,安慶桐城人,陳乾生是我的好友,什麽條件可以放他一馬?”(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