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山川霧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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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母同胞的親姐姐!

    所以,他怎麽能下手?

    錢爻怎麽可能任由他對自己的親姐姐下此毒手?

    抽取神魂,讓殷黎魂飛魄散!

    那個狼崽子還真是什麽混賬事都敢幹,當年欺師滅祖且不提,如今又要手刃親姐姐。

    果然是到了他得清理門戶的時候了?

    “何人膽敢阻撓孤辦事?”冰冷的寒氣瞬間朝著錢爻和蔣釗襲了過來。

    一灰一青兩道身影出現在他麵前,灰色身形的是個小道士模樣,五官很平庸,可那雙狐狸眼卻很出挑。

    另一道青色身影的男子倒是長的極好,眉目間都帶著股子風流相,然而那青色的身形下卻沒有任何影子,明顯不是人。

    “哦?”李孚一盯著麵前的兩人,眉頭輕輕一挑開口道:“倒是少見。什麽時候道士和小鬼也能走成一道了?”

    “你管的著麽?你一人間太子,管的著我們陰間的事兒麽?”蔣釗看到殷黎被打的那刻就受不住了,他氣的不行,一雙眸子惡狠狠的盯著李孚一,整個手指都是發抖的。

    即便知道自己打不過他,但這人膽敢欺負殷黎,欺負他們前朝至尊的長公主殿下,蔣釗怎麽都不可能坐視不理的。

    倒不是他有多在乎殷黎,而是因為李孚一這是摁著他們前朝人的麵子往地上摩擦。

    有點兒耳熟的聲音讓殷黎為之一愣,她抬起頭,鳳眸定了定看著蔣釗,半晌才敢開口確認:“蔣侍郎?您還在這世上?”

    蔣釗手扶著殷黎的手頓了頓,他得有多久沒有聽過有人叫他這個稱呼了?

    蔣釗,字子業,前朝探花,官拜戶部侍郎,是掌管前朝戶部的錢袋子。

    蔣釗自己都不知道該怎麽去回殷黎的話。

    在這世上?

    的確在。

    可卻不是以人的身份。

    即便是身為鬼,他都得躲躲藏藏,不敢在陰司的麵前露麵。

    “又一個前朝鬼?”李孚一眉梢一挑,五官帶著鋒利的光對著錢爻三人。

    “兩個前朝鬼和一個道士。”

    “有趣。”

    李孚一抬著眸子盯著錢爻看了看:“他們兩個都是前朝鬼,你跟他們一起,莫不得是前朝人?”

    錢爻臉色冰冷至極,他盯著那個著了一身白的人,身上依舊是那身喪服,胸前依舊是那朵白花,頭上依舊帶著孝。

    那人曾說這是為他帶的孝。

    錢爻不知他說這話的時候出自什麽心裏,愧疚,後悔?

    可無論怎麽樣,錢爻都不得不說他那身喪服著實讓錢爻心裏難受了,甚至即便動了殺心,他都沒辦法對這個狼崽子下殺手。

    “後山的九天乾坤陣是你弄的?”錢爻盯著他,一雙眸子微眯而又慎重。

    “是又如何?你是在質問孤麽?”李孚一手指一抬,冷氣直接襲上錢爻的脖子,狠狠地一抽!

    錢爻麵色一變,似乎沒想到李孚一會直接動手,他快速往後躲去,然而身子是躲開了,發梢卻被那冷氣冰住一縷,瞬間那一縷頭發凝結成冰,然後皸裂成粉末飄散在空氣中。

    “哦?還能躲開?”李孚一撚起手指摸了摸胸前的小白花,然後眼神眯了眯盯著錢爻打量道:“倒是有幾分本事。”

    錢爻內心一萬個起伏不平。

    艸!

    這狼崽子一言不合就動手的毛病是跟誰學的?

    當年的李孚一雖然也會動手,可那從來都是被逼無奈,謙謙君子溫潤如玉正是當年金川太子的寫照。僅僅五年不見,他到底經曆了什麽,才能夠變成現在這個樣。

    難不成入了邪道,他連本心都喪失了?

    “李孚一,你瘋了?你竟對他下手!”蔣釗一看李孚一出手,頓時大驚失色。

    他也沒想到李孚一竟然會上來就動手,而且還是下的死手,若是錢爻的脖頸被那抹寒氣包裹,那怕是整個人都會化為粉末。

    若真是那般,那人可是真的在他手中再死一次了!

