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_第146章 第一百四十五章 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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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淳直通通的說出的話讓龔振鵬一愣,轉頭問張子綱,“我這裏可是兵營,你帶一個老百姓進來是個啥意思啊?啊!讓他滾出去!跟我談條件,他有錢嗎?”
龔振鵬看皇甫淳穿的普通,不過是一副文人打扮,就算是與陳乾生是好友,那又如何?對付文人,他不想用拳頭說話,幹脆直接叫板要錢。
“你要多少錢?請開個價。”皇甫淳很坦然的說道,“鄙人也認識一些滬上富賈,前兩年在上海也與你們同盟會的陳其美將軍相熟,不知道可否通融一下?”
皇甫淳一說出陳其美的名字,龔振鵬就猶豫了,無他,辛亥革命的時候,龔振鵬加入的就是陳其美統領的起義隊伍,陳其美在上海得手後,派出柏文蔚和範鴻仙去南京起事,範鴻仙返回安徽老家一下子招募了五千壯士,當時龔振鵬就是其中之一,並且在範鴻仙手下擔任參謀長,可以說,陳其美是龔振鵬老大的老大。
時下,陳其美在上海任討袁軍總司令,雖然在九江的戰事已經結束,可是在南京和上海這一帶雙方還在焦灼,皇甫淳搬出了陳其美來,可以說是讓龔振鵬多少有些忌諱了,他呢喃著說不出話來。
就在此時,柏文蔚也從南京趕過來了,指著龔振鵬問道,“陳乾生是革命誌士,是我們安徽的才子,你用那樣的理由想殺掉他?我還真想問你,是何居心?”
“我,我沒啥居心,也就是嚇唬嚇唬他,他也太不給我麵子了,說我是見死不救,我收到消息的時候已經來不及去救援了,事後,我要的帶著部隊去討伐胡萬泰也是徒勞,搞不好連蕪湖都丟了。”龔振鵬囁努著解釋道,“陳秘書是個文人,哪裏懂得這些軍事上的事情,又不肯聽我解釋,我不先把他關起來,那還真是會動搖軍心的,你們說,我這樣做是不是很無奈?”
別說,龔振鵬這個解釋還是說得過去的,既然他解釋了,釋放陳乾生也就順理成章了,很快,陳乾生被放了出來,大家相見後都是唏噓。
“既然龔將軍是有苦衷的,我也不能沒有表示,這裏是一萬元的銀票,你可以在這附近的票號即兌即取,拿出來補貼一下吧,我的能力隻有這些。”皇甫淳也是玩的很敞亮,事情說開了,他也把人做到周全。
“感謝感謝!用兵之際,你這可是雪裏送炭啊!”龔振鵬多少有些小感動了。
“按理說,我這個局外人不該多嘴,可各位都是在下敬佩的人,也許我算是旁觀者清,我提醒各位,眼下時局詭異,大家還是趕緊各自想好退路,論拳頭,你們現在還是沒有袁世凱大,保存火種,一旦時機成熟,又是一片燎原之勢。”
看到陳乾生已經平安,皇甫淳以提醒大家的由頭,說了一番話,其實,主要用意就是點醒那個強眼子的陳乾生。在這幾個人裏,隻有陳乾生和皇甫淳是不穿軍裝的,其他人都是穿著軍裝的。
有了皇甫淳的提醒,哥幾個是抱拳分手,柏文蔚返回南京,他本來約陳乾生跟他一起走,可陳乾生因為有皇甫淳前來,就借故拒絕繼續跟著柏文蔚一起走。張子綱是第二天離開蕪湖的,他返回安慶繼續糊弄北洋軍。
當天晚上,陳乾生和皇甫淳都去了碼頭,皇甫淳要撘過路的船返回漢口,陳乾生則是要去上海,至少先躲到租界裏去才算是安全。
兩人在碼頭邊上的一個小旅館裏住下,給了店小二一塊銀元,讓店小二留意過往的輪船,到時候叫他們,這樣他們好分別上船。閑來無事,皇甫淳叫了一壇老酒,一碟茴香豆,一碟豆幹,兩人在房間裏慢慢的對飲起來。
“知道為什麽龔振鵬敢動你嗎?”皇甫淳看似無意的說了一句。
“那就是一個粗人,一個不講道理的丘八!”陳乾生隨口說道,“不過,我不懂得軍事,一上去就指責他也是有些過分的,隻是,這二次革命怕是沒希望了。”
“仲甫啊,你是太天真了!”皇甫淳搖著腦袋,“在龔振鵬看來,你壓根就跟他們不是一路人,他們都是同盟會裏的老人,現在又是國民黨,你是嗎?這次的二次革命是國民黨號召起來的,可是你看看,他們能成事嗎?”
