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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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怪丁臣學藝不精,有形無神,麵對盛禮這樣稍稍懂些拳腳的人,都要纏鬥許久,這才給了記柳返回救人的機會,讓兩人逃出生天。
“嗯,死訊傳回來之前,他就已經回到昭灃縣了,”記柳耐心將文月城和陳八的調查結果,一一告知盛禮,她回想起文月城回府時滿麵春風的臉,勾起嘴唇道:“哈,文大人在朱娘子家中找到一條地道,丁臣一直在裏麵生活。”
記柳想起朱寡婦家廚房奇怪的地方,還是盛禮發現的,她毫不吝嗇的誇讚道:“說起來,地道的位置還是因為大人才找到的。”
“?”盛禮略帶疑惑的看著記柳。
記柳隨之解釋了一通,他才知道,丁臣藏匿的地點正是他自家的廚房,所以廚房裏掛著的東西才會普遍偏高,和朱寡婦的身量匹配不上。
盛禮頗有些哭笑不得,他在朱寡婦家門口蹲點的時候,連通著丁臣躲藏地洞的那口水井,就在他身旁不遠處,甚至還在口渴的時候打了點井水上來,竟然一點都沒發現,水井內壁還藏有一個巨大的窟窿。
記柳講完案子的事情,就開始和盛禮天南海北的亂說,有記某說給她聽得,有賣菜的時候周圍的人胡侃的,都能被她拿出來炫耀一下,逗得盛禮嘴角就沒落下去過。
夜幕降臨,孟老回房休息前,來給盛禮的傷口換了一次藥,脫去盛禮外衣前,他瞥了一眼立在身側的記柳:“小丫頭,你倆還沒成親呢?!好歹避避嫌吧!”
記柳本來站在那裏就覺得哪裏不對勁,這下徹底反應過來了,她臉色羞紅,四處亂轉的眼神不小心和盛禮的撞在一起,兩人皆是一愣,立馬錯開。
她心中暗忖,著實丟臉,結結巴巴的說:“我......我......我我這不是想看看您有沒有要幫忙的嗎?!沒有那我就先出去了!”一邊解釋一邊轉身退出屋子。
剛將盛禮的房門關上,一回頭就看到一位滿身貴氣的婦人站在她背後,好奇地打量著她。
“盛夫人?”記柳在百花節上曾經有幸近距離看過陳付月的容顏,突然再次見到,她一時間沒反應過來,過了一會才想起作揖行禮。
“唔......”陳付月本還透著興奮的臉霎時有些難看,她忽視掉心中的不快,開口說:“本夫人可不喜歡前綴加個盛字,娘家姓陳,喚我陳夫人也是一樣的。”
記柳從善如流,直接改口陳付月為陳夫人,她可不管中間有什麽門門道道,左右當李玉的事情塵埃落定,她就回蓮花村,繼續賣菜,以後沒有特殊情況,也不會再來昭灃縣城。
她和陳付月解釋道:“陳夫人,大人正在換藥,您看......”記柳不知道該說些什麽,陳付月畢竟是盛禮的母親,要說讓她跟著自己一同在外頭坐著也不好。
記柳眼巴巴看著她,不好插嘴,隻能由陳付月自個兒做主。
不過,她有一點沒弄明白,陳付月大晚上來醫館本就不是衝著盛禮來的。
陳付月扯開嘴笑了笑,走上前將記柳攬在身邊,推著她走到外堂,隨意找了個位置將記柳按下,她也坐到記柳的對麵,打聽道:“姑娘就是記柳吧?家住何方?今年多大了呀?可否婚配啊?”
接連而來的詢問砸到記柳的腦袋上,她仿佛從陳付月身上看到了村裏耳邊簪著一朵大紅花的媒婆,當年敲開李玉家大門的時候,也是這幅諂媚的模樣。
記柳發覺兩次見到陳付月,都能被問的啞口無言,無論是正常的情況下,亦或是那種不合時宜的狀況下,陳付月都會有神發言,讓她不知如何回複。
記柳服氣了,心說盛府那般威嚴正道的地方,怎麽會有如此跳脫的夫人?!
她尷尬的回道:“小女記柳,今年十六了。”至於可否婚配這個問題,記柳選擇性的忽視掉了,她也盼著陳付月不要再繼續追問。
如她所料,陳付月忘了,但是新招頻出:“哎呀,十六了啊,真好,我們家阿禮也十六,正是合適不過。”
記柳聽完,瞠目結舌,她不住在心中怒吼:十六怎麽就合適了?!年紀一樣就行了?哪裏來的道理?你們家阿禮知道嗎?!!