    “他?他是個什麽東西?”李孚一笑的諷刺,抬手成爪直接朝著蔣釗掐過去。

    蔣釗還沒來反應,就看到李孚一的五指朝著他掐了過來,然而一道身影卻反應的更快,一把推開蔣釗,整個人欺身而上,抬手化掌跟李孚一對了過去。

    砰!一掌下去,李孚一身形半點兒沒有晃動,反而是錢爻倒退了三步,吐了半口血,沾染了地上散落的落葉。

    “李孚一,他可是……”蔣釗一張臉此刻已經煞白,他死死地盯著李孚一,剛要開口說出來錢爻的身份,然而一旁的錢爻卻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愣是把他將要說的話全部都給憋了回去。

    “是什麽?他隻會是我手下的亡魂罷了,不配有姓名。”李孚一看著那地上落葉沾染的血跡,唇角勾出一個淺淺的弧度。

    他沒有急著出手,而是抬起手指摸了摸胸前那朵小白花,修長的指尖搭在花瓣上,靜靜的把麵前的三位打量了一個遍。

    “有趣,還真是有趣。”

    “孤好久沒遇見過如你們這般大膽子的人了,孤的閑事兒,還真是第一次敢有人管。”李孚一眉梢一挑,薄唇吐出這麽些話來。

    錢爻眉頭鎖的緊緊的,他把一旁的蔣釗和殷黎拉到身後,用自己的身體擋著二人,以防李孚一對他們突然出手。

    “閑事兒?出手就要把她打的魂飛魄散這也是閑事兒?你們是有多大仇,多大怨?才能讓你下此毒手。”錢爻麵不改色的看著李孚一一字一句說道。

    “這女鬼身上並沒有孽債,也不是怨鬼,更不是惡靈,你何故要斬殺她?”

    “若是讓旁人知道霽月清風的太子殿下,竟然會是這麽個模樣,怕是得把人驚的魂都嚇掉吧。”

    李孚一放在胸前的手垂了下來,散落的烏發攜著白絲帶在風中飄散,一張凝如寒冰的容顏此刻卻帶著見底的笑。

    “那就讓他們都知道啊。”

    “霽月清風?那是什麽東西?”李孚一的笑囂張而又肆意,整個人都惡劣到不行。

    蔣釗是真的被李孚一的這個狀態給惡寒到了。

    瘋子!徹頭徹尾的瘋子啊!

    大人養了二十年就養出了這麽個東西來?

    這還不清理門戶,還等什麽呢?

    然而,他心裏這麽想,嘴上卻不敢這麽說,沒人敢替祁陸做決定。

    他隻能看了看一旁的殷黎,然後開口道:“長公主,您是怎麽惹到這個瘋子的?”

    殷黎早就被這個情形弄懵了,她以為今天自己要交代在這裏,結果卻沒死,被蔣侍郎救了。

    後來,那人動手,她以為他們今天一行三人都要交代在這裏,結果這小道士竟然能從這個可怕的人手裏逃脫出來,看起來應該是有幾分能耐的。

    說不定今天還能活著出去呢?

    “我?我沒惹他啊!”殷黎一聽蔣釗問話,整個人更是懵的。

    “是他上來就要把我殺了。”

    “對了,是祁陸。是祁陸讓他過來殺我的,那個妖道!明明發過誓不會對我動手的,結果卻讓他的徒弟來殺了我。沒有經過他的手殺我,也不算違背承諾。”殷黎氣的鳳眼微瞪,那表情,恨不得能食其血肉。

    這次輪到蔣釗和錢爻兩人愣了。

    祁陸讓李孚一過來殺人?

    錢爻自己都不知道殷黎為何會有這種想法。

    他雖然沒了一部分記憶,不知道當年到底為何要把殷黎禁錮在此,可無論怎麽說,那都得是出於保護的心理,不然的話,殷黎能活到現在?

    他祁陸要殺的人那是一刻都不能多活,更不用說放任殷黎在這陰陽澗二十多年了。

    而且,殷黎雖然身為鬼,但是通身卻沒有一點兒怨氣,反而帶著靈氣,假以時日修煉,絕對是事半功倍能夠修成地仙的。

    而那靈氣錢爻熟悉至極,不是旁人的,正是他的前身祁陸的靈氣。

    所以,無論怎麽說,祁陸都不可能會對殷黎動殺心的。

    可殷黎怎麽會認為祁陸要殺她呢?

    錢爻想不明白,他記不起來一些事情,而那些事情恰恰對他又非常重要。

    “長公主,您是說,祁陸讓他來殺的您?”

    “不可能!”蔣釗看了眼一旁的錢爻,立刻反駁道。

    “怎麽不可能?當年他就要殺了我,還要讓我魂飛魄散永不超生。若不是因為他自己發下的誓不能對我動手,怕是他早就把我打的魂飛魄散了!”

