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八章:嵬名車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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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翊離開群英殿的隊伍,隱匿身形在不夜宮的窄巷中四處穿行,遠遠瞧見百餘人的西夏正軍巡了過來,於是縱身一跳避上屋頂,伏在屋脊之上等那巡隊去了才敢起身。

    宋翊心中暗自琢磨,如此沒頭蠅般亂轉也不是辦法,他此行的主要目的便是要解救何守圓與雲守清,此時四下裏亂戰一團,還要避免不必要的麻煩。

    於是,宋翊尋了一處較高的殿宇,縱身飛上屋頂,閉上雙眼凝心靜氣,收束真氣暗開輪穴,感知四周。

    修煉內功真元者,可耳聰目明,視聽入微,但卻不及三脈七輪的知覺玄妙。強如空悟,三脈七輪大成,方圓一裏的人畜動作都可了然於胸,先知先覺。宋翊雖然隻開四輪,但百步之內的人畜行動也能悉數知曉。

    宋翊暗查四周,猛地心頭一跳,卻並非是查到了何守圓等人的下落。隻是他發覺在幾十步內竟然暗藏一人,看形影卻不是尤萬金。

    宋翊心中暗驚,不由得伸手握上刀柄。此人是何身份,竟然暗中尾隨,而且以自己的內功修為,這一路上竟然沒有發覺,若不是開啟輪穴,恐怕遭了暗算也不知道。

    宋翊再睜眼時,卻見屋脊對角處挺身站著一人,麵色黃白,長圓臉型,麵目清秀端正,身材中等,胖瘦適中,內穿一身玄色緊身衣褲,外罩一件白色緞麵羊皮毛大氅,寬袍大袖倒背雙手,腰間一柄三尺長劍。

    二人各站一角對峙而立,仔細打量著對方。此人天生一對上三白眼,神情默然,歪歪斜斜地站在那裏,一副置身事外的閑人樣子。

    宋翊年幼之時看書既雜且多,相書上有雲,上三白眼與下三白眼之人性格截然不同。

    下三白眼之人重義氣守原則。而上三白眼又稱蛇眼,生有此眼之人,平日不愛講話,表情溫馴,但逢利害關頭,就會露出本性,做盡各種傷天害理之事,是極其的危險人物。

    別看此人一副閑散模樣,實則包藏禍心。宋翊不知此人是何來頭,小心起見,將刀出竅,單手扛在肩頭。看似一副逍遙模樣,其實已然做好了隨時出手的準備。

    對麵這“三白眼”正是左輔星嵬名車石,他見宋翊抽出長刀,立刻換了一副笑麵孔,揮手道:“這位兄台莫要緊張,在下便是奇刃堂左輔星嵬名車石。隻是逢了法師的遵旨前來監視,法師並未交代過要與你動手。”

    宋翊心中好笑,這人真是慫得可以,這等實話也能不問自答。不過心中仍然打醒十二分精神,問道:“你既是奇刃堂的左輔星,見了敵人卻不動手,這是何道理?”

    又指了指左輔星腰間的長劍問道:“既不動手,卻還帶著兵刃,我怎能信你?”說著便要做勢動手。

    嵬名車石連忙從腰上取下長劍,卻不出鞘,橫在眼前說道:“公子莫要誤會,這劍乃是先師遺物,我隨身攜帶隻是追思故人而已,我學藝不精怎能與公子動手。”

    方才那劍斜插在嵬名車石腰間的革帶上,外麵有羊皮大氅罩著,隻露出一個劍柄。此時連帶劍鞘整個展示在宋翊麵前,這才能看清全貌。

    這劍的劍鞘乃是用上好的紅木製成,樣式簡單古樸,隻是在關鍵結構之處鑲有幾處銅葉用以加固。那紅木劍鞘也未曾漆過,卻被盤摸得油光發亮,想必已是有些年頭,嵬名車石說是先師遺物倒也合乎情理。

    宋翊想了想又問道:“你說法師安排你盯梢,難道你認識我?”

    嵬名車石回道:“我們奇刃堂的細作將你們大宋江湖上的事情探得一清二楚,你可是這一二年來大宋江湖路上出了名的人物。尤其是你那柄長刀,廢過不少人的兵刃,可是出名得很。你的刀那麽顯眼,我怎會認不出你?”

    宋翊想想倒也是,自己這身高、長相、兵刃實在是顯眼了些。自己本想想隱姓埋名過些安穩日子,沒曾想竟然闖出這般大的名頭,就連梁師成那個老鬼都找上門來。

    宋翊暗中觀察,這嵬名車石雙眼黯淡無光,並不像修煉內功之人,看身形普普通通也不似修習過練體術,倒真似他自己所說,根本不會什麽武功。

    宋翊眼珠一轉,心道:“這人豈不是現成的舌頭,我且嚇他一嚇,看他是否能說些實話。”接著便問道:“你若不想動手倒也可以,但要告訴我何守圓關在什麽地方?”

    嵬名車石想也不想便答道:“此處向西半裏開外有處偏殿,門窗皆用鐵棒加固,那裏便是。”

    宋翊沒想這嵬名車石毫不矜持,竟然答得這樣痛快,反倒一下愣住了,心中暗道“這小子謊話說得也太假了,莫不是有什麽圈套?”於是啐了他一口說道: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子嗎,那裏定然是設下了伏兵陷阱暗害小爺。”

    嵬名車石卻哈哈大笑道:“關他倆的地方當然有人看守,那還用說嗎?這不夜宮裏處處都是伏兵陷阱,哪裏還有什麽分別?”

