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6章 粗糙的器械(4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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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評委席上的聶文群卻是有苦自知。
自己這邊其實是安排好了參加比賽的人選的。
但是,那個人現在已經被自己趕走了。
因為聶文群原本定下參加比賽的人,就是陸波。
原本一直都是環海市第五人民醫院、環海市中心醫院、環海市友誼醫院四個醫院三足鼎立的全國心外科青年醫師手術技能大賽市內初賽。
卻變成了兩個醫院的二人轉。
但是聶文群卻沒辦法把這樣的話說出來,隻能打碎了牙往自己肚子裏咽。
不過得益於沒有自家的人參賽,聶文群終於也坐上了一回評委席。
評委席剩下的兩位都是大老,一位是省城主動脈手術的老牌專家,來自省人民醫院的鄭新強教授。
鄭新強教授的年紀比聶文群要大上個三五歲。
不過論名氣,鄭新強教授可是比聶文群還要強上個三五十倍都不止。
早年從美國攻讀博士後學曆回來之後,鄧新強便投身到心外科的工作中,很快,他就在大血管手術方麵展露了驚人的天賦。
各種主動脈手術幾乎都是手到擒來,漸漸地,隨著經驗和資曆的積累,鄭新強已經成為整個省內首屈一指的心外科高手。
在全國的學術會議發言中,也常有鄭新強的一席之地。
但是這位高手並不代表沒有人可以衝擊。
另一位評委陳文昕,便是其中的代表之一。
陳文昕之前一直在國外攻讀博士學位及工作,並且拿下了國外的醫師資格。
在心外科技術方麵,陳文昕在潛修多年之後,迫切地需要一些行動來證明自己。
然後機會就來了。
在今年年初,作為特殊人才,被省人民醫院所引進。
甚至一直隻有一個心外科病房的省人民醫院,為了陳文昕,單獨又建立了一個心外科二病房。
為此還專門為陳文昕調配了一大批人馬。
這讓鄭新強感到了威脅。
實際也確實如此。
自從陳文昕來到省人民醫院之後,便用自己的行動證明了一點。
大刀闊斧地開展微創小切口手術,並且積極地開展各種雜交手術治療。
這讓一直以傳統開胸心外科立足的鄭新強感到了一陣忌憚。
而現在,陳文昕還需要一個機會。
一個徹底嶄露頭角的機會。
最後,陳文昕把一切都瞄在了經導管主動脈瓣置換手術上。
他相信,以他在國外學習的經驗,以及自己的水平,一定能將這個技術順利地開展。
這一次參加全國心外科青年醫師手術技能大賽市內初賽,和鄭新強一同擔任評委的這個工作,就是二人的第一次正麵交鋒。
思考之間,主持人的套話已經落下了帷幕。比賽很快便如火如荼的開始。
首先,參加比賽的,環海市第五人民醫院的兩位醫生。
第一位醫生選擇的手術技術,是體外循環下的冠狀動脈搭橋技術。
看著畫麵裏醫生有模有樣地操作,所有人的認真凝視,生怕遺漏了手術中的哪個細節。
不過也正是因為在座的所有人都沒有說話,所以這個比賽的環境還略微有一點沉悶。
聶文群輕輕地清了清嗓子,覺得他需要說說話來刷刷自己的存在感。
“這位小夥子……”聶文群凝視著畫麵開始品頭論足:“感覺這個血管縫合的手法略微有點粗糙啊。”
聶文群指著畫麵說道:“你們看看他的手,總是有點抖,這也讓他的縫合變得困難。”
“不是粗糙,也不是手抖。”心外科老牌專家鄭新強搖了搖頭,接著聶文群的話茬說道:
