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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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是怎麽了,從記柳一到這裏,他的身體就開始發燙,渾身上下好似充滿力量,每一處皆是幹勁十足,鬥誌昂揚,完全不受他的控製。
實在太熱,盛禮想要推開薄被,但記柳就在一邊,就算被他勸下來,不再去找孟老,也還是擔心他出事,一雙眼睛盯緊盛禮,不肯錯開一瞬。
他不敢與記柳對視,低頭瞥向下方,隻得把被子裹得更緊。他咽了口口水,目前的情況,換個男子在房間裏盛禮都不好意思掀開被子,偏生如此緊急的時刻,是個女子陪在身邊,除了尷尬回避不做二想。
兩人各懷心思,各執一地,整個房間安靜到連根針掉地上都能聽見,孤男寡女呆在一處,竟然還沒有縣衙書房熱鬧。
“十一個人,二十二隻眼睛,什麽叫畫不出來?!”文月城氣氛的聲音傳出書房外,將屋外的一群漢子嚇得噤若寒蟬,一溜煙跑光了,獨留趙莊一人在裏麵麵對疾風驟雨。
趙莊都快要把頭埋到胸口,羞愧難當,他真心沒想到,就一張人臉,能有這麽難畫!虧他還一直仔細注意著,居然也毫無作用。
趙莊努力將腦海裏的那張臉描述出來,老畫師畫出來的卻總是不盡如人意,他一遍遍看著老畫師的畫像,總覺得那張臉能和所有的臉重合,嚴絲合縫,沒有破綻。
足足十二個人,站出去都比很多人高壯的糙漢,沒有一個能分得清刑獄司帶來的畫像上的男子,和老畫師畫出來的能否對得上,說出去丟人現眼。
趙莊戰戰兢兢道:“......就感覺很像,仔細想想又不是。”
文月城聽後扶額,連聲歎息都懶得發出來,他磨磨蹭蹭一下午,剛寫完信件,讓信鴿送走,準備放鬆一下,趙莊便傻乎乎跑來找他,遞給他一張皺巴巴的畫像,說是那個被刑獄司找的男子。
他正要誇獎趙莊,誰知那廝臨了又補充了“好像”兩個字,愣是逼得他把話憋回去了。
文月城不指望能接觸到刑獄司裏的事情,但好歹也要有點概念,不能跟之前的傻愣子一樣,日日做個沒有實權,隻知貪圖小利的縣老爺。
他把趙莊拿來的畫拎起來看了兩眼,除了那張尖嘴猴腮的臉,五官上著實沒什麽特色,放到人群裏都分辨不出,他無奈道:“你帶著畫師去張伯那裏領錢吧,和出去的人說說,若是想到什麽特殊的地方,賞。”
“額......”趙莊聽他吩咐完,尷尬解釋:“畫師已經走了,銀錢他不要了。”
文月城嘴角抽搐,拍案而起:“五文錢雖少,但本大人不能不給!昭灃縣衙不是那等摳門的地方!”一段話說出來不曾停頓,一點羞恥感都沒有,仿佛五文錢一張畫不是他定下來的。
趙莊:“......”真是沒有可以反駁的地方呢!
“不行,”文月城越想越氣,他管不得手心的疼痛,走到趙莊麵前說:“畫師在哪裏擺攤?本大人去醫館看看小禮子,順便把銀錢帶給他。”
“大人,開玩笑呢吧?!”趙莊在心裏不斷祈求,希望文月城不要為了五文錢出去丟臉,整個昭灃縣如今誰人不知這張包子臉是縣老爺的。
老畫師明顯離開的時候並不歡喜,文月城要是趁著晚上街道正是熱鬧,非得要逼著老畫師收下並不起眼的五文錢,爭執起來,不全都知道了。
衙門裏鮮少有同文月城一般不要臉皮的人,往後他們若是被人問起這件事,連門都不敢出了。
“誰同你開玩笑?!快說!”
文月城一再逼問下,趙莊說出了老畫師的位置,默默為衙門眾人擦了一把冷汗,想來幾日內沒有哪位同僚願意出門辦差了。
陳八在案子結束後,就被陳付月喊了回去,文月城一個人慢悠悠走在街道上,到了趙莊形容的地方,沒見著他嘴裏說的仙風道骨,清俊雅致的老畫家。
隻看到了婦人在賣胭脂水粉,文月城在攤子前站了很久,不由得懷疑趙莊騙了他。
“這不是文大人嗎?”文月城皺緊臉皮,眼神流連在胭脂攤子上,婦人見狀,猶豫了一會兒方才招呼。
文月城是昭灃縣的名人,年紀輕輕擔任縣老爺,身邊更是幹幹淨淨,也從不參與那些蠅營狗苟的事情,性子也比盛禮招姑娘歡喜,是以許多人家都盯著。
婦人抬眼剛看到他站定在胭脂攤子麵前的時候,還以為他走錯地方了,誰知文月城眼睛就沒從胭脂上離開過,心中猜想,莫不是黃金般閃閃迷人眼的少年郎有了心上人,她八卦的問:“大人想買胭脂?哪家姑娘如此好的福氣啊?!”