    宋翊又問道:“你能這麽輕易把地點告訴我?”

    嵬名車石卻說道:“這有什麽好隱瞞的,不夜宮就這麽大點地方,早晚也要被你找到。我倒是生怕你誤打誤撞的,擾了其他幾位做事,倒不如讓你去你想去的地方,反正也有專人招呼你。”

    宋翊左思右想,這人說話合情合理確實沒有什麽紕漏,怎樣也比沒頭腦的亂撞要強。可心中又一思量:“這個嵬名車石怎樣看也不像個善類,留他在自己後邊跟著,多少還要留心提防,反正也是奇刃堂的人,倒不如殺了幹淨。”

    宋翊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天真少年。久經江湖曆練,飽經人事險惡,早已讓他變得更加堅毅果敢。身在如此險地豈能有婦人之仁,怎樣也沒有饒他性命的道理。

    宋翊心中殺意已定,當即陪個笑臉,雙手抱拳說道:“那就多謝了,咱們互不相犯就此別過。”說罷轉身便要走。

    那嵬名車石倒也是個有禮數的人,笑嘻嘻地躬身拱手還禮相送。哪知宋翊突然自肋下拔出短劍,手腕一番,那短劍直奔嵬名車石心口擲了過去。

    宋翊未用“盡斬”,因為盡斬長大,拔刀太慢容易被對方提防,不利偷襲。既然要偷襲,那便是越快越好,反正這嵬名車石武功不高,這般距離定然難以躲開,即使這一劍刺不死他,也可將他刺成重傷。

    突然間,嵬名車石身上散發出一股難以名狀的氣息。同時,他閃身避過短劍,並在短劍即將遠去之時,伸手攥住了劍柄。

    宋翊輪穴一直未閉,因此能夠清晰地感受到任何人身上的氣息變化。嵬名車石身上的氣息突然生出變化,自然逃不過宋翊的感知,而這種氣息卻是宋翊從未感受過。

    但宋翊卻知道,這種氣息的變化十分危險,他以靈元之力擲出的這一劍,力道非同小可,等閑之人絕沒可能接住。

    嵬名車石一改方才的嬉笑模樣,表情變得冷傲之極,衝著宋翊說道:“我已經如實相告了,你卻要殺我滅口,漢人果然奸險!”

    宋翊卻哈哈一笑,說道:“兵者,詭道也。兩軍交戰那裏有什麽規矩,不是我將你殺了,便是你殺了我,難道還有什麽兩全其美的辦法?若是能和和氣氣地了事,我們還能不遠千裏地殺到這來?你不也是等著看我去牢房那裏送死的嗎?”

    嵬名車石冷笑一聲,不屑地說道:“你這人倒是無賴得直率。”

    那柄短劍本是宋翊剛剛入手的心愛之物,怎能容它留在嵬名車石手中。那嵬名車石尚有半句話沒有說完,宋翊已經揮長刀迎了上去。

    嵬名車石輕歎一聲,自言自語道:“你這小子真是混不講理,若不給你點厲害瞧瞧你也不肯善罷甘休。”

    說話間,宋翊忽覺對麵氣息暴漲,那嵬名車石也不拔劍,隻用劍柄磕上宋翊長刀。

    宋翊忽覺一股巨大的力道順著刀身傳了過來,他雖已將靈元之力灌注雙臂,卻仍絕手腕之處骨痛欲裂,長刀險些脫手,後麵幾招變化也無法繼續施展。

    小心起見,宋翊縱身後躍退回到脊角處,持刀與嵬名車石對峙,重新審視對手。

    這個嵬名車石接二連三的氣息變化真是讓人捉摸不透,依舊的雙眼無光,依舊的瘦弱模樣,哪裏來的如此大的力量。這人果然深藏不露。

    宋翊正琢磨著怎樣出手,卻聽嵬名車石淡淡說道:“宋翊,你是要和我在這裏大戰一夜呀,還是打算先去救人呀?”

    這話真是將宋翊問得有些懵了,難道事已至此還能就此作罷?於是反問道:“你想怎樣?”

    嵬名車石淡然回道:“你去辦你的事,要打,咱們之後在較量。”

    宋翊也不知這嵬名車石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不過現在看來這人並不好對付,能不糾纏最好,於是說道:“好!那你別再跟著我,我先去辦事,有緣咱們自會再見。”

    嵬名車石手中把手中的青銅短劍放到眼前,借著月光看了看,冷笑了一聲說道:“緣分這東西我可不信。我看這柄小劍倒是個寶貝,你去便去了,這柄小劍先留在我這裏,完事之後咱們在算這筆賬。”

    說完這話,嵬名車石也不管宋翊是否同意,身形倒縱,箭一般倒射了出去。

    宋翊心痛小劍,本想追上去奪回來。但轉念一想,這小劍再好也不過是個兵刃,哪裏比得上何守圓、雲守清要緊。當務之急是先將他二人救出來,就算再也尋不著那人也隻能認了。於是,展身形向牢房方向縱去。(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