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錦蓉皺眉。

    她這個外祖父本就是河間府略有名氣的大夫，且身體一向健朗，這病似乎有些突然。

    她把田氏拉入醫館內堂，安慰道，“母親不必過於擔心，外祖父身體康健，又是大夫，許是小疾，過幾日便能康複的。”

    田氏卻很堅持，“你外祖母身邊的蘇媽媽剛過來了，說你外祖父已經臥床不起了。”

    “這麽嚴重？”

    說實話，章錦蓉是不太相信的，在不久前章老爺的葬禮上還見過她的這個外祖父。

    當時老爺子還是很健壯的。

    “蓉兒，娘不放心，想去看看你外祖父。”

    田家本是醫藥世家，外祖父田任之也是河間府有些名氣的大夫。到了章錦蓉舅父田茂發就隻剩藥，沒有醫了。

    田茂發是田老太爺唯一的兒子，被老太爺視為田家的希望。

    曾經田老太爺是想把田茂發培養成大夫的，田茂發也很喜歡讀書，不過不是醫書和藥書。

    田茂發在河間府最好的鄉學讀書，也沒讀出什麽名堂來。但即使這樣，這個兒子還是很得田老太爺的歡心。

    田老太爺把所有好的都給了田茂發，其次是田茂春，最後才是田茂秋。

    田大老爺讀書不行，從醫不行，就學著別人經商。

    經商這十幾年，從未聽說田大老爺賺過錢。他經商的頭腦可見一斑。

    田家老太爺是跟田大老爺一起生活的，去看他就勢必得去田府，就一定要見田大老爺。

    章錦蓉就不太想去。

    她也還記得上一世在田家的遭遇，田老太爺也是處處針對自己。

    原因無他，田老太爺隻是覺得女子不宜拋頭露麵。

    但那時候真是沒辦法，田家但凡有一個能撐得起門麵的人，田老太爺怕是也不會把藥鋪交給她了。

    章錦蓉還記得，就算最後田家所有的生意都落入她的手中，靠她支撐，田老太爺仍是給她甩臉子，經常當眾給她難堪。

    隻是田老太爺雖脾氣很大，身體卻一直很好。傷寒發熱的小病都不曾有，更別說下不來床了。

    章錦蓉很想跟田氏說，她這個外祖父身體好著呢，活到八十沒問題。

    但她最終還是沒拗過田氏，跟田氏一同去了田府。

    田府在河間府城南，坐馬車隻需半個時辰。

    章錦蓉與田氏到了田府是未時初。

    迎門的是田家的管事田福。

    見是田氏母女上門，田福說要去稟報一聲，讓她們先在門外等等。

    這一等就等了半個時辰。

    章錦蓉並不急，隻坐在車裏翻看一本醫書。

    現在這個時辰田大老爺跟田文財應該不在，家裏主事的是她的舅母齊氏。

    在上一世，齊氏除了她舅母這個身份之外，還是她相處了十餘年的婆婆。

    她太了解自己這個舅母了，田文財的愚蠢跟她如出一轍。

    之前拒了田文財的婚事，又在李家給了他難堪。

    這個舅母定是還記著的，也勢必會借著今日給她們母女些難看。

    此次章錦蓉來隻是為了陪田氏看外祖父和外祖母的。她不想節外生枝，所以打定主意不跟齊氏一般見識。

    當然，前提是那齊氏不來招惹自己。

    她繼續看書。

    田氏卻有些急了，她並不在乎是否被人待見，她隻想盡快看到自己的父親。

    隻想知道自己父親現下是否安好。

    一個時辰之後管事田福把她們迎了進去，田福說夫人和老太爺都在午睡，她們進去也見不到人。

    主子午睡就把她們晾在門外一個時辰，這理由未免太勉強了些。

    章錦蓉卻也懶得搭理這些。

    管事本要先帶她們去見齊氏，卻被章錦蓉拒絕了。

    她跟田氏直接去了田家老太爺的院子。

    章錦蓉與田氏先見到了外祖母。

    田老太太滿麵愁容，臉上的皺紋比數月前多了數倍，人一下子蒼老老許多。

    田氏也發覺了母親的變化，忙緊走兩步，眼圈含淚的喊了聲，“母親。”

    母女二人就抱在一起，啜泣了起來。

    章錦蓉扶額。

    待進裏屋見到了田老太爺，章錦蓉卻也不小的吃了一驚。

    數月前還紅光滿麵，現在卻已是臉色發黃的坐在床上，身型也比之前消瘦了不少。

    倒像是真的得了病了。

    田老太太邊擦眼淚邊道，“今兒本是差了蘇媽媽過去請蓉姐兒來給你祖父看看的，沒成想當時蓉姐兒卻是沒在。可是碰上事兒了？”

    田老太太就是一懦弱善良的內宅夫人，但對他們母女幾人還是很好的。

    隻可惜在田家沒什麽地位，說話都沒幾個人聽。

    章錦蓉心下卻有幾分溫暖，“無甚大事，倒是讓外祖母擔心了。”

    本是溫馨的對話，卻從不遠處傳來一道威嚴至極的聲音，“一個女子，當醫生，真是丟人，丟人呐。”

    是床上的田家老爺子。

    章錦蓉的心就沉了沉。

    她的外祖父果然還是這樣，說話一如既往的尖酸刻薄。

    田老太太見狀走到床邊，對田老太爺道，“茂秋和蓉姐兒好容易來一趟，你這說的什麽話。”

    田老太爺哼了一聲，“我又沒求誰來看，敗壞門風的東西。”

    老太太就向章錦蓉招了招手，“蓉姐兒快過來，給你外祖父瞧瞧。”

    章錦蓉心中默念，都敗壞門風來還瞧什麽瞧呢。

    田氏跟章錦蓉就走到床前。

    田氏心疼自己父親，啞著嗓子問道，“父親您老是得了什麽病，身體可還好？”

    田老太爺又哼了聲，從牙縫裏擠出一句，“好不好的，還死不了。”

    瞧這話說的，章錦蓉想伸手給老爺子把脈，卻見田老太爺收了手臂，躲了過去。

    “我無甚大礙，還輪不到你來看什麽病。”田老太爺把頭也偏向一旁，看也不看章錦蓉一眼。

    章錦蓉頗感無語，她索性也收回了手。

    他以為誰閑來無事非要給他看病？

    田老太太和田氏見此情景不約而同的歎了口氣。

    老太太就在一旁勸說。

    但任憑老太太怎麽勸，田老太爺死活不讓章錦蓉診脈。

    正僵持不下的時候，門外傳來一道尖厲的聲音，“喲，蓉大小姐大駕光臨了，怎的也不去看看舅母。是不是自覺沒臉來看我這個舅母了呀。”

    章錦蓉皺眉，不想見的人，還是來了。(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