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各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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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錦神情嚴肅的說道:“這一屆的潛龍試我大虞投入了太多太多,那方小世界更有武聖大人親自坐鎮,自然不會出任何事情。如今仙劍已經放在了皇宮,由皇族親自看管,想來也不會有任何問題。更何況我大虞都城便在這裏,出了任何事情首當其衝的自然是我們,我們也會給大家一個滿意的說法。”
    玉路說道:“小世界的問題我倒是不擔心,隻是仙劍如今太過不穩定。天齊四院院長合力築成的劍鞘也破了,而且暴動的原因一直沒有找到,這一點我想院長與各位先生應該更為清楚。如果虞皇還是當年的那個虞皇,掌門又何必傳訊讓我永安城走一遭?城外的那個和尚又怎麽會一直在那裏枯坐?竹山的意思是不歡迎嗎?”
    花錦神色微凝,準備解釋一番。
    一道聲音在他身旁響起。
    “我大虞是個開放的國度,從來歡迎任何人。”
    說話的人是一位身著長衫的樵夫,這位樵夫眉眼寬厚,神態和藹可親,他的腰間別著一把短斧,背上背著滿滿一簍的青竹。
    玉路看了一眼這位樵夫,雙眼從他的身上掃過,他的長衫上還沾著竹葉,腳下的布鞋依舊沾著泥土,看來是剛剛下山而來。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說道:“客人也分好壞,好壞不也都是你們虞人定下的。”
    這位樵夫神態淳樸的樵夫,放在世間任何位置都不會引人注意,但卻讓道門玉路敬重無比。
    這樣的人世間沒有幾個,這般的人世間隻有一個,自然是淩門大師兄——柴樂。
    花錦凝重的神色終於像被春雨淋過那般化開,他連忙伸手從那位樵夫的身後接下竹簍,說道:“師兄來的匆忙,這個竹簍我幫師兄帶回山上,那我就先行告退了。”
    說完也不等柴樂同意,轉身就走,三兩步就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柴樂望著離去的花錦無奈的搖了搖頭,對著玉路說道:“師弟不懂事,還請先生多多包涵。”
    玉路不言,自然不會在意。
    柴樂斂容靜氣,不失半分禮節,說道:“見過玉路先生。”
    玉路認真回禮,說道:“你們師兄弟打招呼的方式一模一樣。”
    柴樂聞言笑而不語。
    “傳聞大先生被淩門院長教導每天在山中伐竹,規定也是一天一簍。我認為山野傳聞終究是山野傳聞,即便上一次與大先生在竹山腳相見,也覺得萬般沒有可能。今日相見,沒想到傳聞竟然是真的。”
    柴樂微笑的說道:“我從小多病體弱,雖得老師醫治病以不再,但是體弱的毛病終究還是要靠自己。老師教導我伐山間的青竹,一般是為了自己,二般師命不可違。”
    柴樂說完,又回一禮,說道:“有失遠迎,還望先生多多包涵。”
    玉路說道:“若不想包涵呢?”
    大虞的民風隨唐而來,驕傲且風度。遊客來此可能會在水雲街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遇到黑心商販,或者當地的居民在遠來的客人麵前失了禮節,但是這般小事。主人一句招呼不周多多包涵,客人一句客套話大家都不會難堪,往來還是朋友。可是玉路偏偏沒有這樣做,他說不包涵那便是不愉快,他的不愉快或許會對整個永安城帶來不愉快。
    柴樂有些疑惑,認真的問道:“何出此言呢?”
    玉路望了一眼永安城中心處的那座高樓,說道:“春茶最好,不知可有大紅袍?”
    ………
    要想喝茶最好的地方自然是望鶴樓。
    水雲街與神武大道的交接處,位置也在北城,一戶商家坐擁北城,與皇城遙遙相對,卻也是整座永安城最高的那座樓。
    沒有人能捋清望鶴樓的曆史,就像沒有人知道這座永安城的曆史一樣。
    這裏什麽茶都有,隻要你想要,隻要你出的起錢,永安大家喝的老百姓也能喝,皇公貴族喜歡喝的下裏巴人也能喝。
    俗世的事情柴樂真的很不擅長。
    所以花錦臨走的時候,給了柴樂一塊腰牌。
    隻要是在永安城有牌麵的地方,沒有人會不認識這個腰牌。
    望鶴樓真的很高,四麵皆窗,春風繞梁。
    淩門柴樂和道門柴樂兩人坐在窗前,望著北城的方向。
    玉路說大紅袍,茶也就是大紅袍。
    望鶴樓的夥計,拿來的是上好的,也用的是大手筆泡茶。
    溫具、置茶、衝泡、倒茶、奉茶、品茶…………
    步奏是很繁多的,柴樂看的很認真,他知道老師最喜歡喝茶,可是他卻不常常下山,如今看到泡茶的步奏,覺得應當認真學習一番,以後服侍老師時,也不能失了禮節。
    玉路看著杯中的大紅袍逐漸轉紅,越發的鮮豔也越發的濃稠,眉頭微皺隱約不喜。
    他望著遠處忽然說道:“以逆我道門修行路為比試的規則,你們這些虞人想出的規則,果然也是愚蠢的。”
    柴樂看了一眼遠處的北城,似乎猜到了玉路所言是什麽。
    道門講究清淨,修行之路更是以潤澤萬物結束,講究的是真,也就是一個個真人。此屆潛龍試比試的規則與道門的修行有之關聯,卻又截然相反。作為道門柴樂,百年之來道門最驕傲的真人。看到如此場景,自然很是不悅。
    柴樂說道:“修行之路千百載,究竟哪一條是正道就連老師也不清楚。試煉也隻是一部分,一場比試而已看的隻是年輕人的心意,我淩門也很想知道,這些年輕人會如何應對。”
    ............
