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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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像是一顆鬆鬆軟軟的蒲公英,笑得那般和煦,讓人不由自主想去嗬護,免得被勁風吹卻。
    “你叫什麽?是我的什麽人?”
    將暮愣怔了一瞬……
    遂窮極無聊的她,見陸吾去了山門外,便好奇的跟了上去。
    “對。”
    他雖有疑惑這小狐狸怎的不認得自己,卻想來,怕是那南淵一番,終究傷她不淺。
    嘉榮不會在溟涬同意前去寶經閣打擾,哪怕她無比想膩在絳陽身邊。
    “與他無關。”
    陸吾聞言,笑著責備倒是自己多想了。
    “那柄劍,如何了。”
    “稟祖神,紫藤已經送來,隨時可以開爐。”
    嘉榮是得了溟涬的吩咐,早早等候在往日練劍的地方,卻見今日是陸吾跟隨在側。
    “你怎麽也來了?”她好奇的看著奉著一方木匣的陸吾。
    “殿下這話問的著實傷人,小仙隻是送了木匣,不會打擾您和祖神的。”祖神此前明令禁止自己在殿下受訓期間出現,他還鬱悶了好些時日。
    溟涬打斷他們的交談,揮開木匣,一柄瑩潤長劍帶著淡淡金芒高懸在空,隱約得見其中宛若龍骨的紫色痕跡,近看還有細碎電光在周身閃現。
    “這是我的劍。”嘉榮見到的第一眼便知道。
    陸吾則在一旁適時解釋,“這斷劍熔鑄嬰山紫藤,再以祖神的雷霆焰火鍛造,猶如重生,隻祖神這火鍛造的法器,身縈紫電,殿下初碰可能稍有不適,然,適應適應便好。”
    嘉榮無暇顧及這劍為什麽會斷,倒是滿心歡喜的握了上去,在身前擺弄了一番,卻並沒有什麽不適感覺。
    陸吾看在眼裏很是驚歎,溟涬亦然,嘉榮則是撫著那凸起在劍身的遊龍紫痕,自語道,“怎麽會有淡淡的香味兒。”
    “殿下可知,這嬰山的紫藤,皆是煉製捆仙索的好材料,尤以其山脊之巔的那株主藤,紫藤一生百枝,枝枝綴連,上開萬千花鈴,滿山芬芳,然有奇香的卻不是這花,而是那勁柔的藤蔓。”
    “原來如此。”她稀罕的撫摸著手中的每一寸劍身,微蹙鼻尖輕嗅,“不如,就叫你阿香……”
    四下一陣風過,將劍身的香氣延展四散,嘉榮卻覺得這一幕似曾相識,可又像是耀陽下的仰望,什麽也無法看清。
    正愣神的功夫,溟涬走到她身邊,握住那執劍的手,帶著她挽了幾招,後又耳畔輕語,“這是你的劍,要熟悉它。”
    陸吾見此,將盒子抱在懷中,很有眼色的離開了此地。
    這一次,嘉榮與溟涬再一次站在了對立麵,她手中的阿香,和溟涬手中的——列缺。
    “等等,為什麽我總是覺得阿香它……似乎在發抖?”剛剛她也施過幾招,並未有什麽異常,這是怎麽了?
    溟涬看了兩眼阿香,隨即又餘光瞥了自己手中的列缺,慢慢翻轉劍身,斂去其上磅礴劍氣。
    “現在如何。”
    現在?
    嘉榮再次將劍擺在眼前仔細掂量了一番,“……好了。”可是,為什麽呢?
    “那便出招罷。”
    嘉榮聽了這話可是老大不樂意,“你之前說好,教我術法,怎的隻會讓我控製力道,天天拿著劍砍來砍去的。”
    溟涬則是收了劍,來到她身邊,“我會教你,自不會食言。”
    或許是他的眼太過真誠,仿若鬧了小性子的嘉榮,羞愧的避開了視線,“我沒有抱怨你的意思,真的沒有。”
    “我知道。”這在溟涬眼中看來,並不是抱怨,卻更像是在撒嬌一般。
    接下來的日子,溟涬意在精確控製嘉榮出招的力道,嘉榮也少有空閑,多半時辰都在練功。
    而將暮也回到了寶經閣。
    絳陽其實並未了解嘉榮一事的始末,她隻知遙夜和將暮一同離開,便也如惶惶大眾一般自認為將暮不會再回到昆侖。
    可直到他出現在寶經閣,她才知自己的想法多有狹隘,遙夜是遙夜,與將暮無關。
    “將暮殿下。”寶經閣眾學子紛紛拜禮,將暮也執手在前回禮。
    而後見到絳陽,微微一笑,“還未恭喜元君,擢升神位。”
    “謝過殿下。”
    在場之人有的神色很是微妙,曾經絳陽是他們之中,身份最普通,修為墊底的那一位,怎會想到這昆侖不知有何妙緣,得以在此渡劫飛升。
    而之後,將暮落座時,有意無意間瞥向薰華,那眼神好似漫不經心,卻又帶著深意。
    他在遙夜口中得知一切,卻並不像姐姐一般歸咎於絳陽與小狐狸,反倒是梳理一番後,將矛頭指向了那位薰華仙子。
