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苦難從不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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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的轉變,讓傅明哲覺得此刻自己對夏小小來說,居然是個非常重要的存在。他不敢想象,如果沒有他,夏小小孤身一人該如何承受這突如其來的打擊。
    她的弟弟,出事了。手裏的電話像是一顆滋滋作響的炸彈,不能就這樣把它送到夏小小手上。他把電話在臉上貼得緊了些,另一隻手捂住底端,冷靜地跟對方說著什麽。直到電話裏傳來一連串應和的好聲,他才掛斷電話。
    像是蓄謀了許久,手機剛送到她手裏突然炸響。夏小小原本放鬆的神經突然繃緊,身體又開始抖動。下一秒她就落入了一個安全又寬大的的懷裏。
    燈亮了,夏小小蜷在角落。那張蒼白的臉在燈光的照射下更讓人擔憂。傅明哲回到她身邊,語氣輕柔安神定心。
    傅明哲一隻手輕輕撫著她的背,另一隻手快速地去按接聽鍵。電話顯示是卡卡來電。半夜親人來電,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傅明哲心頭。
    他沒空思考,接起電話放在耳邊。
    “你別怕,我去開燈。”極度缺氧的呼吸喘得傅明哲也跟著緊張起來。但他聲音沉穩動作從容不迫,把魂魄遊蕩的夏小小安頓好,起身去開燈。
    “我夢到我爸媽出事的場麵了。可他們出事的時候,我還小,根本就沒有見過事故現場。”她吸了一下鼻子,不用去看她的臉,就知道她在極力忍著悲傷。
    “他們身上血肉模糊,我爸的眼睛閉得緊緊的,我媽被卡住了。她的眼睛裏溢滿了淚水,嘴裏含糊不清念叨著,卻沒人幫她。場麵那樣真實,我就站在那裏邁不動步子,不會哭不會叫就,那樣眼睜睜的看著他們的生命一點點消逝……”
    巨大的嗚咽聲阻斷了她的話,一向凶巴巴堅強的姑娘,此刻弓起身子失聲痛哭。她想爸媽了,她也不是第一次做這樣的噩夢,可這一次的夢,比以往更吞噬她的心。
    傅明哲不說話,靜靜地聽她講著,希望自己的傾聽能分走她一些痛苦。
    “我好恨,恨自己為什麽像個傻子,恨自己什麽都做不了。”
    她的雙手鬆開肩膀把頭發扯得緊緊的。傅明哲的心也跟著揪了起來,“小小,你別這樣,你抓我的頭發。”
    他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她,才能減輕她的痛苦。他不是沒有經曆至親的離世。可比起父親的去世,母親勒著他脖子的生活最讓他痛苦難。
    可再難捱,他也捱過來了。他心裏的傷和盤踞在夏小小心裏的痛,一下子就融合了。
    想到剛才的那通電話,他的心又緊了起來。
    可惜,這世上沒有什麽感同身受。傅明哲此刻多希望他也經過什麽殘酷的事情,這樣就可以對夏小小彼此交心。他可以用他自己的感受去體會她的感受,這樣他就能用自己的經驗去安慰她。
    他搜腸刮肚地想著自己的痛苦。終於那些被他埋藏在內心深處,曾經讓幾乎發狂的舊事,被他挖掘出來了。
    “有些事不是我們能掌控的。”他想了想,還是開口了。他輕輕抓住夏小小的手把她手裏的頭發一點點拿出來。然後用自己的手用力握住她柔軟無助的手。夏小小像是散了架,任由他握著。
    “我小時候最怕的就是我媽。在外人眼裏她是個堅強的女人完美的媽媽。丈夫去世,自己扛起整個傅氏踽踽獨行。而且還把年幼的兒子撫養成才。”
    夏小小繼續啜泣,不知道他要說什麽。難道還有什麽苦難比她從小失去雙親還要悲慘嗎?雖然他也是從小失去了父親,可她的悲傷是他的兩倍。
    “她很好,在別人眼裏她更是一個好媽媽,無微不至地照顧著自己的兒子,一件小事都會千叮嚀萬囑咐。可誰知道你的衣食住行從小就被人盯得死死的,不允許我有一點想法。”
    “你知道嗎?我從小就沒有自由。我就像我媽精心雕刻出來的娃娃。沒有思想,不會表達。她想讓我怎樣我就怎樣,我對於我擁有的,隻有一具軀殼。”他說著說著就笑出了聲。
    夏小小的悲傷被一股同情心侵占了,她淚眼朦朧地看著傅明哲,他活得該有多窒息啊。
    “我每天都會做噩夢,夢到自己被一群妖魔鬼怪包圍著,躲不掉跑不了。我那時候太聽話了,聽話都不知道可以離家出走。現在想想離家出走又有什麽用呢,不管我走到哪裏,都逃不出我媽的手掌心。”
    聽著他剖開自己的心,夏小小止住了眼淚。心裏的難過勁還沒有下去,她自己的傷還未愈合,沒辦法治愈別人。
    傅明哲卻不在意,見夏小小止住了眼淚,伸手替她擦掉掛在腮邊的眼淚。
    “那小時候,一定經常躲著哭吧。”夏小小不好意思躲了一下,肩膀卻被他按得牢牢的。