聽了皇甫淳的話,陳乾生愣住了,他的腦袋裏似乎塞滿了棉花,轉不開了。
“國民黨是由什麽人組成的?有憂國憂民的仁人誌士,也有諸多的投機分子,還有前朝的官宦,新型的富豪等等,唯獨沒有普通民眾,除了憂國憂民的仁人誌士外,剩下的人都有一個共性,那就是視百姓如草芥,他們玩的也是順我者昌逆我者亡,光是他們內部就鬧了多少次矛盾了?指望這樣的一群人能認可你,理解你,你是不是首先就得加入他們?崇拜他們?否則,殺了你又能如何?”
陳乾生這時候是真的傻了,他壓根就沒像皇甫淳那樣去琢磨事情,在他看來,既然反封建,反獨裁,那就是一起戰鬥的戰友,他完全沒有想到,同樣是反封建反獨裁,人家的目的可不是他那樣的解放勞苦大眾,而是要自己撈取更多利益。
“你是如何跑過來的?誰通知你的?”陳乾生換了個話題。
“家父,你這幾個月不是跟家父交往甚密嗎?出事當天,家父剛好到安慶打貨,也許是都督府裏放出來的風聲,家父立即就給我發了電報,我接了電報就到了碼頭,剛好有一條船要開,我這就趕過來了。對了,那個張子綱跟我也算是同年,我們一起去開封參加最後一次科舉,後來,他棄文習武,我則是去鐵路衙門謀了個差事,一晃都快十年沒見了,下船就碰上了,於是一起過來了。”
“我聽柏文蔚說,你與陳其美也熟識?”陳乾生又問道。
“認識,陳其美剛從日本回來的那年,我回鄉後去了上海遊曆,在上海結識了他,還有大畫家吳俊卿等幾個富豪,隻是,我對陳其美那種生活態度不認可,所以沒有深交。”皇甫淳坦然的說道。
“我之所以不加入他們,就是因為在同盟會、國民黨裏,太多的不正之人,他們為了反清反封建的確是敢玩命,可是他們欺壓起百姓來也是一樣的玩命,我總覺得,他們走的路數不正。”陳乾生說罷一口喝幹了杯中的老酒。
“他們正不正,成不成不是我們能管的,他們自身的組織也需要一個自我修煉的過程,在大麵上,孫文、宋教仁、黃興這樣的人還是不錯的,至於其他的,最後如何了,關我們啥事?你啊,還是想想躲在啥地方吧。”皇甫淳也喝了一杯。
“我先到上海再說,如果形勢緊張,我從那裏去日本也方便,隻是,為兄的囊中羞澀,可否……”陳乾生麵帶愧色的說不下去了。
“這裏是一千英鎊,你可以到上海的洋行裏直接兌換,省著點用,足夠你在上海或者日本混上一兩年了。”皇甫淳說著從袖子裏拿出一張本票,“這是我給吳俊卿的畫題跋和幫他們買了幾樣古董的分潤,錢是幹淨的。”
看著渣打銀行的本票,陳乾生的眼眶有些濕潤,“你明明是個有本事的人,洞察力和學識都是上上之選,可是,你為什麽不參加到革命的洪流裏呢?”
“我沒你說的那麽好,另外,我現在搞不清到底該走什麽樣的路,封建帝製肯定是走不通了,那共和製行不行?起碼眼下這種夾生的民國肯定是不行,老百姓還是苦,達官貴人還照樣,革命就是為了一些投機者封官顯貴嗎?這樣的行動有我沒我都一樣,我何必要攪合到那汙泥濁水中去呢?踏踏實實的幹點實事好。”
皇甫淳的話深深的刺疼了陳乾生,他此時很無奈的看著皇甫淳,“是啊,我們要尋找一條真正能夠救國救民的路,這條路不管在哪兒,我一定要找。”
淩晨五點,皇甫淳登上了回漢口的輪船,清晨,陳乾生登上了去上海的輪船,兩人一別又是數年,直到皇甫淳再次去京城才有碰見,這是後話。
“我回來了,家裏沒事吧?”一到家,皇甫淳就抱起了女兒。(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