    .............
    那片厚重的雲彩可以看到小世界裏發生的任何事情。
    那些有名聲望的大人物互相沉默不知在想些什麽。
    人之所以不一樣,是因為每個人的經曆不同。修行之路如山泉小溪匯成滔滔江河,人生也是一樣。
    小溪會經過岔口,會經過山峰,會淌過泥土沙漠…家族關係,成長環境,年少經曆……這些影響的東西太多太多。每個人不一樣,所以每個人都有想法。
    這些想法主觀隨大流,旁支都有自己的感悟。但是經曆不同,思想也會不一樣。這些不一樣根深蒂固,這些不一樣成了每個人特殊的性格,這些不一樣有了對事情不同的看法和態度……這些不一樣便是每個人的執念。
    執念深深有多深?執念偏執有多狠?執念會有多可怕?
    從這些參賽者進入深秋樹林的那一刻起。
    血秋便開始了。
    沒有固定的起點,因為每個人的想法不一樣。
    沒有固定的方式,因為每個人的執念不一樣。
    隻有固定的結果,那便是安然無恙的走出。
    一時間,金黃美麗的銀杏葉看起來那般刺眼,如金雲般的樹木成了最不堪入目的秋陽。
    蕭條之意開始彌漫。
    殺戮之意開始蕩然。
    ………
    有更多的學生進去了銀杏樹林,無論是結伴而行,或者是單獨進去,每個人心中的那份執念都在不斷的擴大。
    從最開始的隨意交談,慢慢出現火藥的味道,然後成了言語的針鋒相對。
    一時間銀杏樹林裏傳來了很多爭吵的聲音,麵紅耳赤的人很多,再接著便是刀光劍影了。
    樹林裏變得很嘈雜。
    白久停下了腳步,他側目看向遠處,不清楚這些嘈雜的聲音是什麽,隻是覺得很煩。
    劉平更煩,他的手不知從什麽時候已經放在了劍上,隨時都可以出鞘。遠處的嘈雜聲讓他心神不寧,他看著白久那平靜的背影覺得很是不舒服。
    他想拔劍,他很想找個人打一架,他覺得的白久很出名,打一架應該不錯。
    所以他說道:“明明天下並不平靜,讀書人卻一副天下盛世的樣子,真的很虛偽。”
    “若是全天下都是如此,你們這些人,到底有什麽用?”
    白久停下了腳步。
    他沒有回頭去看劉平,因為他不用想也知道劉平此時的臉上會有什麽表情,他怕他會衝動,他怕他會一劍砍了劉平一隻手。
    白久覺得他應該去一個地方。
    無法破體而出的神識隻能在身上周轉,所以白久去了他體內的小世界。
    雄偉的連綿的山脈中心,那片平原依舊遼闊無比,中間的那座湖清澈的湖水仿若透明,映著天空的倒影,竟然是一種顏色。
    湖的中心處,那塊瑰麗的青石很是顯眼,白久的神魄就盤膝坐在那裏。
    看著與自己一模一樣的神魄白久沉默了很長時間,他發現了不對勁。
    在神魄的眉心處,不知何時多了一個紅點。
    白久回想起從自己進入銀杏樹林的時候開始,一路走來除了與劉平之間的交談,兩人並沒有遇到任何阻擋。
    血秋這個試煉中,名字最為凶險的試煉卻如此平靜。
    簡單,美麗,平靜,平靜的有些太過詭異,太過不對勁。
    修行者看到自身小世界的情況,其實也從側麵反應了自身的情況。
    神魄上的紅點正在眉心處,說明白久的心神出了問題。
    可是如今心神有什麽問題?
    白久覺得自己從來沒有像今日這般急躁過。
    不平靜,或者說是煩躁,這種情緒充斥著他的身體。
    原來問題出在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