“是他的手沒有支撐點。”
正所謂外行看熱鬧,內行俺們到。
鄭新強這一開口,在座的這些老大夫心中都暗暗點頭。
雙手穩定,是外科大夫最重要的一點。
然而,事與願違。
沒有人的手是不抖的。
哪怕是手術天賦再好的人,如果讓手懸空,而沒有支撐點,那手多多少少都會發抖。
在長期的摸索下,對於需要精細操作的外科大夫們逐漸摸索出來了一套技巧。
那就是支撐點。
手術中的每一個動作,都要找到一個合理的外界支撐點。
哪怕隻有一個點,也會顯著減少手術中手的顫抖。
不過這句話說來容易,做來卻很難。
往往醫生們要經過了多年的摸爬滾打之後,才會逐漸領悟其中的精髓。
不過萬幸的是,第一台手術雖然磕磕絆絆,但還是順利地下台了。
第二位參賽者,同樣是環海市第五人民醫院的大夫。
他要展現的手術技術,同樣是冠狀動脈搭橋手術。
這位醫生的手術技術和上一位醫生相彷,技術也相差無幾。
也正因為如此,在看過了上一台手術之後,眾人多少覺得這台手術有些索然無味。
兩台手術過後,已經一個上午過去。
簡單的午休之後,下午的鏡頭切換到了環海市中心醫院的手術間裏。
等到大家看到這第三台手術依然是冠狀動脈搭橋手術的時候,都是一副興致缺缺的模樣。
沒辦法,實在是看夠了。
“又是冠狀動脈搭橋啊。”正所謂仇人相見,分外眼紅,聶文群在這是自然要進行一番嘲諷:“要是沒什麽新意,那可就沒意思咯。”
說到此處,聶文群還貌似嘲諷的來了一句:“不過這種年輕大夫,估計也很難做出過於漂亮的操作吧。”
不過就在這個時候,一直默不作聲的陳文昕眼睛卻是一亮。
“有意思。”陳文昕的嘴角一勾。
屏幕上,患者的胸骨已經打開,但是卻完全沒有心髒停跳的相關動作。
就連旁邊的體外循環機器也都沒有打開。
“難道……”陳文昕眼睛一亮:“這裏居然有人會做不停跳冠脈搭橋?”
說話之間,就看到助手已經將取下來的血管遞給了閆宇,閆宇的眉宇間閃過一絲緊張,但還是穩穩地伸手接住了血管。
心髒穩定器按下,在心髒穩定器的輔助下何傑手裏的刀尖輕佻。
患者的冠脈上被割開了一個小小的口子。
隨後,閆宇手裏的針線開始仔細地縫合起來。
“嘖嘖。”看著閆宇的動作,段海清不由得咂了咂嘴:“年紀輕輕就貿然嚐試這種技術,萬一給患者縫漏了,出現醫療事故,那可就鬧大了啊。”
“我不這麽認為。”旁邊的鄭新強搖了搖頭:
“他既然選擇了這個座位參加比賽的手術方式,他必然是經過了勤學苦練的。”
“不停跳搭橋術雖然很難,但是還不至於讓人望而卻步的地步。”
“而且。”鄭新強輕輕地說道:“他有一位好助手。”
畫麵中,助手正拿著注射器幫忙噴水,並且扶著心髒穩定器。
動作很穩,按壓下的血管也如同停止了跳動一般展現無遺。
閆宇小心翼翼地拿起針,用感激的眼神看了一眼自己的助手。
現在自己的助手,是段海清。
兩人有著配合許久的默契,隻不過以前是段海清主刀醫生,閆宇是助手。
現在是段海清是助手,而閆宇,是主刀醫生。
一位多年冠狀動脈搭橋手術經驗的術者,現在在給閆宇當助手。
兩人配合得緊密無間,手術也有板有眼,異常順利。
這樣台下等著看他們出醜的聶文群禁不住皺了皺眉頭。
他們真的會不停跳冠脈搭橋手術?
聶文群的心裏全都是問號。
在他的印象裏,自己和段海清還有五院那個老家夥,三個人的水平都是半斤八兩。
基本上你會的我也都能給做。
我不會的,你們肯定也是一竅不通。
可是,明明他們三個所有人都不會這個不停跳冠狀動脈搭橋手術啊。
他們從哪裏學的?請帝都專家來飛刀學的?
