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第 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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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漸漸黑了下來。
    十束多多良和赤組其他同伴們吵吵嚷嚷地走進門來, 不期然發現一樓大廳中正坐著kg親自接待的重要客人,眾人頓時噤聲,態度瞬間正經了不少。
    原本正拿著個用來裝茶泡飯的瓷碗細細研究,對大名鼎鼎的赤之王氏族同樣頗感好奇的太宰治放下碗來, 向著這邊頗為活潑地抬手打了個招呼。
    “呦, 晚上好!巡視這麽久很辛苦吧, 要喝點什麽嗎?”
    被他這幅東道主一般的自然態度弄得一怔, 十束多多良下意識擺了擺手。
    “多謝, 不過不用了。——安娜,這幾位是?”
    已經開始低頭翻起畫冊的小女孩看了他一眼, 言簡意賅地給出回答。
    “是哥哥的朋友。”
    “這樣啊。”
    十束多多良哦了一聲,環視四周之後, 突然發現哪裏不對。
    “那琥珀怎麽不在?是出門了嗎?要不要我——”
    太宰治笑眯眯地打斷了他。
    “在的哦。‘行程表上安排了其他事要做,所以就先失陪了。’那孩子是這麽說的, 然後就上樓去了。”
    “……”
    果然是琥珀能幹出來的事啊。
    怪不得剛剛進門的時候,整個一樓的氣氛凝固到像是能結出冰渣一樣。
    十束多多良內心默默歎氣, 任勞任怨地承擔起活躍氣氛的重任。
    他走過去坐下的時候, 總覺得對麵抱著滾圓肚子的斜劉海少年望過來的眼神充滿感激,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來了一樣。
    “既然是琥珀的朋友, 要不要聊聊是怎麽認識的呢?”
    亞麻色短發的開朗青年笑眯眯地提出建議, 打開話題的同時,內心也少不了幾分好奇。
    畢竟以那孩子的性格, 注定了每一個肯承認是“朋友”的對象,都絕不是平平淡淡的點頭之交。
    織田作之助聞言, 因為舊日回憶再次湧上心頭而感懷之餘, 內心也逐漸做出了決斷。
    對櫛名琥珀而言, 四年前、乃至更久遠的那些經曆並非可以拿出去和其他人隨意交流的談資, 他非常清楚這點。
    ——但是眼前的這些人,並不是“其他人”。
    他們中有琥珀的血脈親人,也是他選定的未來的家人。
    雖然不甚清楚,但想也知道琥珀童年的經曆不會是什麽美好的回憶。而以他的作風,必定會對舊日的那些傷疤三緘其口,任由它們在暗地裏默默腐爛。
    他不知道該做什麽,也什麽都不會做。
    但是,但是——
    正是因為對此負有義務、也有能力去了解和治愈那些疤痕,才會被稱為“家人”。
    所以說,有必要讓對方知道,琥珀到底是什麽樣的好孩子。
    織田作之助緩緩開口,陷入了久遠的回憶當中。
    “那是四年以前的事了……”
    正在二樓製作咒骸的櫛名琥珀肩膀顫動,猛地打了一個噴嚏。
    靈子化的berserker在旁邊冷冷地哼了一聲。
    “我勸你還是盡早放棄為好。還有人在樓下等你吧?用這種借口拖延不了多久,一直一直逃避,真是難看啊,aster。”
    櫛名琥珀對從者的嘲諷充耳不聞,一心一意埋首於魔術素材的煉化和組合之中。
    “大體結構已經製作出來了,再稍微添上億點點細節……唔,這裏,還有這裏……術式一開始就已經埋下了,可以通過我的血液來補充魔力,接下來隻需要在實踐中慢慢完善……”
    明明是未曾涉足過的新領域,製作過程卻比櫛名琥珀原本預想中要順利得多。