    將暮深知,祖神已然明了擂台上一事,可想來,卻是並不知誘導遙夜針對小狐狸的人是誰,如今,他不能光憑著一張嘴去同祖神辯駁,可他也絕不會放任其人再作怪。
    又是一日,陸吾守在主殿內,看著不遠處山間電光雷動。
    近些時日,祖神與嘉榮殿下‘切磋’,他也能猜到幾分,隻是看這勢頭,卻多有疑惑。
    祖神功力他自是知曉,雖說還未痊愈。
    可以嘉榮殿下的修為,能與之相抗,倒是當真是奇異。
    且除了陸吾,這昆侖眾人也已經注意到了山間的動靜,不過倒是無人敢來過問。
    而此時,嘉榮揮出最後一式,然卻被溟涬一劍輕巧抵擋,隻是她依舊笑嘻嘻的拄著阿香問道,“玉虛十七式,我沒偷懶罷。”
    “你做的很好。”溟涬對於她的努力看在眼裏。
    他仿若往常一般,同嘉榮繼續,“今日,在此之上,加一道功力。”
    嘉榮痛快答應,每一次她都會在得到溟涬同意後,控製掌中力道增減,她已然習慣如此,便也毫不猶豫的出了招。
    十幾招下來,嘉榮全心對戰,溟涬遊刃有餘。
    她知溟涬的功力不是自己所能匹及,他也從不喜自己束手束腳,便每一次都會竭盡全力,直至一招劈向溟涬。
    這一招式是嘉榮依溟涬所言,在此前功法上再加一成,劍氣裹挾力量噴薄而去。
    劍招揮落,嘉榮便收了勢。
    她平常的看向對麵的人,因為這一式,他一定可以輕鬆接下的。
    然嘉榮的神情卻在下一瞬仿若失魂,她愣怔的不知該如何,隻覺得手腳逐漸麻木,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卻眼睜睜看著他,挽了劍尖,收了功力,生生受下——
    這一招落在溟涬還未恢複的身軀之上,霎時被擊退數步,單膝跪地,鮮血噴薄而出,隻能靠劍身的力量支撐著自己。
    嘉榮撲跪在他身邊,驚愕的眼裏滿是不可置信,顫抖著去攙扶,卻染了衣袖滿是鮮血,目瞪口呆,發不出聲音。
    突然,溟涬捉住她的手腕,猛地將嘉榮帶到他身前,掙脫不開,逼著她隻能與其對視。
    那視線堅定地、緊緊禁錮著她,不容許逃脫。
    嘉榮眼前隻有他蒼白的麵龐,和那沁著血的嘴角,腦海中一片空白,直到那不出所料的虛浮聲音響起。
    “阿榮,記住今日這一招的力道——”聲音像是海嘯升在耳畔,他甚至不能連貫的說話,繼而又咳出了一口血。
    “——也記住我今日所受的傷,永遠,不可再多施一分力道。”他深深凝視著那雙驚恐不定的眼。
    手上微痛,又握緊了一分,耳邊的聲音更為鄭重,“記住了嗎——”
    可那隻已然被嚇壞的小狐狸,除卻被動的點頭,再不能給出更多的承諾。
    那一日的場景,在此後的一段時間,幾乎成了她的夢魘……
    “為什麽,這麽說……?”將暮轉頭,微有疑惑。
    “我也不知,隻是好似曾經有什麽想要緊緊握在手中的,卻溜走了一般,而我……無能為力。”嘉榮茫然的看著自己的手,似乎真的能看到些什麽一般……
    溟涬出關後,陸吾便稟報了將暮一事,誰知祖神毫無猶豫的同意了,倒是讓陸吾愣了半晌未有動作。
    “朋友!那朋友,陸吾同你說了什麽,怎麽不高興?”陸吾在嘉榮眼中,大概就是永遠和和氣氣,實在想不出他會說出什麽讓人不高興的話。
    將暮卻歎了口氣,瞭望蔥鬱的遠山,“與神君無關,隻是我自己的事罷了。”
    “可以說嗎?”嘉榮問到,她雖想知道,可也不會強求。
    “也沒什麽。”那聲音飄渺的仿若真的沒發生什麽一般,“隻是有一個一直陪在身邊的人,離開了。”然卻是滿身揮不開的濃濃遺憾。
    嘉榮被那言語中的傷感侵染,糯糯開口,“不要難過,他們,總會離開的。”
    “我叫……將暮,算是,你的朋友吧。”言語間,仿佛斟酌了許久。
    嘉榮坐下,將暮便也陪著她坐在階上,偏頭仔仔細細看著身側的人。
    “有疑問?”溟涬挑了眉。
    陸吾歉意自己的失禮,卻還是開了口,“祖神恕罪,隻小仙以為,祖神會拒了將暮殿下。”
    嘉榮聳了聳肩,嫣然一笑,“我是嘉榮,你識得我嗎,你又叫什麽呀。”
    嘉榮……
    她在山門外見到一個頭戴絨冠的翩翩少年,隻神情很是落寞,尤其在陸吾走後。
    小步小步走下那百十級台階,來到少年身邊,嘉榮試探的拍了他的肩膀一下,那少年回身,麵色有惑。
    將暮心中念著這個名字,看著那清晰的眉眼,驀然笑了一下,原來,這就是那隻擋在自己身前的小狐狸。
    然還未等他開口,小狐狸卻笑得更燦爛,“你也識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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