但是無論她內心如何沸騰不息,表麵上也得端的波瀾不驚的模樣,記柳盡可能保持著臉上的笑容,眼睛時不時朝著盛禮房間瞥去,此刻,她無比期盼,孟老能夠出現,救她於水火之中。
就在陳付月不停的逼問下,記柳的祖宗十八代都要被挖個底朝天,孟老姍姍來遲。
終於,記柳鬆了一口氣,她跳過陳付月嘴裏關於蓮花村聘禮的問題,趕忙起身:“孟老,陳夫人來了。”
陳付月意猶未盡的站起身,和孟老互相做禮,隨後跟著記柳去看了一眼悠哉躺在軟塌上的盛禮。
一看到那張臉,她就氣不打一處來:“臭小子,你受傷的事情大街上傳遍了,現在盛府所有人都知道你為了抓凶手把自個兒的命都差點搭上了,為娘在府中籌謀一天,頭發都掉了一大把,才幫你把這份差事保下來的。”
說話間就走到盛禮身邊,不留情麵的揪住他的耳朵,陳付月眼睛瞪得鼓起,氣呼呼的問他:“你要怎麽感謝為娘?啊?!!”
盛禮被擰過很多次,還是不太習慣,雖然陳付月手重他沒遺傳到,頗為遺憾,但是這也不代表他都長這麽大了,還願意被擰耳朵,盛禮連連求饒:“母親想讓兒子怎麽謝,就怎麽謝!好母親,快放過兒子的耳朵吧!”
“這才對,”陳付月見他還有力氣去護住耳朵,徹底放下心來,餘光裏看到記柳後,她忍不住逗弄:“為娘要抱孫子,最好三年抱倆。”
聽到這兒,記柳都忍不住笑出聲來,她看著盛禮麵色漲紅,伸手就想推著陳付月出去,卻怎麽都推不動,最終陳付月還是穩如泰山的坐在軟塌上,盛禮此時更是一副無可奈何,羞愧欲死的表情,著實是又可愛又好笑。
“別笑了!”盛禮咬牙切齒的看著她,想到陳付月的三年抱倆,這完全就是說的他和記柳,怎麽還笑得出來?!
陳付月眼見兩人之間的氣氛融洽非常,也不再繼續逗弄,畢竟盛禮還受著傷,別把傷口崩開了,屋內氣氛一時大好。
就在這樣的氛圍中,屋外的丫鬟突然敲響了房門,打破了三人之間的和諧:“夫人,亥時快到了,該回府了。”
陳付月剛熱鬧起來的心情,瞬間散了,盛府亥時就要落鎖,必須盡快趕回去,她摸了一把盛禮柔軟的發絲,說:“知道你喜歡幹什麽,母親不阻攔你,但是保重身體不要讓家裏擔心,明白嗎?”
盛禮看著得到答複的陳付月離開,他本想讓記柳幫忙送一程,陳付月擺手拒絕了。
陳付月頭也不回的和丫鬟離開,將空間徹底留給盛禮和記柳。
高頭大馬拉扯著馬車,馬蹄落在青磚地上“噠噠~”的聲音,伴著晃動的馬車,陳付月昏昏欲睡,同她一道出門的丫鬟陳思綿正在驅趕著馬匹,她突然聽到車內傳來聲響:“仔細調查。”
陳思綿收到命令,忽覺莫名,她思考了一會,才回話:“是。”
想比她們一路上的安靜,記柳這邊就熱鬧許多,此時此刻她恨不得把剛出現的陳八扔出去。
“晚間,我和文大人又去了一趟丁臣家,”陳八一邊描述著灶膛底下的場景,手還不停比劃著,他津津有味的講著,完全沒看見盛禮和記柳麵無表情的盯著他:“少爺,你是沒看見啊,裏麵臭烘烘的,吃的用的全堆在一起,一點光都沒有......”
忍無可忍,記柳一腳踢在陳八屁股上,她咬著牙問:“八哥怎麽來了?”
在陳付月走後,記柳本想趁此機會和盛禮討論一下押送李玉去皇都的事情,也被陳八打亂了。
“哎呀。”陳八從未被人從後頭踹過,還是個女人,一時間他不知是該踢回去,還是該將氣撒在盛禮頭上。
他的眼睛在盛禮和記柳身上來回看了兩遍,確定誰都得罪不起,頓覺可憐,委屈說道:“文大人在丁臣藏身的地洞裏發現了一瓶用紅布包裹的藥瓶,保存的又好又隱蔽,他讓我把東西拿來給孟老看看,順便關心一下少爺的身體。”
盛禮和記柳早已受夠了他喋喋不休的嘴,和誇張的肢體動作,他們跳動的眉心時刻被壓製著,難得這麽好的機會可以將他趕走,又怎能放過,隨即兩人同時厲聲道:“還不快去!!”
陳八抬眼看著兩人,他們的臉上均是一副嚴肅莊重的模樣,似乎真是在為了案子著想,前提是不耐煩的眼神能收回去就更好了。
確實是厭煩,若說文月城那張嘴是拐著十八道彎,就算真話裏也留著三分假,那陳八這張嘴絕對是八婆的代名詞,盛禮忍不住在想,讓陳八去考科舉,說不定有朝一日他就能站在朝堂上,憑一己之力,舌戰群儒。
滿朝文武全部加起來都沒他話多,陳七的啞病定然是在娘胎裏被陳八煩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