    “如今,他讓他的徒弟來殺我,又有什麽不可能的?”殷黎一點兒都不相信祁陸那個妖道不會對她下手,畢竟當年那人是真的想讓她死。

    “不可能!”

    “長公主,這裏麵肯定有誤會。”蔣釗看著一旁緊鎖眉頭的錢爻,不知道該怎麽解釋。

    “誤會?不可能有誤會。他祁陸就是想讓我死,不可能有任何誤會。”

    “長公主,國師他不可能會這麽做的!”蔣釗一聽這話瞬間就不淡定了,一下子就沒壓住聲音,直接就道了出來。

    他信任祁陸,更信祁陸的作為,信祁陸的能力,若是當年他想讓殷黎死,那殷黎就不可能魂魄絲毫無損的活到現在。

    “長公主?”李孚一聽到了由蔣釗之口吐出的那三個字。

    他側了側頭,手指再次撫摸上胸前的那朵小白花,然後一雙眸子似乎帶了些迷惘,步子往前走了幾步,約莫距離殷黎三丈遠的時候停了下來,一雙烏黑的瞳孔靜靜看著殷黎的臉,似乎是在打量著什麽。

    “你是……前朝的長公主?”李孚一眸子暗了暗,看著殷黎一臉神色莫名。

    這次輪到殷黎愣了。

    這人不知道她是誰?

    “祁陸讓你來殺我的時候沒告訴你?”殷黎覺得大概是這個樣子。

    “長公主。”蔣釗看著殷黎,無奈的開口道:“祁陸死了。”

    “死五年了,墳頭草都該比人高了。”

    殷黎愣了,張開的嘴巴都有點合不上。

    祁陸死了?

    “誰殺的?”誰能把那個有通天之能的人給殺了?

    “不是旁人,正是你麵前這位,就剛才要殺你的這個。”蔣釗抬手指了指一旁披麻戴孝的李孚一,又看了看一旁的錢爻,心道這真是不是冤家不聚頭啊!

    “他?”

    “他殺了祁陸?”殷黎大驚,一雙好看的鳳眸都差點兒瞪圓了。

    “他他他!他不是祁陸的徒弟麽?怎麽可能會把祁陸殺了?”殷黎有點兒不敢置信,卻又覺得蔣釗沒道理騙她,不由得瞬間來了精神,直覺告訴她,這裏麵有瓜,而且還是大瓜,絕對包熟!

    畢竟那可是祁陸啊!

    當年叱吒風雲,坐擁百萬信徒的國師祁陸!金川之人可以不信奉帝王,但是絕對信奉他們的國師!

    可以說,當年祁陸的權利是淩駕在王權之上的。

    如今她竟然聽到祁陸死了,而且還是被自己的徒弟給殺的,可不得分外好奇麽。

    “千真萬確,不信你問他。”蔣釗折扇一抬,輕輕指了指一旁的李孚一。

    “祁陸死了?你殺的?你殺的祁陸?”殷黎也不管之前這人對她的殺意了,一雙漂亮的鳳眸緊緊的盯著李孚一,裏麵滿是好奇。

    這是李孚一第一次見到自己的姐姐。

    殷黎。

    這個名字,李孚一是知道的。

    祁陸曾經跟他講過,他是有一個姐姐的,跟他一母所出,都是前朝皇後所生。

    殷是國姓。

    他叫殷川,是前朝的太子。

    姐姐叫殷黎,是前朝的長公主,死的那年剛好十六歲。

    他曾經還問過祁陸,姐姐為什麽死,死後是不是投胎去了?祁陸並沒有回他任何話,當時他沒想明白祁陸為什麽不回話,如今卻是明白了一點。

    殷黎當年死後沒去投胎,她被祁陸禁錮在陰陽澗,就這麽一直藏著,一藏就是二十多年,如果不是因為自己的原因,或許殷黎還會在這裏繼續待著。

    “嗯,的確死了。”李孚一看著殷黎點了點頭。

    “你要去看看麽?墳頭草都比人高了。”他扯了扯唇,唇畔帶了點兒諷刺。

    錢爻在一旁就任由這幾人一人一句的說著話。

    他們說,他就靜靜的聽著。

    剛才一霎那,他好像感覺到李孚一身上的殺氣消失了,就在蔣釗道出長公主三個字的一瞬間,李孚一身上的殺氣頓時就消失了蹤跡,連帶著他身上那股子寒氣都弱了不少。

    看樣子,應該是認出殷黎了吧。(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