    不得不說,多虧了五條悟友情提供的【六眼】。
    不僅能瞬間看清咒骸的構造、在腦中形成清晰的3d模型,甚至連咒力和魔力的流動都一清二楚,節省了可觀的精力和時間。
    以至於當成品新鮮出爐,光鮮亮麗地擺在桌麵上的時候,牆上的鍾表指針離九點還差著一些。
    雖然對櫛名琥珀而言是可以洗漱上床等待入睡的時間點,但他清楚地知道,樓下的客人們應該還未離去。
    在對著桌上的咒骸沉默片刻之後,櫛名琥珀抄起比小熊玩偶大了兩號、剛好能夠很舒適地環抱住的新造物,離開了反鎖著的房間,朝著一樓走去。
    揍敵客家的殺手訓練已經浸入本能當中,他的腳步沒有絲毫聲音,輕得像一隻月色下的黑貓。
    走下了旋梯、遠遠看見織田作之助和周防尊似乎在說著些什麽。
    後者罕見地打起精神來,上身微微前傾,十指交叉虛虛托著下巴,唇邊叼著一隻未點燃的香煙。那雙金眸之中神光粲然,顯得耀眼極了。
    櫛名琥珀停在一旁,慢吞吞地出了聲。
    “織田作。”
    “嗯?琥珀回來了。”
    暗紅色頭發的青年聞聲轉過頭來,視線隨之停留在櫛名琥珀懷中的“玩偶”身上。
    大概是以什麽人為原型模板進行了萌化,約半米高的人偶頭身比隻有一比一,顯得可愛極了。
    雖然身著猙獰的紫色鎧甲、半掩在同色兜帽下的紅眸眼角也凶惡地挑起,但是無奈手短腳短,即使臉頰上和裸露出來的腹部都畫有野性氣息十足的紅色紋身,肌膚也是耐看的古銅色,也很難讓人和“可怕”之類的字眼聯係起來。
    唯一令人疑惑的是,垂下的兜帽隨風飄搖的邊角、泛著金屬冷光的甲胄、人偶身後幾乎兩倍於體長的蜈蚣狀長尾、以及裸露在外的皮膚蘊著光澤的質感——
    絕非黏土、pvc或樹脂之類常見的材料,看見來未免太過逼真,似乎下一秒就會自己動起來。
    作為在場眾人中除櫛名琥珀之外唯一見過berserker真容的人,在定睛看清所謂“人偶”樣貌的同一時刻,齊格飛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你還真做出來了啊!!!
    甚至連當時那柄刺穿ancer靈核的寶具長槍都完美再現,配備了人偶剛好能如臂指使的迷你版。
    那位庫·丘林一定會很感動的……不,並不會好吧!
    在saber僵立在原地,不知是勸因為完成了嶄新作品而正在興頭上的禦主趕快把這玩意兒收起來比較好、還是勸口口聲聲“絕不會看那個咒骸一眼”的同事放低期望接受現實比較好的時候,織田作之助已經本著不能打擊孩子興趣愛好的原則出了聲。
    “是琥珀做的嗎?很可愛。”
    安娜頗感興趣地注視著這邊,又出於強大的直覺沒有擅自湊近;就連懵懵懂懂的中島敦也接收到了冥冥之中的本能暗示,眨巴眨巴眼睛,沒有開口說話。
    櫛名琥珀“唔”了一聲,把暫時還沒有靈魂的咒骸放到了沙發扶手上。
    “這個是——”
    早就注意到櫛名琥珀在收集魔術素材,打造製造一個用來承載靈魂的另類咒骸出來,現在終於見到了成品。
    原本縮在角落裏安靜偷聽眾人談話的真人貓貓好奇地跳上沙發扶手,低下頭來湊近一動不動的人偶,鼻尖微微抽動,試探性地打算湊上前去。
    距離咒骸還有半厘米之遙的時候,原本鬆鬆垂放在一旁的紫色長槍突然毫無預兆地揮動起來,拖起一道迅速消散的殘影,狠狠戳在了探頭探腦的咒靈屁股上。
    伴隨著“喵嗷——!!!”一聲尖利的慘叫,真人貓貓飛速逃竄,櫛名琥珀的介紹聲也隨之慢半拍地響了起來。
    “嗯,是迷你小庫。”
    齊格飛:“…………”
    還不等雲裏霧裏的其他人繼續追問“所以迷你小庫究竟是什麽”,將長槍重新插回身後的咒骸已經站起身來,凶神惡煞地瞪了多嘴多舌的幼稚禦主一眼。
    “少囉嗦,小心我用巧克力鱈魚砸死你哦。”
    “……說、說話了!!”