一個個問題在段海清腦海中不斷出現。
不過這些問題存在時間並不是很長。
手術很快就結束了。
這個時候的時間已經到了下午三點多。不過由於閆宇上一台手術表演出來的操作,讓眾人眼睛一亮,現在所有人也都不覺得疲倦,而是繼續看向了下一台手術。
在手術間的鏡頭切換之後,在座的所有人都驚訝地張大了嘴巴。
因為這個體位是向左傾斜三十度。
這個位置最常用的手術,就是右側開胸小切口手術。
屏幕的右上角自然而然地出現了患者的相關資料。
男性,53歲,二尖瓣後葉脫垂合並重度關閉不全。
聶文群滿是驚訝地看著屏幕。
中心醫院的這些家夥,在這段時間都發生了什麽,怎麽一個個技術都突飛猛進的?
手術台上的何傑自然不會知道主會場裏這些人的詫異。
此時此刻,何傑正用感激的眼神看了一眼鄭毅。
明知道先進行一台手術,會消耗體力,影響到接下來的狀態,但是鄭毅還是義無反顧地來到了這裏給何傑當一助。
用鄭毅的話說,就是別人當一助,他不放心。
自然,這句話也遭到了高洪林的白眼。
熟練的單肺通氣,切皮開胸,建立體外循環。
何傑手裏的器械有理有序的一層層遞進著。
終於,手裏的長柄刀片,切開了患者的房間溝。
“哎喲,你們環海市這兩年的醫療技術發展的可以啊。”不知道其中關係的鄭新強,笑嗬嗬地對聶文群說道:
“才這麽幾年,你們小切口手術就能做得這麽熟練了?”
聶文群此刻心裏簡直就是一股無名火起。
但是麵對鄭新強,聶文群實在是不能說“不好意思鄭教授,我和他們關係很不好,非常不好,所有這些技術隻有他們會,我們不會”。
最後,聶文群隻能用一番幹笑作為回應。
畫麵中的何傑,此刻已經熟練的探查到了患者的二尖瓣位置。
注水試驗,明確病變情況。
何傑看了鄭毅一眼,回應他的是鄭毅滿是信心的眼神。
看到這個眼神,何傑還略微有些忐忑的心徹底地放鬆了下來。
將手裏的器械換成長柄剪刀和鉗子,何傑小心翼翼地開始著操作。
同時他的腦子裏不斷地重複著自己這幾天的練習。
還有之前自己獨立做的那台二尖瓣成形手術的畫麵。
一番鼓搗之後,何傑的手一停。
被切下來的那部分二尖瓣,被何傑小心地拿了出來。
他手裏的長柄器械,也第一次從頭到尾地展現在了觀眾的眼前。
“咦?”一直全神貫注看著何傑動作的陳文昕,眼中閃過了一抹好奇。
何傑這次用的器械,並不是他所熟知的進口器械,而是一個自己從來沒有見過的商標。
“居然是‘創欣醫療’?”鄭新強看見了那個表示,饒有興趣地挑了挑眉頭。
“那家國產的彷製公司?”陳文昕的語氣非常不客氣。
在他的印象裏,這個廠家的代表之前還找過自己。
自己也看過他們的產品,雖然從性價比上來說很合適。
但是對於陳文昕這種用慣了進口器械的人,這種東西就好比給了大廚一把生鏽的菜刀讓他切菜一樣難受。
所以陳文昕沒有多搭理他們,就讓他們離開了。
不過沒有想到的是,在這裏居然還看到了“創欣醫療”的東西。
而且還是比賽上。
最主要的是,陳文昕覺得,這種粗糙的器械在這位年輕的術者手裏,居然給人一種高端器械的感覺。
熟能生巧?
想必如此。
這位青年醫生應該在平時沒少練習。
陳文昕在自己的心裏,給了這位術者一個很高的分數。
等到這台手術結束,鄭毅脫下了手術服。
大病初愈帶來的虛弱,讓他僅僅一台手術就感到了一絲疲憊。
楊雯此刻也收好了體外循環機,看著鄭毅:“鄭總,你能行嗎?”
“放心吧,沒問題。”鄭毅微笑了一下。
收拾了一下鄭毅和楊雯離開了手術間。
借著比賽晚餐茶歇的期間,鄭毅和楊雯馬不停蹄地趕到了介入導管室。
簡單的晚餐時間過後,比賽會場裏的鏡頭也切換到了最後一台手術上。
不過畫麵剛一亮起。
所有的觀眾都是一片嘩然。
這不會是,弄錯地方了吧?
一個疑問出現在了所有觀眾的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