    “是哭過那麽一段時間,但哭多了發現沒用就不哭了。有一次我媽在外麵訓斥我,被我同學看到了,那時我都十二歲了,覺得很丟臉於是就當我媽的麵劃破了自己的手,告訴她如果再逼迫我,我就讓她再也見不到我。”
    他說到劃破食指時,夏小小的手指跟著麻了一下。原來他手上的疤是那樣來的。
    “可我媽卻冷冷一笑,‘手破了會愈合。不管你怎樣,我都能把你給救回來。你的命,不隻是你的。’她說完轉身就走了,還是王叔給我包紮的。”
    “自從那以後,我就知道了,我的一切都是我媽給的,我隻能順從她,連死都不能由自己。明明我是那樣熱愛生活的人。”傅明哲紅了眼圈,不隻是她,就連夏小小剛止住的眼淚又被他引了出來。
    見她又要哭,傅明哲趕緊止住話頭。人都說隻有比慘,才能止住一個人的悲傷。他揭開自己的傷,成功吸引了夏小小的難過。
    “可我也得到過溫暖,王叔說我媽是因為太苦了,一輩子都跟人鬥。所以控製欲強了些,他要我學會圓滑,就像水一樣柔。說等我長大了就好了。”
    他藏起自己的悲傷,看著夏小小,亮亮的眼睛裏散發著安撫人心的光。
    “人都說好了傷疤忘了疼,這話說得不對。就算傷疤好了,當時疼痛的感覺會一直存在的。所以小小,疼痛的感覺是忘不掉的。我們要做的,就是帶著這種感覺好好地活下去。”
    夏小小被他的話驚到了,仿佛醍醐灌頂。原來就算不忘記傷痛也是可以好好生活的。
    “謝謝你。”沒有高高在上的總裁,也沒有張牙舞爪的小小。隻有兩個相互撫慰彼此傷口,坦誠相待的兩個人。
    “你放心,以後,我不會在對你凶巴巴的了。善良的人是值得被溫柔對待的。”夏小小信誓旦旦地的傅明哲保證。她骨子裏本就是個善良的人,那些麵孔隻是出於自我保護而已。
    現在傅明哲對她掏心掏肺,她自然是把他當知心朋友的。
    “你看,我的這個疤還挺好看的。因為那是我第一次勇敢地反對母親,所以它就像是我的勳章,時時刻刻都想炫耀一下。”
    嗬,聽完他的話,夏小小撲哧一聲笑出聲來。她笑起來可真好看啊。傅明哲恍了神,想到壓在心裏的事,一時難以抉擇。他想讓她一直這樣笑下去。
    可現實總是事與願違,打碎夏小小笑容的不是卡卡,是祝羽。
    他深夜來電向夏小小求助,說自己被人騙了房子沒了。已經走投無路了,希望夏小小能幫他一把。這真的不是午夜驚魂嗎?夏小小剛按下的心又跳出了胸膛。
    她不明白祝羽隻是出差而已,怎麽就被人騙得不但連房子都沒有了,還欠了一屁股債。
    催債的人窮凶極惡,威脅夏小明天早上見不到錢,祝羽也不會見到明天的太陽。
    她拿著電話躲著傅明哲,因為她覺得自己跟傅明哲的關係還沒有熟悉到輕易就展示自己的不堪。聽到祝羽跟她要錢,她借口去了陽台,當時就把錢替祝羽還了。
    而脫離危險的祝羽隻留下兩個字“謝謝”便消失了。
    夢魘裏的殘餘此刻消失不見。她的嘴巴一張一翕,艱難地咽了咽口水,“我沒事。”
    “沒事就好,我在你身邊。”這句溫暖有力的話戳痛了她神經,已經很多年沒人有跟她說過這樣的話了。想到那個可怕的夢,她眼睛一熱,淚就滾了下來。
    “我做惡夢了。”她神色一暗低下頭去,雙手又抱緊肩膀。
    傅明哲拍著懷裏的人,心裏沉重的像是壓著一塊巨石。
    嘴巴更是糊了一層厚厚的漿糊,黏著得不知如何開口。可那是她弟弟,雖然第一次見麵姐弟倆打打鬧鬧,可看得出來,他們的感情很好。
    他現在有些明白夏小小做噩夢的原因了。關心所致,心有靈犀。
    “小小,你還好嗎?”感覺到懷裏的人不那麽抖了,他才抬起夏小小的臉,溫柔地看著她。
    夏小小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好一會才確定這不是夢是現實。傅明哲在她身邊,她的心一下子就靜了下來。
    即便有傅明哲在一旁不斷安慰,夏小小也依舊沒有從恐懼中回過神。她努力呼吸著,像是還未從巨大的夢魘中醒來。
    懷裏的夏小小很反常,沒了堅硬的外殼露出了柔軟的內心。她是真的恐懼,頭深深埋在傅明哲胸口,雙手把他胸前的衣服抓得起了皺。
    “先喝口水。”傅明哲貼心地給她倒了一杯水。
    夏小小仿佛沒看見,自顧說著那個噩夢。她怕不說出來,就會崩潰。
    見她說不出話,傅明哲的手遲疑了一下,然後果斷覆上那冰冷的額頭給她擦汗。夏小小沒有拒絕,那雙平時倔強的手,此刻緊緊抱著身子微微顫抖。
    “別怕,我在。”傅明哲喃喃低語聲,一下一下撫平她的恐懼。
    “是不是做噩夢了?”
    夏小小的額前沁出了一層密密麻麻的汗,籠罩著一層慘淡的光。
    許久,她的臉色才緩和一點兒,抬起白皙的手軟軟抓住傅明哲的手臂。“我的手機呢?”
    她的聲音是空虛的,氣息不穩。傅明哲趕緊四處摸索,一陣手忙腳亂終於在她腳邊的被子下找了躲起來的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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