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著月光看清來人的臉，下意識低喊出他的名字。

    “許徹？”

    他像是被從夢中驚醒一般，眼神逐漸清明。

    “把你吵醒了？”他輕聲問道，邊說邊伸手，輕柔地幫我捂了一下被角。

    “你回來了。”我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反而自言自語一樣低喃道。

    他高大的身體頓了一下，接著俯下身子，用額頭輕輕抵在我前額上，親昵地貼著我的臉，低聲道，“我回來了。”

    我扭開腦袋，拒絕和他如此親近。

    見狀他也沒生氣，隻是輕聲歎了口氣，“你好好休息。”

    我閉著眼睛聽著屋裏的動靜，感覺他打開了隔壁浴室的門，接著傳來一陣陣的流水聲。

    有些困惑他怎麽會在這個時間，跑到醫院病房洗澡，但身體上的困倦席卷了我，還沒等他從浴室出來，我便重新陷入了睡眠。

    這一覺奇跡般地十分香甜，等我再度醒來窗外已經豔陽高照。

    一晚上保持一個姿勢感覺全身都有些僵硬，我艱難地動了下手臂，還好已經不像昨天那般一動就疼。

    牆角的沙發上這時傳來動靜，不過片刻，熟悉的人影又坐到床沿邊，伸手摸了一下我的額頭。

    “餓嗎？劉姨一會就過來。”

    我愣愣地看著他，突然發現一個事實，“你昨晚沒走。”

    用的很肯定的陳述句。

    他點頭，“我不放心你。”

    我突然有些生氣。

    一切塵埃落定之後他才出現，指望著靠兩句好話打消我心中的疑慮，當作什麽都沒發現一樣，繼續把他當作體貼的情人？

    他似乎看出了我的情緒變化，漆黑的眼眸變得深沉了。

    沉默了片刻才道，“小沫，先把身體養好，等你出院，想知道什麽我都會告訴你。”

    我嘴角扯出一個嘲諷的笑容，“怎麽感覺這句話聽起來這麽耳熟。”

    從我們重逢開始，他說過多少次隻要我們彼此坦白，一切的坎坷都可以跨過。現在想起來隻覺得無比諷刺。

    他沒有為自己辯解，隻是看上去有些受傷，“小沫別這樣。這件事是我的錯，我會和你解釋清楚的。”

    我閉上眼，不想聽他繼續講下去，冷淡地道，“我累了。”

    他坐在床沿沒有說話，片刻之後默默退回了牆角的沙發。

    空氣裏彌漫著一股冷淡的尷尬，但是誰也沒開口打破沉默。

    直到房門被敲響。

    許徹開了門，接著傳來許伯母有些踟躕的聲音。

    “醒了嗎？”

    許徹“嗯”了一聲，許伯母隨即走了進來。

    聽到她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我在裝睡和清醒之間猶豫了一會，最後還是睜開了眼睛。

    恰好看到她在我床邊的椅子上坐下，有些局促地看向我。

    四目相對，她竟然有些不好意思。

    “嗯...小沫...你感覺怎麽樣？”

    我本想任性地繼續保持沉默，可心底又有個聲音勸慰我。

    她並沒有對不起我什麽，關心楊孟錦是因為把她當作自己孩子，不希望我和許徹在一起，也是因為我和他的身份對立。而且除了之前醫院那番對話帶點威脅，她沒有做過任何針對我的事。

    反倒是她對楊孟錦的真情實感實在讓人動容。

    我輕聲回了她一句，“我還好。”

    她估計是沒料到我對她的態度還能如此之好，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隨即轉頭對站在不遠處的許徹說道，“你先出去一下，我和小沫單獨說說話。”

    許徹一向敬重自己母親，這次卻皺起眉，“什麽話當著我的麵不能說？”

    許伯母被他噎了一下，臉色就有些不好看。張了好幾次嘴想再說些什麽，對上許徹的目光最後什麽都沒說。

    回過頭看我，“你好好養身體，其他什麽都別擔心。孟錦那邊恢複的也很好...這次，這次真的多虧你了。”

    許徹不走，她除了這幾句寒暄之外也沒再和我說別的，很快就起身離開。

    她走之後，房間裏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正當我重新閉上眼，準備鴕鳥一般逃避和他獨處的時間時，他突然走到病床前，輕輕搖了下我的肩膀。

    “小沫，我們談談。”

    我心不甘情不願地睜開眼，“談什麽。”

    “孟錦的事。”

    聞言我重新閉上眼，要不是身體還不允許我大幅度動作，甚至想翻個身拿背對著他。

    “沒什麽好談的。”我冷淡道。

    他像是完全沒有感覺到我的冷漠一樣，自顧自繼續說道，“手術的事情我事先並不知道。”

    我沉默。

    並不是不相信他，而是有種種事跡在先，他的話真的沒有什麽說服力。

    “我知道你做了很大的犧牲，也許並不是你本身想做的...”

    我冷冷地看著他，“我救她是因為我能救她，如果躺在病床上的不是楊孟錦而是另一個人，我也會做一樣的選擇，不要把我想得那麽冷血。”

    他張了張嘴，什麽都沒說出來，隻是苦笑了一下，“我不是這個意思。”

    開了個頭，我終於有了好好談談的興致。

    我問他，“你一開始就知道我和楊孟錦是...你媽說的那種關係？”

    “嗯。”

    “為什麽不告訴我？”

    “你會信嗎？”他漆黑的雙眸灼灼地看著我，“你對你父親是那麽崇敬，一直向往著他和你母親之間的愛情，怎麽能接受他還有這樣不堪的一麵？”

    我喃喃道，“我不信，我現在也不信。”

    許徹歎了口氣，“可我現在必須要把我知道的事情告訴你，我不想因為這件事失去你。”

    “你父親原本是許家一名得力幹將，是我父親一手提拔上來的親信，他不但在事業上依靠著我父親，還因此認識了我小姨——孟錦的母親。小沫，他和我小姨在一起的時候，甚至還不認識你母親這個人。”

    “他對她到底有沒有真的動過心，還是隻把她當作自己在許家鞏固地位的踏板，現在誰也說不清了。我隻知道他後來通過我母親，認識了母親的閨蜜，從此決心和我小姨劃清界限。”

    其實這些事，我從那天許伯母的隻言片語裏麵也拚湊出了七七八八，隻是他們的話裏有一個很明顯的漏洞，我到現在也還沒想明白。

    “楊孟錦比我小好幾個月，既然我父親已經和...你小姨分手了才認識的我母親，她怎麽可能會是我妹妹？！”(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