    有被震驚到的中島敦失聲驚叫,得到正在適應新軀殼的庫·丘林嫌棄的一瞥。
    櫛名琥珀把火速真香的berserker摟到懷裏,像是過去抱著小熊玩偶一樣,用下巴輕輕蹭了蹭咒骸的兜帽。
    “好像過去就很喜歡咲樂的小熊來著,琥珀。”
    對於見慣風風雨雨的前任資深殺手織田作之助來說,會動會說話的玩偶並沒有什麽值得驚訝的,一旁的太宰治也隻是輕輕吹了聲口哨。
    青年偏頭望了眼窗外沉沉的夜色、以及夜色之中一盞一盞亮起來,仿佛飄浮在半空中散發著盈盈微光的水母一般的路燈。
    已經這個時間了啊。
    “來得太倉促了。說實話,我沒想到真的能和琥珀碰麵,也就忘了準備禮物。”
    有些遺憾地撓了撓後腦勺,織田作之助原本有些無精打采的麵孔被暖色的人造光線模糊了輪廓,虛幻得宛若下一秒就要融化消失一般。
    “——又到了分別的時候了。”
    櫛名琥珀仰麵望著他,聞言下意識張開嘴唇,但最終依舊什麽也沒說。
    如何措辭、粉飾言語向來不是他的長項。
    就算說了什麽,難道能讓這個人永遠留在身邊陪伴著自己嗎?
    究其原因,這才是四年以來未曾回信的理由吧。
    在靜靜等候了片刻之後,織田作之助露出一個略顯無奈的笑容。
    【因為覺得注定要失去,所以幹脆不去嚐試挽留。】
    是這麽想的嗎?
    他無聲地歎了口氣,像是對待記憶之中那個沉默寡言的孩子一樣,探出手來,輕輕撫摸著對方的發頂。
    “十束君給了我你的聯係方式,我會經常打電話過來的。”
    垂著頭的少年抱著尾巴微微晃動的玩偶,沒有什麽特別的反應。
    織田作之助俯下身來,認真地直視著那雙略顯迷茫的紅眸。
    “——要跟我回橫濱嗎?咲樂他們,當然還有我,一直都很想你。”
    櫛名琥珀定定地看了他一會兒,最終還是緩緩地搖了搖頭。
    似乎早已預料到他的反應,青年並沒有露出失望之色,反而溫和地笑了起來。
    作為臨別前的禮物,他俯下身來,像是四年前所做的一樣,給了櫛名琥珀一個令人不由恍惚的擁抱。
    “就算你不出言挽留,我也不會一去不回的,琥珀。”
    被耳邊認真的絮語、心髒搏動的震顫以及堅實的臂膀傳來的溫度所包裹,不由自主收緊手臂抱住懷中玩偶的同時,櫛名琥珀茫然地睜大了眼睛。
    ……在欣悅什麽,又在期待著什麽?
    就算我不挽留、就算我什麽也不做——
    “我也不會就這樣離開。”
    這個擁抱似乎持續了很久很久,而周邊又是極安靜的,除了耳畔的叮囑,隻剩下擂鼓般的心跳聲。
    “要記住,你一直有家人在橫濱等候著你。隻要你想,隨時可以回來。”