“?”若說姑娘,隻剩記柳了,但凡給她買胭脂,盛禮不得氣的躺回去。
雖然這個時間,盛禮估摸著已經被孟老暗害了,必然是躺著不動的。
文月城想到這裏,立馬精神起來,他心急想看看盛禮的慘狀,遂趕忙問婦人:“敢問大姐,原先這個攤位不是賣畫的麽?”
“是啊,”婦人笑著回道:“不過,集市裏攤費貴了些,我和畫畫的老伯一人白天用,一人晚上用。文大人想找老伯,可得明日白天來才行。”
了解到這些,文月城便也不再多呆,道謝後,急匆匆前往醫館。
孟老隻說兩個藥混在一起,會有意想不到的結果,卻沒說是什麽樣的情況,文月城想到這些走的更起勁了,看熱鬧這種好事,他怎能錯過。
與此同時,記柳在屋內飽受煎熬。
她並不是那種時時喜歡規整物件的人,但是盛禮被子底下的總是支出來一塊,不按下去著實讓人難受,記柳已然盯著那裏看了許久。
她不知用了多大的力氣,才壓住蠢蠢欲動的心思。
可是,記柳此時忍不住了,主要原因就是孟老端來的一碗藥,她要喂藥了,準備趁此機會將盛禮身上裹緊的薄被理平,想著心思,藥湯也被平穩的送到盛禮邊的桌案上。
“大人,該喝藥了。”她搖醒了假寐的盛禮。
盛禮一直閉著眼睛,不敢睜開,身體的怪異讓他無措,他不懂中間出了什麽問題,整個人都安靜不下來。
熱,就連五髒六腑都在發熱,盛禮又不敢繃緊身體,唯恐影響到傷口愈合,痛苦糾結,讓他不斷喘著粗氣,借以平複跳動異常的心。
他全副心思都用在控製自己上,沒有關注到記柳輕巧走來,當盛禮被記柳突如其來的推搡喚醒理智時,差點濕了褻褲。
盛禮羞赧的臉已經徹底紅不起來了,驚嚇羞愧,臉色煞白,他不敢動,生怕控製不住做出失禮之事,隻能繼續裝睡。
“大人,大人!”記柳又推了兩下,孟老說過,藥湯需要及時喝下,冷了藥效就差了,她不死心用力推動著。
如此力道,盛禮再裝睡便不像話了,他緩慢睜開眼睛,眼底的赤紅暴露在記柳麵前,應答道:“辛苦記姑娘扶我起身。”男性磁性的聲音,伴著沙啞傳到她的耳朵裏,令人心生搖曳。
她扶起盛禮,感受到手心的溫度,更是灼熱,燙到她差點把藥湯撒掉,再次問道:“真不用喊孟老進來瞧瞧嗎?大人身上燙的厲害,別是嚴重了!”
得到盛禮再三保證,她隻得無奈放過,輕手輕腳將人放倒,假裝毫不在意的把蓋在盛禮身上的被子向上拉了一下,然後抹了一遍薄被表麵,她意不在此,其他位置下手輕巧,直到碰到凸起的那塊位置,用力壓了過去。
動作之迅速,下手之狠辣,讓兩人同時愣在原地。
盛禮下身劇痛,快要暈過去,卻是叫不出聲來,仿佛被堵住風口的煙衝。
做了壞事的記柳隻感覺一瞬間手下堅硬如錐,那位置在她的手離開後又重新升了上來。
她愣怔著喃喃道:“原來不是被子空了一塊。”
“大人,你被子裏有東西,”記柳轉頭看著盛禮近乎暴突的眼瞳,略帶好心的問道:“需要民女幫您拿出來嗎?”
盛禮聽到,不知該擺出何種表情的和記柳對望,嘴角囁嚅兩下。
“大人,您說什麽?”盛禮嘴巴不停張合,細微的聲音從他那一側傳來,記柳聽不清楚,隨即側頭將耳朵靠近。
盛禮見她沒聽見,強忍疼痛用力把頭微昂,沙啞尖細的說道:“孟老!快去找孟老!”
微弱到仿佛下一秒就要倒下,記柳嚇得手足無措,她雙手騰空,想落不敢落,不顧形象,扯著嗓子朝外喊去:“孟老!孟老!您快來,大人出事了!!”
此時,一黑一白兩個人頭緊緊貼在門上,記柳淒厲的叫聲讓本就做賊心虛兩人更是慌張,尤其是籌謀一切的文月城,他用手拐子戳了一下孟老:“喊你呢,快去!”
“老夫可不去,”孟老也是滿臉懊悔,相信文月城就是他此身犯下的最嚴重的罪:“文大人,這主意可是您出的,出了事也和老夫沒有任何關係。”
他試圖撇清關係,當時腦子一熱,心想有熱鬧可看,不看白不看,一時不察,就被文月城勾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